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ycaulis (星鑄熾光★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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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浮生歸夢(八)
時間Mon Aug 17 08:14:23 2015
◎本文是重生文。
◎本文背景仿西漢武帝時期,部份參酌東漢。
◎本文充滿作者沒有邏輯的神奇思維。
時光恍若停駐不前。
有那麼一兩次聽見劉衡與先生上課,授課內容艱澀難懂,後才知劉衡正在習《
書》與《春秋》,雖然授業範圍是此二經,然則旁徵博引之廣,便非僅限於二經。
方知劉衡的授課老師是罕見的五經皆通的博士*,曾為淮南王底下門客,淮南
王謀反後,連同一干儒生門客全被延攬入承明殿*。
※博士:學官名。五經,一經一博士,職責是教授、課試、奉使與議政。
※承明殿:與金馬殿皆近似翰林院。
看來,劉康為劉衡尋了個好先生。
劉衡這皇五子是前兩年皇帝才將之認回宮。小時他因母親馮倢伃行巫蠱事咒詛
皇帝寵妃李美人,導致李美人得病而亡,馮倢伃還與兄長密謀反逆,因此賠上全族
落獄的下場。
劉衡剛出生便與舅舅馮子方關在獄中。
五歲時逢劉康大赦天下出獄,即便劉康知曉他有個兒子流落在外,也毫無尋回
之意。親父如此想法且施壓宗室將之排除在外,因此小時候劉衡便冠馮姓,由馮子
方一手拉拔,輾轉於三輔間生活,隨後被柳世則找到,落戶長安。
至十七歲,方被接回未央宮,恢復宗室身份。
由先生看劉康,便覺劉康對劉衡並非全然不關心、不抱期望。然而柳舒洵並不
十分清楚劉衡的宮闈生活,偶爾自父親口中聽聞一二,也不足以勾勒全貌,只道原
便不甚開朗的劉衡,回宮後愈見陰沉。
當年那場巫蠱事衍生出的謀逆,由劉康朝橫跨至劉衡朝都是不可言說的秘事。
他是不關心,劉衡他是沒上過心。以往他不道明,柳舒洵亦樂得耳根清靜。現
今卻有些後悔,頗有無處著力之感。
卻不知劉衡怎麼想,時常離宮常居柳府,半點不避嫌。柳舒洵心道處事周延的
劉衡於此事倒顯得意氣用事,卻也明白劉康與他之間的隔閡亦非一日能補。又一想
,日後榮登帝位的是他,料是劉衡還是與劉康彌補了這份親情。
見劉衡心安理得的留宿,柳舒洵再不願、再心焦也只能暫放下心與劉衡一道聽
先生講課,但總是沒兩刻便沉沉入睡。
他真懷疑劉衡伙同太醫藥倒他,否則一日十二時辰,怎會十個時辰都在昏睡?
於稀有短暫的清醒時光他曾問及先前被退回的功課之事,劉衡只笑笑回道:「
你這般關心倒像日後無法再關照似的。」
柳舒洵佯怒,「什麼話?」
劉衡挑眉,「像臨死善言。」
柳舒洵被堵得喉嚨發噎,未敢再問。
劉衡不懂,他倆相處的每一刻都珍貴得無可替代,他更想多關心劉衡,在他心
裏留些痕跡,讓他日後憶起自己非都是劣跡斑斑,好歹能想起他也有和顏悅色的時
候。
「舒洵。」劉衡將柳舒洵自沉眠中喚醒。
柳舒洵睏乏至極,只見劉衡一身正服坐於身邊,「啊,你要回宮了?」
劉衡笑著解釋:「宮裏的宦者來說,父親著我們幾個皇子舉辦家宴,現下就我
與三哥找不著人,我得趕進宮去。」
「什麼日子辦家宴?」柳舒洵下意識想揉右眼,被劉衡拉住,頑皮彈額。
「說是寒食節*前夕想聚聚。」
※寒食節:冬至的第一O五日,大多在清明節的前一天。此日不開伙,吃冷食,
有掃墓、郊遊、鬥雞等活動。
寒食節。柳舒洵轉瞬憶起這場家宴劉衡惹出的禍事,想也不想抓住劉衡衣袖,
慌張交代:「別因用兵問題頂撞皇上,你的說法他聽不入耳,別惹事上身。」
劉衡愣怔,柳舒洵這話沒頭沒尾,「你怎就知父親會問用兵問題?」
家宴怎會跟用兵扯上關係?
