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動的北極星
01.
破壞原有的關係，邁進另一層關係，是令人恐懼的。男人之間的友情
，有時被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像是一種榮耀，掛在他們頂上的北極星。
然而，人心複雜，到底是友情還是愛情，遲鈍的男人也許要好久好久回想
起來，才發覺自己錯失了什麼。
那天電視台通告結束後不過下午三點，卸妝換上自己的私服，向經紀
人打招呼後，就開車先行離開了，他今天想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
稍早錄影中途休息時，不想麻煩助理，葉修自己跑出去大廳買東西填
肚子，早上太晚過來，根本來不及吃飯。拿著鹹麵包走在透光的走道上，
看著大片落地玻璃外的藍天，心情頓時舒爽起來。心想，都快忘記最後一
次在大白天裡出去玩是什麼時候了。
數著幾抹薄雲，臨時生個出遊的心情跟時間，卻不知該往哪裡走。在
紅燈停下車的葉修伴著廣播中的輕快搖滾樂，手指在方向盤上敲著節奏。
視線往兩旁街道掃蕩，路上的行人也受晴朗天氣的影響，臉上的笑容似乎
多了幾分。在市內漫無目的兜轉，經過幾個市縣路道，還是不知道該往哪
個走，正想著要不要乾脆往山上去時，被路旁一個彰顯的招牌吸引住。
***
劉青方剛走出家門，手機就響了。螢幕上顯示著來電者的裝可愛自拍
照，是葉修玩他手機時自己加上去的。
「喂？」
「我在看房子。」那頭葉修的聲音有些過於低沉。
「看什麼房子？」完全摸不著頭緒。
「你有空吧？先過來再說。」
在巷口找了停車位，劉青方下車抬頭觀察四周，看起來是新建的住宅區
。劉青方聽到頭上傳來呼喚，抬頭一看，葉修從三樓的窗口探出頭，招手示
意他上去。劉青方找到樓梯上去，整棟的新油刷味撲鼻而來讓他有些難受。
循著迴蕩的聲響，在一間空屋找到葉修的背影。葉修沒有轉身，叉著腰，盯
著一片空蕩蕩的白色牆壁，正認真思考中。這裡空間比一般公寓大些，面南
的落地窗外，景觀沒有被高樓擋住，今天天氣晴朗，遠方的綠色山丘一覽無
遺。
葉修終於回頭，他語帶期待問：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屋況呀！這房子不錯吧？」
「你要買房子？」
「對呀。頭期款算一算還負擔得起。」
「怎麼之前沒聽你說過？」
「嗯……剛剛才想到的。我去找房屋仲介，結果那裡的業務員光看到我
這張臉就直接把鑰匙給我了。」
葉修臉上掛著一貫的得意，這個城市裡不認識他的人算是少數。這樣的
成績對出道五年的他來說，可以說是成功吧？
「果然還是要選高一點的樓層吧，比較不會被拍到。可只有這層的隔間
特別大，我可以找人來安個吧台，你說如何？」
「……你喜歡就好。」
話才落下，劉青方就看見對方釋然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要是找我那笨蛋經紀人，不知道又會吐出啥『
考慮一下』、『別太衝動』的鬼話，我當然是考慮了才買呀。好吧，就這間
。」
他的果決就像手中甩擲的鑰匙串，聲音短暫而清脆。
葉修是個成熟的大人，年幼時歌手的夢想兌現成真，那是他自己一步一
步努力而來的，當然也作了很多妥協，放棄該捨棄的東西。他成了有本錢經
營人生的男人，買車、買保險、貸款買房子。當他手中握的那張紙，保人欄
上簽著好友劉青方的名字，內心的踏實感又厚了幾分。
「謝謝，今晚我請你吃頓好的。」葉修直視劉青方的眼睛誠摯地表達感
謝。
「改天吧，我近期要拍片，不能吃太多，讓你請客我太吃虧了。」
