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roi1114: 飛咻終於HE 真的太感動了QQ 但…捨不得我們小國啊02/15 02:19
以後你會更捨不得的OAQ(欸喂
推 ayu0081: 都抱抱這幾個孩子02/16 07:19
那我來抱抱你！
※ 編輯: karencc53 (1.163.86.134), 02/17/2019 02:29:45
情人節快樂啊～雖然快過了OAQ
但我來發糖啦！這章真的相比前面，非常之甜！也非常長！
所以我才拖到現在啊（下跪
希望你們能喜歡就好啦～
愛你們～波拉嘿
【金泰亨X閔玧其】副 果糖
【花樣年華AU】
【短篇未完／清水向】
另附上前篇連結：
https://bit.ly/2E9WM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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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玧其沒想過自己還能睜開眼。
回顧最後一幀記憶，是他在那場火災當中嗆暈過去。
而後便不斷做夢，夢裡有許多人，事物，和一些或混亂或可怖的場面。
黃色棒棒糖，打火機，失火的樂器行，一次次奔馳而過的汽車，人來人往的嘈雜病院，血
跡斑斑的車禍現場，爆炸的火光，海水，無人海邊，病床。
夜晚的遊樂園，廢泳池，舊床墊，破沙發，潮濕的密閉空間，碩珍哥那輛小貨卡，冬天的
碼頭，水栓失靈的洗手台淌水，溢過水槽打濕一地，他們玩在一塊兒的貨櫃屋亂糟糟，花
，碎片，紙牌，東西全散落一地，裡頭還有打鬥過的痕跡。
琴，一架木風琴，被自己砸得粉碎。
他的弟弟們在這些場景當中穿梭出現，以一種不尋常的速度和音量說話，他因此聽不真切
，彷彿在看什麼快轉默片。
他在夢裡面不斷喊他們名字，卻始終沒人回應，甚至沒有人願意轉頭看看自己。
也是，自顧自選擇的離開，憑什麼要人記得他的存在。
人大概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吧。
在悲傷的時候試圖歡笑，在快樂的時候擔憂墜落。在相愛的同時能想像到離別，想成功的
同時也會記掛著失敗。
他是多麼貪婪，追求孤獨但渴望依靠，尋求靈魂毀滅卻又眷戀生命本身。
就像此時，他還是有點慶幸命運沒有放棄他，卻也後怕伺機而來的只是更深的絕望。
「哥，你醒了。」田柾國在病床邊小憩，聽到動靜驚醒過來，立刻就上前確認閔玧其狀況
。
他不確定自己躺了多久，只是喉嚨發乾想張口說句話都覺得疼。
「哥你要喝水嗎？等等，我拿給你。」這才發現，那孩子一直沒同他對視，卻依舊了解自
己所需。
田柾國拿水杯和吸管回來遞他面前，再替他摘下呼吸器的時候，閔玧其才看清楚人，低垂
的眼裡佈滿血絲，看起來疲累，眼皮還有些腫，大概哭過幾回，這崽每次哭完都要纏著人
撒嬌的，這次有誰能給他擁抱嗎？
連一點點鬍渣子都細細秘密冒了出，是真守在自己身邊了啊。
他喝了幾口水，感覺喉頭刺疼得不像話，「小國啊......」艱難出聲，看見對方明顯愣了
一
下，接著低下頭回話。
「哥，你水得慢點喝，一次別太大口，也盡量少講話。」他的說話語速略快了些，「你已
經昏迷快三天，醫生說你命大，在火場中心，卻幸好全身燒傷面積不大，只是，還是有輕
微的吸入性嗆傷和缺氧徵狀，雖然過了危險期，但恢復意識後還是要再精密檢查一次比較
保險。」
「剛給你倒水的時候順道去通知了護理站，等會應該就來給你看診了。」
他點點頭，有些想問的問題，卻沒法對弟弟問出口。
他想問其他人呢，想問父親生氣嗎，想問金泰亨還好嗎，想問有沒有人來看看他。
弟弟說完那些話就沈默下來，接過水杯，替他調整枕頭位置，又移動電動床的高度，捂好
被單，最後才有些無所適從地在他身旁坐下。
然後終於，下定決心似地抬眼看他。
閔玧其發覺，田柾國的眼裡不只是疲憊，還有一種止息，像潭死水。
弟弟眼裡的光亮消失了，那孩子本來雙眼一直都滿是通透水光的，如今卻顯黯淡。
