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一、本篇背景是魔幻架空日本,考據沒有,請勿當真。
二、背景大約可以理解為「披著平安皮的戰國BASALA」(喂)
十三
梓和靈銀來的時候,早晨剛剛起了霜。
「露季殿下失蹤了。」靈銀的聲音幽遠得像化在陽光裡的霜,帶著淡漠的色彩:「是我們
沒有盡到責任,請名主治罪。」
「起來吧。他要走,你們也擋不了。」甲斐凝重著表情擺擺手,心思早已不在這段非走不
可的過場上停留。被捲入的鬥爭、不得不離開的主城、還有曖昧不明的前途……令人不安
。
「另外,主人有事請託。」靈銀意料之外的開口,甲斐愣了一下,看著貓又。
「才不是我請託。」梓皺著眉頭抗議了起來。
「是這樣的。」靈銀看著地板,剛剛那股年長妖怪漠視人間規則的氣息真的像霜一般消失
得乾乾淨淨,此時的他,與其說是個服侍主人的式神妖怪,不如說更像是個恨鐵不成鋼的
老媽子:「見過了露季殿下後,我深切的反省了。會將梓少爺養成現在這副模樣,全是我
太過縱容的錯!」
甲斐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的看著靈銀無奈的陳述自己太過溺愛縱容主人的錯處。
「全是我不好,想著『只不過是一點小事,就順手做一下吧』之類的,從梓少爺出生後開
始,被一步一步蠶食鯨吞到如今這樣的地步,全是因為我的警覺性太低的關係!」靈銀頓
了一下,聲調竟然顫抖了起來:「見過了露季殿下,縱使不帶著式神也活力充沛、甚至總
是走貓路,健康的模樣,才是少爺應該有的樣子!」
梓不滿的皺起了眉頭,靈銀猛然扭過頭去,兩人無聲地對望,甲斐猜他們大概用心靈交流
在吵架,於是端起放在一旁的茶杯,緩緩喝了一口。對甲斐來說,露季跟梓比起來,他是
比較喜歡像梓這樣的陰陽師的;雖然說難溝通了點,但終歸就是比較懶惰……也就比較安
分,不會到處亂跑。像露季那樣,整天在外頭東繞西晃,跟出去的隨從壓力很大,對甲斐
來說,就有些麻煩。
如果靈銀是想把梓改造成露季那樣,會很頭痛的啊……甲斐默默的這麼想著。
「總而言之,」靈銀又把頭轉回來,像個積年老農捧著死不發芽的稻穀,期望著多曬曬太
陽能不能長出點什麼來,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看看的神情開口:「請名主大人准許我們跟
著您一起行動,就當作是巡視領地的結界,或是提早的修補行動吧!」
甲斐的神色動了一動,看著靈銀的目光便複雜起來。
從哪裡知道他要走?莫非他們北條領的駐地陰陽師,並不像他所探查到的,只是個單純的
陰陽師?想到隊伍中成員的複雜,就甲斐自己的角度來看,其實不想再增加任何變數。
但京城已經開始了。陰陽師本家與天皇的鬥爭,陰陽術與人的交戰,於是便心惶惶而路茫
茫了起來,焦躁不安的氣味漂浮在各地,用膝蓋都能猜測接下來是鬼點的增生與人民的不
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是他,是我。」梓不滿的開口:「占卜後,發現你將要遠行。向北去,走得遠一點好
。」
甲斐看著梓,沉默了話語。
「我可以幫忙打架。」梓不情不願的提出交換條件。
「梓殿下的占卜學得很好。」甲斐緩緩的說。
「我也有自己的理由。」梓說完了這句,便閉上嘴,擺出今天的話都說完了明日請早的態
