推 artichock:恭喜完結 \( ̄▽ ̄)/ 05/02 22:36
注意事項:
一、本篇背景是魔幻架空日本,考據沒有,請勿當真。
二、背景大約可以理解為「披著平安皮的戰國BASALA」(喂)
四十
這一戰打出了多少心緒,誰也弄不明白。甲斐他們後來讓內侍帶領著晉見素德天皇、聽他
嘉獎、聽他說外城的動亂已經由幾家聯合軍隊平息、然後再讓內侍帶領著到屋子裡休息,
素德天皇說,關於他們的獎賞,要過幾天再賞賜,眼下叛亂剛平息,京官們會忙碌一陣子
,而他們這些外地來的官,就先在京城裡住一陣子吧。
甲斐帶著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自己家的鷹久回到了北條家京城的住處,剛剛安頓下來,門
房便來報,說今川秀和映一起拜訪來了,甲斐嘆了一口氣,請他們都一起進來。
「甲斐。」今川秀急急地走了進來,滿臉憂思:「現在狀況到底怎麼樣?我們應該都沒有
問題吧?我聽說這次要倒楣好多人,據說陛下要從嚴整治……」
「我們沒有問題的。」甲斐打斷了今川秀,但自己情緒卻也並不高昂,嘴角泛著苦笑,連
說話都有點沒精打采:「……說到底,我們還得感謝陛下的算計……」
「……所以,那個叫甦羅的,」鷹久悶悶不樂的插嘴:「……喜歡陛下吧?但我搞不懂他
為什麼要叛亂。」
「因為陛下需要。」甲斐臉色白了一分,抿著嘴唇,終於冷靜下來:「陛下……想將陰陽
術與治理國家分開來,讓政治的歸政治,陰陽術的歸陰陽術。但如果甦羅只是將權力交還
,卻無法徹底打擊陰陽師體系,而這次叛亂,正是能夠一舉根除陰陽師長久以來關係網絡
的決定性事件。」
「你是說,哥哥他……哥哥他、他……」映的臉都白了,不敢置信的搖著頭,看起來像是
馬上就要哭:「怎麼會……」
「說起來,映你跟甦羅的感情到底好還是不好,我都看不懂。」今川秀搖搖扇子,問了一
句。
「……哥哥在逢年過節的時候都會送禮物……也、也會寫信,但我們其實沒見過面……」
映咬咬嘴唇,眨眨眼睛便滑落了淚水:「可是、可是不管怎麼說,都是哥哥啊……」
「這話以後請不要再說了。」甲斐嚴肅的打斷了映的話語:「甦羅是逆賊首領,映大人是
當朝國師,早點忘記甦羅的存在,對您、對他都是好事。」
「怎麼這樣……」映吸了吸鼻子,接過侍從遞來的布巾按著眼角:「……我、我知道了…
…」
在這場爭鬥裡扮演不光彩角色的人已經死了,而政治鬥爭本來就無所謂對錯,只是比誰能
夠更心狠、比誰能夠在爭鬥中奪取更多利益;今天這場叛亂這場鬥爭以素德天皇的勝利做
終,失敗者無論性命或名聲都被打入地獄,勝利者就是全部,所有的力史都將由他來編織
他來主導,縱使殺得人頭滾滾,也不過就是成就了素德天皇的政治道路。
送走了今川秀和映,鷹久的情緒仍然很低落。一回到房裡就一直抱著甲斐不說話,房間裡
很寂靜,大冬天的,下過了幾場雪,院子裡積雪深深,只有松樹仍靜靜的綠著,甲斐也沒
有說話,半閉著眼,靠在鷹久身上。
「我以為我們是對的。」良久,鷹久才悶悶的開口。
「以結果論而言,勝利者就是對的,所以我們是對的。」甲斐淡漠的開口,刻意疏離的語
氣很冰冷,鷹久卻也並不生氣,只是淺淺嘆息。
「算了,反正事情都已經結束了。」鷹久調整了一下坐姿,甲斐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挺挺地
坐著,而是順著鷹久的動作窩在他的懷裡。太過不尋常的舉動讓鷹久一下子提心吊膽了起
來,他瞇起眼睛,仔細看著甲斐的臉。
「……嗯。」甲斐軟軟的窩在鷹久懷裡,看起來像是在想著些什麼,若有所思的半閉著眼
。
「……我在想啊,鬼火……」鷹久試探性的開了口,果然懷裡的那個身體僵硬了一下,隨
即又像掩飾著什麼似的放鬆了下來。
「嗯。」甲斐動了一下,欲蓋彌彰的發出了一聲咕噥。
「鬼火畢竟是島津家的祖傳兵器,還是要回家的吧。雖然我是質子,但這次立了這麼大的
功,如果趁機說要回老家,應該也是能夠回去吧。」鷹久說。
「嗯。」甲斐又動了動,抓著鷹久的手加重了點力道,語氣卻愛理不理的,像是對這一切
都漫不經心似的。
「你怎麼想?」鷹久摟緊了甲斐,咬住他的耳垂:「我回去好,還是不回去好?」