「也是，我都忘了大明星劉青方接拍王導的新片，現在可是非常時期。」
他們在原地相視而笑便分別。
回到愛車的葉修這才鬆懈下來，額頭靠在方向盤，慢慢地從喉底發出輕
笑聲。這一切似乎都上了軌道。
他想起五個月前分手的女友。她是個好女孩，兩人背景相似，個性很合
得來。和她在一起的感覺很好、很輕鬆。長時間的通告疲備在她電話裡溫暖
的聲音便立即消失殆盡。
劉青方曾說：「你最近很少喝酒，一臉幸福的樣子真讓我不習慣。」
葉修也覺得何其幸運，遇上耐得住自己的女人。他這人當朋友相處實在
無可挑剔，可要再親密一點，他Ａ型血液裡的敏感與多慮，還有任意妄為的
天性，在愛情路上總是折磨著對方。
為何心還是空了一塊？還有什麼不滿足？
最後這段感情無疾而終，分手那天，女人哭著問：
「我們哪裡出了問題？」
如果他可以給她答案就好了。
***
劇組經過幾天的趕拍終於把落後的進度救了回來。下戲的劉青方從助理
接過水瓶大口一飲而下，今天狀態不錯。跟正確認畫面的王導打招呼後，劉
青方踏著輕鬆的腳步回到個人休息室，第一時間跳上御用按摩椅，準備好好
鬆弛一番。
一個男人走進來，還拿著一份晚報。
劉青方勉強打開一隻眼睛看來人，原來是很少出現在現場的經紀人，小
威。心想最近乖乖拍戲忙翻了，也沒有出去亂搞，不可能有東西讓記者炒。
「什麼事？」劉青方閉上眼睛繼續享受，阿——頸椎的穴位壓得恰到好
處。
「這件事是真的嗎？」
「念一下標題，我懶得看，傷眼。」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劉青方旁邊的椅子被坐下。
「穿劉青方舊鞋，葉修與樂團Sink女主唱雅美閃電結婚。」
報紙瞬間被抽走，小威興味盎然觀察劉青方閱讀的神情，看來本人也不
曉得。
確認過屬名，的確是跟那傢伙熟識的記者，劉青方的臉色轉為凝重，接
著低聲說：
「幫我拿手機過來。」
市區大雨下個不停，開著黑色保姆車的年輕助理在雨刷與水波之間，瞪
大了眼睛看著前面，深怕閃了神。離電視台大樓還有半小時的路程，他雙手
緊握著方向盤，嘴角緊繃，似乎耐性快被磨光了。坐在後頭的造型大姐神情
倒是愉快，看她對手機說個不停的樣子，對方應該是新交的男朋友。
葉修撐著下巴，無聊地數著車窗上的雨滴。雨季所帶來的凝滯又潮濕的
水氣總讓他精神變得萎靡，對什麼事也提不起勁，整天臉上都帶著睡意。昨
天錄節目時還一度忘了跟女搭檔說的台詞，下通告回家時，經紀人李哥拍拍
他的臉頰說：「振作！上節目用心點。不然年底發專輯敲不到通告的話，我
可不饒你。」葉修嘴上應付，心裡也想不到辦法。在台灣住八年了，他還是
無法適應東亞季節性的轉變。如果是休息的日子，他白天就躲進被單裡貪睡
，晚上再出來活動。
他默默數著時間，那通電話何時會打來？把可能的情境在心中排演著，
這次總該生氣了吧？就連李哥知道消息後也無法強自鎮定了。可新聞爆出都
過一天了，什麼人都打來過，記者、唱片公司陳總、前輩，就連學生時代的
同學也想方設法聯絡他，就是劉青方沒打來。
還不知道消息嗎？葉修搖搖頭，就算劉青方沒看新聞也會有人跟他說，
畢竟圈內大家都知道劉青方跟雅美的過往。
也許他跟雅美通過電話了，葉修不禁苦笑。是嗎？果然還是先聯絡曾經
愛過的女人吧！知道了真相，就不願跟自己說話了？擁有自己一派原則的劉
青方不屑他的選擇吧？
葉修掏出新買的銀白色限量手機，按了快速鍵。待撥通，不留一絲空檔
，他立刻丟話：
「喂，不恭喜我嗎？」
電話那頭聽起來，這個聲音也許會顯得過於刻意得高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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