度。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願意站在您這裡。」靈銀看著甲斐,眼裡縈繞起了模糊的情緒
:「雖然您並不是個親切的名主,但是個規矩分明,領地單純的領主。」
從妖怪視角來的評論嗎?甲斐靜靜的品著茶。
「我知道了。」放下茶杯的時候,甲斐緩緩的點了點頭:「但是茲事體大…請讓我考慮兩
天。」
「建議輕裝出門,反正也不是跟人打。」梓突兀地又開了口:「我只要跟到北條邊界就好
,再遠了不去。」
雖然這麼想很不合時宜,不過平常連打招呼都懶的駐地陰陽師今天講了這麼多話,還在閉
上嘴之後又冒出了建議,還真有點買一送一大特賣的感覺……甲斐的思緒發散了一下,隨
即便拉了回來。
「好的。」甲斐說:「不管接受與否,我明天都會將答覆送到你們那裡去。」
「恭候您的回覆。請容許我們告退。」靈銀說完,便把還想抗議些什麼的梓給帶了走。
「少主。」與之介憂心的看著甲斐,後者只是嘆了一口氣,揉了揉胃。
「我再想想吧。」他說。
「請別累壞了身體。」
「嗯。」
十四
當他們出發時,秋天已經開始了。對外名義上是領地視察、拜訪盟友和結界維護,甲斐按
照梓的提議,只帶了隨從和必要的物品就上路。
正是準備秋收的時候。一路上金黃燦爛,逐漸變紅的楓樹在路邊搖曳,如果光談風景,這
次的平領之行應該是很愉快的。但隨著鬼點逐漸增多變強,甲斐的表情也一天難看過一天
。
「少主,這不是您的問題。」
在即將收割的稻田附近碰見鬼點時,與之介安慰著甲斐。鷹久揮舞著鬼火一馬當先地衝了
上去,梓站在稍遠處,手捏著符咒準備隨時支援戰鬥,靈銀和另外兩隻式神(分別是風里
和亞瑠)在鷹久的外圍支援戰鬥,那一把鬼火畫出一圈圈火紅,像提早泣血的楓葉。
「我知道。」甲斐站在最外圍,握著紫籐弓定定的看著戰鬥。浮動的是人心,鬼點發生頻
率變高的,又何止北條領?推算起來,此時的京城不知如何……他彎弓搭箭,射翻了一個
想衝出戰鬥包圍圈的鬼。
「北條君,請準備了。」映怯怯的嗓音響起,眼前閃過一片淡淡白光後恢復正常,但有點
靈力的人都能感覺到,甲斐面前已經架構了一片透明的、只出不進的臨時性結界。
甲斐點點頭,擎起了紫籐弓。鬼點的存在就像傷口一樣,有些大,有些小,但相同的都是
,如果放著不管,就會變大潰爛。
鷹久轉身砍翻了鬼,翻飛起來的腰帶之間閃現過一抹金紅色的光澤,有鈴聲作響,叮鈴鈴
,叮鈴鈴。非銀非金非銅的聲音,清脆而高亢,像是戰鬥的訊息。那兩個鈴鐺都很小,還
不到小指頭那麼大,只在戰鬥時,才會發出高亢的鈴聲。甲斐曾經問過鷹久那是不是和鬼
火成套的配備,後者卻只是帶著敷衍的表情,說那是他的「寶物」。
射出箭矢的時候甲斐分明看見鷹久遲滯了一下。紫色藤花炸開的那瞬間,鬼火的光芒似乎
也暗淡了一點。鈴聲在鷹久收招後停了下來,而有一抹血色戾氣閃過他的眼底,卻誰也沒
有注意到。
「帥的總是你,這也太過分了吧。」鷹久拿起咒布綁縛鬼火,刻意漫不經心的笑著抱怨:
「最後一擊什麼的,下次也留給我吧。」
「好啊。」甲斐握著紫籐弓隨意地回應,與之介拿出手帕擦去甲斐額上的汗,眾人都忙著
自己手上的事,卻沒發現鷹久的臉色略略沉了下來。
「鷹久君,我替你加強咒布的力量吧?」映碎步上前,不無擔憂的問著。
「……嗯。」鷹久點點頭,繼續把咒布纏好:「等休息的時候再弄吧。」