他到底還是傷害了田柾國。
這個想法將心臟擰得緊，又酸又澀，他想做點什麼，卻也知道無論如何都只能是二次受傷
，既然他無法回應弟弟感情的話。
醫生來了。田柾國退出去，讓金碩珍進來，閔玧其有些意外來人。
哥哥安靜在旁觀看，偶爾應答醫生的提問，在檢查終於結束以後迎上來。
「玧其啊，好點了嗎？」
他點點頭，有些奇怪對方泰然處之的反應。
「你到底還是走上這條路。」
「你還是選擇了結束生命啊......」
「現在呢，你恨我嗎？是我讓柾國去救你的。」
他愣了會兒，有些遲疑，最後還是搖搖頭。
「好奇我怎麼知道的？」啊，的確有點。
「泰亨會死的。」閔玧其瞪大雙眼，聽不太明白。
「事實上，在別的時空裡，泰亨死了。」
「然後你也會死。」
「有時候其他人也會跟著一個個死去，就像多米諾效應。」
「我們幾個的關係像一種鎖鏈，彼此相繫。」
什麼？這都說的什麼？
他想開口詢問，卻咳出生理淚水。金碩珍上手替他順了順背，表情冷靜卻嚴肅，看來一點
也不像在說笑。
「哥...你說的到底...什麼意思？」他盡力擠出一句話。
金碩珍接著向他坦白，說自己有特殊能力，是在遇見他們以後才漸漸擁有的能力。
類似於時間旅行，穿越，跳躍時空，回到過去......或其他的說法，總之就是，超能力。
像
電視上演的那樣。
他開始還以為那哥在唬自己。
但對方卻說出一些，自己從沒告訴別人的過往，關於，鋼琴。媽媽。琴鍵。田柾國。以及
不知為何，竟然也有金泰亨。
「你怎麼......？」他當然詫異。
「因為在別的時空裡，你坦言了。還有一些時空，我直接到過那些場景去，抱歉。」
這實在太荒謬了。可是，聽起來又不像說謊。
「還，還有，其他人知道......咳咳！咳！」他又劇烈咳起來。
「金南俊，」待他緩緩，金碩珍才接續回答，「再來就是你了。我沒跟柾國說，只讓他到
那個旅館去救你。」
「你怎麼...咳...！」怎麼能讓田柾國置身危險？
「怎麼能讓柾國冒險嗎？抱歉，但我也不想失去你，我知道他不會失敗的。」
金碩珍說這話的時候陌生得可怕。
以前，在閔玧其印象中，他一直是個清淡的，有些距離，卻溫柔的哥哥，可如今，他才發
現自己大錯特錯。
在今天以前，他並不真的認識這個人。
「你到底...是誰......」
金碩珍望向他，閔玧其意外發現這個哥哥眼中承擔的悲傷並不比任何人少。
「我只是個犯了過錯的人。如今，我想去彌補，想成為，更好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他像是吐出嘆息，也像剖白，從艱刻的話語裡傳遞出少有的真心實感。
哥哥的表情太過悲痛自責，雖然荒唐，卻很難去懷疑其中虛假。
「對不起，將你們都牽扯進來。」
「但你願意幫幫我嗎？」
......行吧。他於是點頭。
「那麼，先幫幫泰亨吧。也算是幫你自己。」像是篤定了他會同意，金碩珍接著說下去。
「我...我......？」我嗎？我怎麼有資格幫他呢。我可是將他狠狠推開的那個人啊.....
.
「柾國跟我說了，當時救你，你昏了，卻還是不斷在喃喃泰亨的名字。就連出急診室，被
安置到病房裡，你也好像總在一些噩夢裡喊他。」
「我們所有人裡，你只喊了他。」
「玧其啊，你什麼時候能直面自己的心呢？」
金碩珍留下這些話以後暫時離開了，說是去辦些住院手續什麼的。
田柾國怯生生探頭進來，他招招手將人喚過來坐下。怎麼變得這麼小心翼翼啊這孩子。
「你...咳，咳咳咳！」
「哥！你氣管還傷著就別說話了！有什麼話你打字告訴我吧......」拿出自己手機遞到閔
玧
其眼前，說哥的手機大概掉火場裡了沒找到，讓人暫時先用他的打字，出院後再辦新。
接過機子，閔玧其猶豫一會。
『嚇壞了吧。』
他看見弟弟緩緩點頭。又接著打。
『對不起啊，是哥錯了。』
看了這句，本就紅通的眼周又泛起氤氳，田柾國抽抽嗒嗒哭了出來。
閔玧其將弟弟攬過，伸手一下下拍在人背上，感覺抱歉又愧疚，小聲在人頸邊說話。
「咳...沒...事了啊，沒事。哥沒事了，你也咳...沒事了......」
「我以為......嗝，我以為我，我再也...嗝呵！再也見不到哥了...嗚......」田柾國將
臉