「……我怎麼知道,你回去不回去,都是你自己的決定,我才不想幫你做這個決定。」甲
斐的語氣急促起來,甚至在鷹久報復性的咬了他的耳垂時,也只是停頓了一下:「只是、
反正你回島津也是做你兄長的家臣,你到北條也是做家臣,同樣都是做家臣,在哪裡做家
臣還不都一樣……」
「重點又不是做家臣,是鬼火。」問出了甲斐的態度,鷹久好整以暇了起來,語氣和緩得
多了,也帶上了笑:「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哥是個討厭鬼的事情?」
「沒有。」甲斐轉過頭,一臉不解:「你是說梟久先生吧,我聽說他是一個了不起的少主
?」
「是啊,他超了不起的。」鷹久哼了一聲,歪歪嘴角:「從小大哥就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性格又好,又聰明,又努力,還友愛兄弟,所有人都說他一定會成為了不起的領主。相比
之下,整天只知道亂跑惹禍的我,完全就是哥哥拿來表現他是個可靠大哥的陪襯而已。」
「哦。」甲斐愣愣的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嘆了一口氣,靜靜靠著鷹久,轉過了
身把臉埋在他的肩窩。
「……拿得起鬼火,我才覺得自己對島津家……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鷹久慢慢的說
,不自覺抱緊了懷裡的甲斐。看過了甦羅,他才驚覺能夠和喜歡的人兩情相悅是多麼不容
易的事,因而更加不想放手,不想和喜歡的人分開,甚至,不想因為沒有把話說出來而造
成誤會。
「……我明白。」甲斐靠著鷹久,話語都含糊在了悶悶的熱氣裡:「所以,如果你不想放
下鬼火,我理解。你可以和鬼火一起回去,到外地這麼久,你也會想家吧。」
「你是不可能和我一起走的對吧。」鷹久嘆了一口氣。
「想也不可以,只能想。」甲斐語氣堅定,卻抓緊了鷹久。
「可是我如果把鬼火送了回去怎麼辦?不就沒有武器了?」
「唔。」甲斐側了側臉,怯生生的露出了一隻眼睛,不怎麼確定的開口:「鬼火送回去的
話,就換紅蓮吧?我之前問過映大人,陛下的內庫裡,放著薙刀紅蓮……據說陛下對這些
兵器並不是很在意,所以都胡亂放著……如果能向陛下求來的話……?」
「結果其實你都想好了啊。」鷹久看著甲斐,後者不怎麼自在的點了點頭。
「先打算起來……就算不執行,也沒有損失的吧。」甲斐乾巴巴的說著,身子一扭一扭像
是想要掙脫鷹久的手臂,卻仍舊被緊緊地抱著,哪裡也去不了。
「真像你會說的話。」鷹久感嘆。
「本來就是我說的話。」甲斐不滿的抗議。
「鬼火要怎麼送回去啊?還是乾脆就擺在京城的家裡,送信給老家叫他們自己派人過來拿
就算了啊?」鷹久嘀嘀咕咕的嘮叨起來。
「你真的要跟我回北條領?」甲斐抓著鷹久,不太確定的又問了一次。
「就算沒拿到紅蓮,你也會幫我找另外一把代替的薙刀吧,」鷹久漫不在乎的聳聳肩笑了
起來,伸手捏了捏甲斐的下巴,故意笑得一臉惡代關似的邪惡表情:「哦哦,搞不好腹案
都已經打好兩三個了,說來給大爺聽聽怎麼樣啊?」
「別鬧。」甲斐忍不住笑了起來:「……有名的薙刀哪有那麼多把,就算是映大人,也認
為要勉強能跟鬼火打平的薙刀全國不過三把,幸好紅蓮就在京裡,厚著臉皮跟陛下討要,
說不定就能成呢。」
「你還真的都想好了啊。」鷹久盯著甲斐看。
「………你煩不煩啊。」甲斐一臉被抓包的惱羞成怒。
「只要我一點頭,從更換的薙刀,到我回北條領的職位俸祿,你都準備好了吧。」鷹久裝
模作樣的搓了搓下巴,笑得那個得意洋洋:「既然當家的人這麼誠心誠意,我不過去簡直
就是說不過去對吧。」
甲斐白了鷹久一眼,卻伸長了手臂,緊緊抱住對方。院裡的雪積得多了,從松樹上掉了下
來,發出沉悶的聲音;鷹久抱著甲斐,聞他身上淡淡的紫籐香,聽見火爐裡的銀絲炭發出
燃燒的細碎嗶剝聲。
「……我好高興。」良久,甲斐才怯怯地開口。
「到哪裡都一起。」鷹久蹭了蹭甲斐的耳朵。
「嗯,到哪裡都一起。」甲斐笑了起來。