映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轉身回到馬車裡。
臨近了邊界,梓的狀況便一天差似一天,總是患得患失的想著什麼似的,脾氣也益發陰晴
不定起來。甲斐找來了靈銀詢問,卻也只得到對方無奈的淡淡苦笑。
「是私事呢,名主大人。」他說。
於是甲斐便沒有繼續追問。
越往北的天氣便越冷,眾人也逐漸換上秋衣。而從南方來的鷹久第一次見識北方的秋天,
雖然不過是秋初,卻也已經讓他有些受不了。
「才幾月,怎麼說話就已經有白煙了。」那個早晨鷹久一邊呵著氣一邊抱怨,手裡捧著一
碗熱騰騰的味噌湯,一點也不禮貌的邊喝邊說。
「晚點你去找颯太,領一領要給你的衣服。」甲斐只是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這麼說著
。
「喔。」臉色真難看。鷹久喝著味噌湯,也不知道自己這莫名奇妙的不滿到底是從哪裡來
的。離開主城後甲斐就一直沒有罵過他,這應該是好事,但他們變得只有在戰鬥的時候才
會有比較多互動,其他時候的對話就和現在一樣,講了一兩句,就斷了。
果然那晚應該拼著隔天被斬首的風險,一鼓作氣的做到完才對吧。甲斐的態度冷淡成這樣
,鷹久都快要懷疑起那個夜裡滿臉通紅又驚慌失措的甲斐是不是他作夢夢到的了。
喝完了味噌湯,鷹久隨意把空碗放到甲斐身旁,看對方只是略略皺了眉卻沒說什麼的模樣
,他就覺得有股氣堵在胸口。當與之介把手伸過來拿起碗的時候,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
身便走。
「……那小子鬧什麼毛病?」聽見甲斐這樣問與之介,鷹久便覺得更加憋氣了。
找到颯太的時候鷹久的表情還是很不好,但薩太不愧是長年來跟著甲斐的小姓,即使鷹久
的表情陰沉得像要吃人,他也面帶微笑的找出衣服,遞給鷹久。拿到鷹久手上的是兩套秋
裝,分別是鈷藍色系和紺色系,另外還有一套棕色的毛皮大衣和同色綁腿。
看鷹久把大衣翻來覆去的看,被甲斐送給他,用以在這次旅程中取代流火的小姓授衣(原
本叫做小次郎,但為了和流火的名字搭配,所以甲斐將他的名字改為「授衣」)便走上前
半步,笑吟吟的開了口。
「這是熊皮做的大衣,南方應該很少穿到吧。」授衣的聲音很清朗,但鷹久一直覺得他細
長的眼睛和瓜子臉搭配起來就像一隻狐狸:「少主擔心殿下您從南方來,會不適應北方的
氣候,因此特地讓人從倉庫裡把這套熊皮給找出來,趕著裁成了大衣和綁腿呢。雖然現在
還是秋天,但若是感到寒冷,還是套上避免著涼吧。」
「我沒穿過毛皮大衣。」鷹久摸了摸棕色的熊毛,喃喃自語。雖然是沒有穿過的衣服,但
摸起來很溫暖呢。北方的冬天,會這麼寒冷嗎?需要穿到這種東西嗎?
「少主說了,會在平領停留七到十天。」授衣沒等到鷹久把衣服遞給他,便又退了半步,
規矩的守著主從的距離:「您要是覺得需要了,請吩咐我替您穿上吧。」
「我自己會穿。」又不是你們家嬌生慣養的那個少主,離了人就不會自己穿衣服。鷹久不
滿的咕噥了一句,拿著衣服往自己房間走去,而授衣跟在後頭,瞥見鷹久的側臉上,唇角
勾起極淡極淡的一點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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