他頸窩，邊哭邊撒嬌，語氣盡顯委屈。
自己還是給他們添麻煩了，閔玧其想。
可卻也有些感謝他沒被放棄。
他並非如自己所想的孤身一人。
希望金泰亨也別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就好了。
「哥，你想見泰亨哥嗎？」好不容易哭停，田柾國像是會讀心那樣問。
想嗎？
當然是想的。
可是，想見就能相見嗎？他仍然沒有自信。
關於他和金泰亨之間，好像又不如同一般的朋友、兄弟那樣，是能那麼輕易定義的。
雖然在大火裡想通某些癥結，可真當要直面，閔玧其又卻步了。
他的確是喜歡對方的，也感覺金泰亨或許和自己抱有相同情感。只是，他倆真能相互擁抱
嗎？
不會將對方焚傷嗎？
他們對世界抱有的埋怨與恨意，不會將彼此淹沒嗎？
更遑論那些，由這個世界反過來施予其身的所有痛苦難耐和殘酷現實了。他們會有能力共
同承擔嗎？
總是如此，閔玧其老將情感扒下一層外皮，拆分開來，放顯微鏡頭下瞧，讓感性翻脫成理
智，反反覆覆再三去擔憂惶惴，去用最壞的可能揣度。
以求最大的心安。
他走走停停，忍不住回首，踟躇，設想，然後顫巍巍往前踏一小步。接著再次重複那些確
認。
可金泰亨大概不這樣，他一直是橫衝直前，不顧後頭的。傻吧，卻或可稱為果敢，閔玧其
到底欣羨他那種灑脫，敢愛恨，敢悅怒，敢於爭取和拋去，追求與放手。
想他。
最終的結論還是想他。
那麼，是不是可以試著做一回金泰亨呢，自己。
他閉眼，堅定地，點點頭。
-
待醫院幾天，閔玧其身體狀況好得多，喉腔逐漸復原，皮肉傷雖沒好全，但大抵也趨穩定
，只是仍需掛點滴、打些嗎啡免得傷口過疼。所以這幾日總是昏昏沉沉。
從夢中醒來便感受到一只手捏著自己手心，有點兒抖。張開眼才看清，手的主人是金泰亨
。
是場久違的重逢。
經歷一場將死卻生的劫過後，他似乎跨越了生命的刻度，跳離單向平面，來到一個更加寬
廣的維度象限。時感也被大大拉長，變成一卷慢速播放。
他因此感到久別，以及深刻的懷念。
懷念。
這就是重生後的附屬感受嗎？
一切磨難似乎沒那麼不好受，一切困境也似乎沒那麼難解，一切原先矛盾猶疑的心思，全
都在和金泰亨對上視線的那一瞬，消解開來。
化成暖水，撫觸他的精神，靈魂，還有，心。
「閔玧其......哥...」
他喊他了。小屁孩，明明總是故意不叫他哥哥的。
忍不住笑，他啞著嗓，說。
「終於來啦，你好慢啊。」
然後就看見金泰亨哭了出來，真是。自己不好好活下來了嗎，怎麼人人看他都哭啊。
傻子哦，真傻。
舉起沒被握著的手，替人揩去眼淚，又趁機揉揉對方那還保有一絲孩子氣的頰，閔玧其滿
足輕嘆。
天知道他想這麼做想了多久。
而對方的臉蛋也真如自己所想像，是那般軟呼溫暖。剛剛落下的幾行眼淚似又將之泡得更
加濕軟，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擠壓出水。殘餘的淚沾在手上，涼了幾度，他又輕輕笑起來。
總想笑，不知怎的，看著金泰亨他就覺開心。
一股非常強烈的生之喜悅充盈於身，原來於他而言，活著這件事最直覺快樂的，是能和這
孩子見面，是能這樣觸摸他，是能同他說話。
「咳，哭什麼呢，」別哭啦，像個傻蛋一樣，「小屁孩。」
「你，你怎麼這樣啊......」人還在哽咽，說話都黏黏糊糊。
「哪樣啊？」
「那樣，那樣啊......你怎麼可以......」聽懂了金泰亨沒敢說出口的話，他有些抱歉。
「對不起啊，我錯了...下次不那樣了。」他做出保證。
「沒有下次！」孩子咬咬牙，來了點怒氣。
「好好，沒有下次。」
「別哄我啦！」
「呦，脾氣還真大。」打起趣，閔玧其心情好極。
「你，你！總之你別再亂來！不然我會揍你！」撂下狠話，金泰亨的眉都擰了起來，惡狠
狠瞪人。
「好，知道了，聽你的。」他又笑開來，久違地感覺愉快。
看著被這句應許和笑容嚇得不輕的人，閔玧其更樂，「怎麼？覺得怪？」
「對，對啊......你，你怎麼變那麼......乖？」顯然是斟酌了會用詞，他說出口以後還
是
得詭異，用力吐了吐舌。
「你不喜歡？」
「喜...咳，喜歡......」即使是無關的應答，光是從對方的口中聽見這兩個字，閔玧其
就?