而屋外,又開始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
四十一
最後鷹久用自己原本該得的那一份賞賜,換了薙刀紅蓮,並且請素德天皇派人把鬼火護送
回島津家,附帶了一封不知道該說是家書還是辭職信還是結婚通知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無以
名狀,最後只好含糊的說就是一封信的玩意兒回去。
「與其說是不知道該怎麼分類,不如說字真是醜得讓人欲哭無淚。」目送著護送鬼火的陰
陽師隊伍離去,甲斐對著朝陽,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反正我的字就是醜,看得懂就好了。」鷹久滿不在乎的聳聳肩,咧開了嘴笑得很壞心眼
:「就算字這麼醜,還不是有人收得好好的。」
「那怎麼能一樣?」甲斐一點都沒有被調戲到,還一臉正色的瞪了鷹久一眼:「我若是你
父親或你兄長,一定對著這麼醜的字大嘆無奈吧,你不知道寫一手好字也是貴族子弟應盡
的義務嗎?明明不是寫不出優美的和歌,搭上這筆臭字,到底還有多少人能看得下眼都是
個問題……」
「行了行了別再唸了,耳朵要長繭了。」鷹久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再唸一百遍你也完全不打算改,對吧。」甲斐橫了鷹久一眼。
「北條大人英明。」鷹久笑嘻嘻的晃了晃腦袋。
然後他們一起回了北條領。
然後鷹久在北條領加入了軍隊,做了武將。
然後死國長征結束,北條律政回到北條領,甲斐重回少主一職,肩膀上的責任減輕了許多
。
然後他們一直一直在一起。
然後過了很多很多個然後,在某一個夏夜時分,甲斐接到了一個訊息。
素德天皇駕崩的時候,屍體發生丕變,被魔人佔領了,還跳起來企圖傷人,幸好最後沒事
。從其他方面得到的資料看來,素德天皇的屍體並不是被妖鬼佔據,而是他原本就和魔人
簽了約,只是一直壓抑得很好,所以沒有人發現。
但斷氣的那一瞬間,長久被壓抑的妖鬼仍是露出了原本面目,但早已算到這點的素德天皇
在彌留前便將一群有靈力的高官如篭宮理等人召喚到身邊,因而即使魔人露出了真面目,
也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篭宮理的來信很含蓄但很憤怒,表達了他對素德天皇竟然偷偷跟魔人簽契約踩過了人鬼之
間的界線、明明想要將陰陽術和人治分開卻終究還是屈服於靈力之下的不滿,就「論手段
的合理性與目的達成的必要性」這個議題,很難得的寫了好長好長的一篇文章,通篇看起
來冷靜而理智,卻字字尖銳憤怒。
『皇室摧折,神鬼並行。惡墮有道,渾沌無明。』
「沒想到那個預言竟然是以這種形式實現。」放下信,甲斐感嘆了一句。做出預言的前陰
陽師竹中目途在來到北條領以後,快樂的成為了農業大臣,娶了一個胸部有哈密瓜那麼大
的美女做老婆,每天都過得有滋有味。
「長達十八年的預言。」鷹久算了算,也忍不住感慨起來:「所以目途終於又可以鳴釜占
卜了吧,但他現在還會想要占卜嗎?」
「也許他本來就不是那麼想當陰陽師,人生本來就是這麼胡來,在奇怪的地方岔出了新的
道路,誰也不知道自己最後到底會如何。」甲斐喃喃自語,把信捲了起來,拿給與之介收
好。
「但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吧。」鷹久笑笑,燃燒艾草驅蟲的氣味隨著白煙緩緩飄開,夏
夜裡的水池邊有螢火蟲在菖蒲花旁飛舞,一明一滅。
「遇到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岔路。」甲斐孩子氣的吐了吐舌頭,然後和鷹久一起笑了起
來。
古人羨飛鳥與天甚近,天即賜海之鵜、山之鶉予人。
喜群居而高調飛天之鵜,喜獨居而低調藏林之鶉,遂在人群間爭奪,論誰是天屬之領……
莫,莫,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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