覺冒泡。
細細密密從床沿漫上他的褥，衣襬，然後是肌膚，在泡沫攀附破裂的快速活動中，他被惹
得發癢，從末梢神經一路癢上胸口，直達心頭，渾身顫慄，感覺起了點雞皮疙瘩。
「你是不是在笑我啊？你怎麼老是笑啊？」金泰亨真忍不住了，從進入病房那刻，這個人
就以一種全新的面貌示人，自己實在有些無法招架。
「他發瘋呢。」金碩珍在一旁看著好玩，插話。
閔玧其這才想起來病房裡可不只他倆，後發有些赧。
「怎麼，現在才想起哥還在這兒啊？」金碩珍似乎不打算放過他們，又加調侃。
「嗯，還真忘了。」這次回話的是金泰亨，說完也吃吃笑起。
「壞小子們！」金碩珍跟著笑了，「哥餓啦，去樓下吃點東西，等會順便替你們帶點什麼
回來。大概一小時，知道吧。」眨眨眼，才將房門關上離去。
哥哥留下的話在突如其來的沈默中膨脹發酵，將兩人高高托起，他們都聽懂了點金碩珍的
意有所指。
「咳，你怎麼，來啦？」閔玧其試著找些對話，「他們說你...你躲大家躲好一陣子了。
」
「嗯。但珍哥來找我，跟我說了些話，還告訴我說，你住院了。」
「哦。」沒想問具體內容，他猜想也許和自己聽過的話相差不遠。
「那你呢。怎麼幹那種事......」
「犯蠢唄。」他自嘲。
「你又笑！別把那事當玩笑！」
「......那你也別。」閔玧其的心突然沉了一點，想起金碩珍曾說的，在別的時空裡，金
泰
亨的死亡。
「我，我不會......」對方聲音聽來有些虛，做了個不大實的承諾。
不夠。所以他看著他。
「你要答應我，你別和我一樣犯蠢。」
「活下來，答應我。」眼底是難得的真摯。
「好。答應你。」金泰亨和他一起沉下來。
兩只手仍牽著，他們像在飄搖的洋中央終於發現一方陸地，像在虛浮的空裡終於沈降，像
在殘垣裡闢出一地軟土，而兩人，終於扎了根。
相握的手出了汗，有些潮，他卻不捨得分開。
捏捏金泰亨手心，閔玧其想，劫後重生挺好的，能夠直面感情也，挺好的。
-
閔玧其住院那段時間，金泰亨幾乎天天報到，倒是本來一直在的田柾國變得很少露臉。
幾個負責他病房的護士都認得人，查病房時還不忘和來探病的小帥哥打招呼。
此時，小帥哥正坐在病床邊，和他今早買來的一顆蘋果鬥爭，稀稀落落的果皮扔滿桌，抓
在手裡氧化的黃橘色果實坑坑巴巴不著樣。
「你就拜託別折騰了。」閔玧其笑。
「你好煩啊！」不願放棄，盯著東西聚精會神，「就快好了！閔玧其你先別吵我！」甚至
又一次忽略掉稱呼、敬語，直接喊他名字。
搞不懂這人怎麼老是這樣，刻意忽略掉這層年齡差，在自己面前顯擺出小大人模樣，千方
百計想用一些昭然若揭的小伎倆來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真是，喏，小屁孩。」閔玧其拉開病床邊的抽屜，自裡頭掏了個什麼往人方向扔。
東西打到金泰亨手臂，掉在地上，他朝下瞥了眼，發現是根棒棒糖，黃色的。
「喂！你逗我啊！把我當小朋友啊！」好不容易搞定蘋果，用籤子插一塊往人方向遞，惡
著臉叫囂。可手卻持相反動作，撿起糖，刷啦一下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
嗯，甜。
「嘿，不就是小朋友嗎，看你吃得這麼樂。」
「才沒有好嗎！你自己才是，放這種東西在身邊，幼稚！」
「你不是喜歡吃嗎？」
「啊？」
「之前在便利店，你不是咬著棒棒糖出來的嗎？」
「呃，是嗎？」
「哦，那我想錯了？那時候看你好像挺喜歡來著，所以我以為。」
金泰亨半會才終於搞懂閔玧其說的是什麼時候。他們的初次見面。
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
「你你你，是給我買的啊？」
但他卻不願意再回話，翻個身假裝要睡。
「你要睡了？蘋果不吃？我削老半天欸！」
「放著吧，醒來再吃。」悶聲嘟嘟噥噥。
在金泰亨繼續不滿抱怨之前，又轉了回身。
「會吃的，別又把嘴撅得老高。」手指在人上唇輕點，立刻又縮進被子。
趁對方還未緩過神，他拉起被單，罩住半張臉，「我要睡了，」然後真就緊緊闔眼沒再理
人。
沈默的時間拖長，久到閔玧其處在欲眠未睡的朦朧之際，才聽見一聲小小的埋怨。
「唉...壞東西...老是這樣，怪心動的......」大概以為人睡著，金泰亨難得道出心裡話
。
可卻沒看見，布料底下勾起的嘴角。
呵，小屁孩。
-
出院以後，閔玧其回家，和父親面對面彷彿是上個世紀的曾經。
他沒來看自己。一次也沒。像是根本沒他這個兒子一樣。
此刻，父親滿面的欲言又止令他緊張起來。會說什麼呢，他的父親。
在心理感受漫長的等待裡，閔玧其始終低著頭，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過去習以為
常的鎧甲一件件重新往身上套。
「唉......玧其啊，對不起。」
「爸爸，對不起你......」
沒想到會是這樣開頭，他傻了一陣，一股無名情緒湧起。
抬頭，見父親坐在餐桌那個他所熟悉的位置，將臉埋進雙手手掌，深深吸氣再緩緩嘆息，
而後開始斷斷續續道出一些關於歉意、懺悔、怯懦，還有其他從來沒對他說過的話語。
關於媽媽，關於這個家，還有關於自己從來不是一個好父親。
說這些話的過程中，始終沒有和閔玧其對視。
他藉此難得能仔仔細細觀察父親，看著耳際略為泛白的鬢，垂落的眼尾多了幾絲皺紋，似
乎還有頗為嚴重的黑眼圈，臉龐也凹陷許多。
以及那對滿佈青筋細紋，有些消瘦的手，和自己記憶中的那雙大手相距甚遠。
這才察覺自己原來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看看爸爸，好好和他說話，好好一起吃飯、閒聊、看
場球賽、討論喜歡的晚間節目，或其他一般父子會一塊兒做的任何日常瑣事。
「我也，對不起......」沒來得及反應，他就先一步說出口。
爸爸愣了愣，看向閔玧其的眼神非常陌生，可卻溫柔。
他看著他猶豫半刻，然後說：「沒事了，你還活著，那就好了。」
眼淚滾滾而下，乘載著他多年積累的悲傷，鬱，疼痛，委屈和所有無處宣洩的懼，慌，膽
怯，還有自責與孤單。
太重了，所以終於下墜，太重了，所以他的身板再也承受不了，整個人彎身蹲了下，將自
己圈得很小很小。
爸爸起身，到他身旁。
一只溫熱的手撫上背脊，他感覺到那手在顫，或其實是自己在顫抖。
閔玧其就著姿勢嚎啕哭了許久，而爸爸一直陪伴在側，像是在履行多年來一直遲疑未達的
，身為家長的義務，或只是，今天的父親，也同樣脆弱，同樣需要有人相伴。
後來，他跟爸爸兩人並肩坐下，沈默，偶爾交談，偶爾用笨拙的方式關心對方，偶爾笑，
偶爾拭淚。
這是一段很奇妙的時光，長期籠罩在他們家的陰霾似乎逐步散去，光透了進來，雖然是很
細微的，很淡的，但他的確感受到了一絲明亮、溫暖，如同媽媽還在的那些過往一樣。
他明白過來，自己和爸爸，好像都需要一個機會去坦言，坦露情感，坦露那些以為不道出
就不會化作現實的恐懼憂傷。
雖然還有些彆扭，有些拙劣，但他有些喜歡這段親子關係的改善。
同時也感覺，他們的時間都重新開始運作，他們終能開始前行。
-
回醫院複診那日，金泰亨屁顛顛跟著來了，明明也聽不太懂，就非得要一起擠進診療室，
煞有其事靠在牆邊聽醫師說明。
自診間出來時，金碩珍等在一旁，神情嚴肅。
「哥怎麼來了？」還以為是來找自己，閔玧其率先打了招呼。
可哥哥卻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金泰亨。
「泰亨，今天是5月20日。」
「我說過吧，以前我到過的時空裡，這天你和你父親，都會出事。」
「所以無論如何，別回家。」
「可是姊姊今天在家......」一切以姊姊為優先，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這孩子身為弟
弟
的唯一執著。
「求你了，泰亨，聽我的，就這一次，這次就好......」金碩珍的眼神堅定，語氣卻幾近
懇
求。
「哥，對不起。如果我不回去，我怕，是姊姊會代替我......我沒辦法冒這個險......」
弟
的回答令金碩珍語塞，到底還是同意下來。
「我會小心的，不會讓哥哥擔心的那些事情發生的。」這是見哥哥妥協，他所能做出的最
後保證。
閔玧其在一旁聽著，沒來由感到不安。
「回去...真的沒關係嗎？」他悄聲問。
金泰亨聞聲回頭，「沒事，」笑了笑，然後說：「別擔心。」
「要不我還是陪你，一起回去吧？」閔玧其有些躊躇，他也知道他們幾個人的家庭環境，
都不是那麼好見光，尤其這孩子，情況更是複雜。他不確定自己的提議會不會令對方反感
，會不會讓他不適。
可人只是笑笑說了沒關係，家裡亂糟糟的，不適合有訪客這種話來拒絕。
想想，又在最後補上一句，下次整理乾淨了，再帶你認識我姊姊，好嗎？
「好。」他說好，當然好。
步出醫院以後，金泰亨本和他分道揚鑣，可沒幾步又回來，問閔玧其能不能和他一起走段
路。
好啊。陪人走了一路，來到陌生的，有些破落的小區。猜想這大概是他住的地方，土牆都
是灰黃色的，風颳起一點煙塵遮擋視線，一旁半鏽的鐵絲網上頭有一些經年累月的布條、
絲帶，斑駁的貼紙、宣導報章什麼的。
樓和樓之間的距離挺窄，成年人跨一步似乎就能從這棟的陽台爬到另一棟。
走的時候沒注意，閔玧其踢響一個空罐，叮叮咚咚的聲音變成迴響，金泰亨笑起來。
「我家就在前面了。」他伸手一指。
「哦，哦。」閔玧其想說，那我看著你進去再走，可又覺得矯情。
「你能不能，牽一下我的手？」金泰亨問。
「嗯？」
「我，就是，那時候你在醫院，我不是牽你嗎...你就醒了所以，唉算了當我沒說。」
牽了。
趕在那人後悔轉身離開之前，在他必須孤身一人去面對那些龐大沈重之前，閔玧其牽上他
。
如果這是能幫上你的唯一的忙，那我當然樂意。
看見金泰亨睜大雙眼，他復捏捏人手心，說怎麼樣，有感覺到什麼力量嗎？我可給你傳過
去啦。
金泰亨說得支支吾吾，說有啊，說謝謝，說，那，我走啦。
掌上的餘溫還留著點，其餘被金泰亨轉身時帶起的風捎走了。
不知道有沒有好好捎到他手上？有沒有捎進他心裡？
盯著金泰亨有些決絕的背影，閔玧其第一次雙手合十，他本不信神，可此刻，如果有的話
，他想祈求，求祂施予憐憫，求祂施予那孩子幸福。
-
5月20日這天，還是出事了。
金泰亨帶著姊姊逃出他們住了好多年的房子，在夜半臨時找間旅店住下，擔心被那個男人
找到，手機關機，躲在旅館房間戰戰兢兢過了兩天，吃的都靠他們跑出來時往背包裡胡塞
的一些零食罐頭度過。
其實大概不會被找到的。
可他倆姊弟還是擔憂、害怕、焦慮不安。
食物快沒了。金泰亨想，他必須出門一趟，交代姊姊別把房門打開，別聯絡任何人，自己
馬上就會回來。
臨走前說自己會開著手機，發生事情的話絕對要打給他。
姊姊安撫起相比自己更顯焦躁的弟弟，說了沒事，會好好等他回來，並給這個永遠為了她
強作勇敢的孩子一個安慰和感謝的擁抱。
開啟電源以後，金泰亨的手機震個不停，是這兩日來的未接電話和蜂擁而至的訊息。
多半是金碩珍，一些金南俊，田柾國，鄭號錫，還有閔玧其。
他本想先回撥給閔玧其。
卻在那之前，先看見了金南俊的訊息。
上頭寫：金泰亨你到底在哪？你爸爸死了！
轟地一聲，腦子變得紛亂，他在樓道裡險些站不穩腳步，盯著手機畫面實在看不懂這幾個
字的含意。
不是他，真不是他做的。
他只是跟姊姊逃跑了而已，他的雙手沒有血，不會是他害的......
不會是他吧？
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手機在這時候響起，是閔玧其。
『金泰亨！你總算接電話了！』聲音從話筒傳過來，似乎很焦急。
「玧其哥......」
『......你還好嗎？嗯？人在哪？跟我說吧，我去找你。』
金泰亨沈默下來，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像沒有辦法見他。
『告訴我吧...我想見你。』
終究是敗給了他。
金泰亨和人約一小時後在附近一家速食店見面，自己則盡快去處理姊姊的吃食，然後猶豫
起要不要告訴姊姊，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
回到房間的時候，他還是沒能說出口。
只告訴姊姊他要去見個朋友，這兩天沒連絡上，大家都擔心他，去報個平安就回來。姊姊
說好，還要他小心點。
姊姊，不需要小心的。因為，那個會傷害我們的人已經，不在了。
-
金泰亨走進店裡先看見了閔玧其，戴著一頂灰黑色的鴨舌帽，褪色髮尾從帽子後頭的小洞
裡翹彎出來。
看見那人難得可愛的模樣，他忍不住軟了心，先前的焦躁平復幾分。
「怎麼這麼早。」明明自己也提早十多分鐘來的。
「啊，擔心所以，沒坐住就先來等你了。」
「......你別這樣啊...別說這種話......我會變得很脆弱的...會想依靠你的......」他
將
人肩膀，若有似無撒起嬌。
「那就依靠啊，傻子。怎麼老想著一個人解決。」閔玧其抬手敲敲人腦袋，感覺有些不滿
。
「......我收到南俊哥的訊息了。他說我爸，」死了。還是沒膽說出那兩字。
「我知道。」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辯駁的話語裡染上哭腔，他是真的無助起來。
「我知道的，我們都知道。」
「你們，知道？」
「是啊，不是你害的，跟你無關。」閔玧其的語氣肯定，「他是，車禍。今天凌晨時出的
車禍，搶救不來才......」
一時之間，金泰亨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也不知該是什麼表情。
鬆了一口氣。幸好姊姊不會再被打了，幸好與自己無關，幸好沒再做錯事。
但，那個人再如何人渣、垃圾，到頭來也還是爸爸，是生下自己和姊姊的人。
他真的，死了嗎。
閔玧其握上他的手，他看見手背上那只蝴蝶。
啊，這個人為他停留了。他前來和自己相伴了。
這一時刻，他忽然能確信，無論他們所在的是什麼時空場景，自己好像都會，為閔玧其這
人所吸引。
金泰亨閉上眼，在心裡描摹閔玧其的輪廓，想起他蒼白的膚色，和關節處透出來的一點點
粉紅，想起他下垂的三角眼，和心情好時泛起的一層晶亮水光，想起他瘦得突出的喉結，
說話時上上下下總是惹眼，和他老含在口中悶在喉頭的嗓音，沙啞模糊，黏不拉機毫無生
氣，就跟聲音的主人一個樣。
以及他的手，骨節分明，指關節突出，被啃得有些七七八八的甲緣，還有，右手手背的漂
亮蝴蝶。
翻過自己手掌，他和他十指緊握。
感覺到閔玧其的手猛地僵了一下，然後放鬆，接著回握。
「謝謝你。」謝謝你飛到我身邊。
「來陪我。」
-
金泰亨那晚沒再多待太久就和閔玧其道別。
因為還得回去告訴姊姊那些消息，得回家去整理房子，得處理，爸爸，的後事等等。
閔玧其問他需不需要自己幫忙。
這回又是一樣，他說了沒關係，只是語氣態度不再相同，金泰亨像是在那一瞬間長大，以
一個自願脫胎的型態。
好像曾經那些令他恐懼不安的災禍、事由，如今都已塵埃落定，而他要做的就是清掃和收
拾。去整理那些散落一地的殘骸、碎屑，去將他曾經被攪得混亂一團的人生打理乾淨，然
後領著姊姊一起向前邁進。
後來幾天，閔玧其偶爾會接到金泰亨的來電或訊息，說自己忙著處理哪些瑣事，講姊姊說
想見見他，或是不著邊際地聊一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題。
有點天真、有點無厘頭，但他不住去想，這或許才是金泰亨本來的模樣。
八月的天氣很熱，陽光曬得他汗濕了背，鵝黃色的薄衫布料貼在皮膚上有些兒癢。在公車
站亭等待的時候，閔玧其試圖在被噴漆塗得紊亂的玻璃牆面上找到金泰亨作畫的痕跡。
也許這個大大的紫色英文字母V是那人的傑作，或許是那顆長得有點詭異的愛心小怪物。
這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喜歡塗畫些什麼。
也許以後能陪他一塊兒畫畫？就像那人曾經陪他彈琴一樣。
「閔玧其！」金泰亨從老遠跑了過來，手上拎著一小袋冰棒，從裡頭遞了一根給他。
可閔玧其沒有接過。此時，他的眼神離不開對方頸子，滿臉訝異，在等待對方答案。
金泰亨看見他的表情，有些自得地笑起來。
「好看嗎？」一隻手往脖子上摸，「前幾天抽空去刺的。」
該死的，他該說什麼？好看？當然好看。
那可是幾只，蝴蝶刺青。
環著他的脖子，繞了半圈。
閔玧其忍不住伸手想去觸，卻碰得人喊疼。
「唉唷，才剛弄的，傷口還沒好全，小心點！」
「小屁孩，你要是怕痛就別搞這種東西。」
「那不行啊，我就是想刺。」
「......幹嘛啊，搞叛逆啊，怎麼突然想刺。」他裝作沒讀懂金泰亨眼裡的笑意，打馬虎
眼
。
「當然是為了跟你的蝴蝶湊成對啊！」他特別痞氣地講這種話，語調都流氓起來。
閔玧其下狠勁兒戳了幾下那些蝴蝶，痛得對方又哀哀嚎叫。活該，誰教你老愛說這種胡話
。
「幹嘛啦，你不喜歡跟我湊對啊？」金泰亨可憐兮兮地問。
「閉嘴吧，」抓過人的手就是十指緊握，「公車來了，上車。」
-
他們在先前來過的那個碼頭附近下車。
「我那時候好吃醋的。」金泰亨和他站在碼頭邊看海時說話沒頭沒尾。
「什麼啊？」
「那個啊，你和柾國一起去看海了，趁我們都還在睡的時候。」
「所以我回程就裝病，坐你旁邊。哈哈，沒想到吧！」
「沒想到。也沒想到你會睡翻天。」
「哦，我還真的睡過去了。幹嘛，我流口水了嗎？」
「沒有。」
「那不就好了嗎？」
兩人安靜了一陣，坐下來看海波。
閔玧其不知道金泰亨怎麼想的，但，和上次不同，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艷陽天，一望
無際的海，他跟這個長大了點的少年，他倆身上的蝴蝶刺青，那些概可象徵美好的事物在
腦子裡不停旋轉，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閃閃發光，這種感覺實在不太尋常。
他很不適應，卻意外地發現並不反感。
一旁的金泰亨不知什麼時候脫了鞋，雙腳泡在海水裡，乍乎乎喊涼，要他也試試，然後抬
腳撈了一掊海水往他方向甩，潑得他半邊褲管上衣都濕透，冷得抖了好幾下。
鬧事的主樂得倒在一旁，雙頰因為激動漲得發紅，臉蛋皺在一塊哼哼哈哈笑個不停。
閔玧其佯裝要掐他，嘶聲罵他臭崽子。
臭崽子一邊躲著攻擊一邊替剛剛的行為辯解，嚷嚷著夏天就是要玩水啊，閔玧其你好無趣
，沒有童年啊真是。
「我可不像你一樣幼稚！」
「哦，那成熟的閔玧其先生，你說說看不幼稚的夏天都要幹些什麼啊？」
閔玧其停下來，挑挑眉問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當然啊！賣什麼關子啊。」
接著他就抓著金泰亨的領子，把人提起來，親了上去。
「呀！幹嘛啊你！哪有不先預告的！」臉倒是更紅了。
「你之前不也這樣對我嗎？」他笑彎了眼，很是得意。
「哼，幸好初吻是我奪的，我暫且原諒你！」
「不啊，還是我哦。」
「啊？不是啊，那次你喝醉時，我明明？」
「誰說是喝醉那次？」
「什麼！還有哪次！」
「哦，就你剛剛說的，在車上裝病，睡翻天那次啊。」說得淡寫又輕描。
看著金泰亨變了又換的表情，他開始覺得這些不同以往的感受或許能漸漸變成日常，不自
覺大聲笑起來。
「不行，那個不算。」金泰亨突然嚴肅，表情異乎尋常地認真。
「重來，我們這次都別搞偷襲了。」
他捧著閔玧其的臉，雙手慢慢下移到人脖頸，支起下巴，然後俯身吻住對方雙唇。
海水淹上他倆的腳踝，卻撲不滅兩把焰火。
他們眼底映照出對方，他們是彼此的另一種模樣，他們，是相互的靈魂變體，曾經，永遠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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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後記：
終於，讓〈白焰〉和〈熱海〉都有個善終。
也沒想到本來隨興而起的小段子，會一步步織成這麼大的篇章。越寫就越投入在花樣年華
裡。
其實這段時間也同時在思考剩下幾個角色的故事，恍恍惚惚之間，題目、大致的內容走向
也都定好了（超突然？
本來下一篇要寫的會是柾國視角的〈冬雛〉，但幾天前被我任性地改為最末篇了（到底要
多欺負柾國啊這個人！！！
之後的篇章，分別會是以南碩為主，南泰為副的〈稜花〉和〈細羽〉，之後，也會有一篇
CP感不那麼重的〈魚淵〉寫智旻和號錫的故事，最後的最後就是〈冬雛〉啦～
說是這麼說，但善變的我大概還是會變心吧（笑
那麼，下一篇我們就在〈稜花〉相見吧（揮手
（喂等等，218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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