柳舒洵乍然清醒,故作天真,迷迷糊糊的說:「天公使說的。而且,你老想把
馮叔叔的兵法上呈,這麼好的機會怎會不用?」
「你倒清楚。」劉衡很快恢復平靜。
「我跟你什麼交情,還會不知你為馮家平反?」柳舒洵笑道:「時機未到,你
太急切只會惹皇上生氣。」他語氣一正,句句告戒,倒有幾分為長的氣勢,「那些
個大臣們不管說什麼,也別心直口快,被那些老不死的兜進陷阱惹得一身腥。」
「隱忍方就功名。」柳舒洵知道他多此一舉,劉衡有多會忍他還不知嗎?可關
心則亂,他還是忍不住循循善誘。
劉衡打量柳舒洵,默然不語,瞅著柳舒洵好生心虛,生怕他又吐出一句什麼像
臨終善言的諷刺,直想說些什麼搪塞,才見他握住他的手,應承,「知道了。」
柳舒洵輕輕回握,讓他汲取勇氣,想著這該是最後一次見面,最後一次如此親
近,此次入宮便是天人永隔,幾欲垂淚,才想加重力道,不意卻發現手無意識地發
起抖來。
劉衡自是覺察柳舒洵的不對勁,欲言又止,久久方道:「你別……」
柳舒洵打斷劉衡,「梧桐長得真好。」指指窗外的梧桐,那是劉衡初到柳家時
他倆一道栽下的。「指不定哪日真招來鳳凰。」
劉衡失笑,「怕非鳳凰,而是兩隻肥雀。」
柳舒洵惑然以對,不知他話中肥雀所指何人,更不以為以他的尊貴會如此自嘲。
「楚王殿下。」宦者的聲音在房外響起。
「我該走了。」劉衡垂眼,依依不捨地望著柳舒洵,「可能有好一陣子無法出
宮。」見柳舒洵笑容依舊,笑得眼睛發亮,好似十分高興,也跟著笑了,「邢太醫
仍會定期來訪,你好好養傷。」
柳舒洵頷首目送他同宦者離去,立即翻被下禢,翻遍整個屋子也找不著一把利
器。
他不由茫惑,是他記錯地方還是收到他處?
幾世皆掛於牆上的劍與置於笥篋的刀筆*皆不翼而飛,甚至沒有銅鏡,連隻挖
耳勺也找不到。
※刀筆:書寫工具。書刀為用來刮除、削去竹簡、木簡上書寫錯誤的用具。筆即
毛筆。
「公子,該是換藥的時辰了,」柳園捧著藥碗與乾淨的布巾入屋。
柳舒洵坐回禢,由柳園替他解開布巾。「屋裏的劍與刀筆呢?」
柳園一頓,防備地問:「殿下讓收起來,您想幹啥?」說著,他還忙著將布巾
收妥,不讓柳舒洵有碰到的機會。
柳舒洵這才想到上巳節後,昏睡時不計,清醒時從未獨處,身旁不是有劉衡便
是衛氏或柳園,連柳世則也充當了幾次陪護。
難道,劉衡早看穿他並未放棄自刎?他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這柳園也忒聽話
,到底誰才是他的主子?
「拿鏡來。」他想知道劉衡何以未對他放心。
柳園給了他一個女子用的手鏡,惹來柳舒洵瞪視,後者依然故我。
鏡中那張蒼白病態的平凡容貌十分陌生。或者該說,幾世復活,他早已不認得
年少時的長相。被二堂哥揍的傷處幾近痊癒,脖子的傷痕也完好如初,最嚴重的,
反而是右眼的傷。
他抬手輕撫過眉梢那道癒合良好的傷痕,撐大右眼,柳園見狀解說:「太醫說
藥再抹些時日,毋需擔心留下傷疤。」
柳舒洵執鏡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碎玉明明未傷及眼珠,可眼白處卻有個與前
次死前留下無異、極似重瞳的黑點。
他示意柳園看他的右眼。
「公子,您的右目……重瞳……」柳園既驚且喜的問:「莫不是天公予您的福
澤?」
柳舒洵聞言,手抖得更厲害。
「您的手怎麼抖成這樣?是不是風太大冷著了?」柳園不解的搔搔頭,正要閤
上窗,柳舒洵卻因房外那棵梧桐枝枒伸入窗而制止。
梧桐隨風搖曳,沙沙作響,彷若天音詔命,告訴柳舒洵這次的復活路,他仍然
必須走下去。
重瞳,是警告,是懲罰。
上一世加諸於身的酷刑,求之不得的痛苦,這一世又會是怎樣的煎熬等著他?
柳舒洵不敢想,不願想,緊緊抓住衣襟,推碎藥碗,尚未碰到碎片便被柳園抱
住腰往禢上丟,「公子,萬萬不可!」
柳舒洵掙扎著想推開柳園,「讓我……」死。
「公子,我知道您恨!您不得不成全他們,心裏必然不好過。我也覺著翠羽這
叛主的賤人死一萬次都不值,可劉、殿下說:『活著才能恨。』若您死去,他必要
翠羽償命,身為您的刎頸之交,他亦不能倖免得陪你下黃泉。
「還說:『父母尚在,子死不孝。』您一死,主上夫人必傷心難過,主上朝中
那什麼御、御史大夫必會追究主人治家不嚴,那、那皇上……」柳園忽地停頓,凝
視柳舒洵,幾次張口又閉口,最後挫敗地說:「殿下還說了許多,但是我忘了。」
柳舒洵聽到後來已不再掙扎,腦海裏還是有個聲音迴盪要他早死避禍,可劉衡
早看穿他尋死的心未滅,才隨時守在身邊,即便不得不回宮,也要確保柳園能執行
他的命令。他要柳園這麼說,分明是要他愧疚,告訴他他一人死去,陪葬之人必少
不了他與翠羽,整個家族也會因他蒙羞,長安城、天下乃至史書都會記上一筆。
這麼大的帽子扣下,幾將他壓死。翠羽就算了,害死族人不夠,劉衡還想讓他
揹上害死未來皇帝的滔天大罪嗎?
天公能不能不要那麼殘忍?能不能讓他死個痛快?能不能讓他懷抱此時的平靜
死去?
「總之,公子您別死,我好怕被逼著陪葬。」柳園實話實說。「而且您得天公
使交代要改過自新,怎可輕易死去?」
天公、天公使,聽來多諷刺,先前為說服眾人的謊言竟成真話。
難道,他的死期必定得在那日那刻嗎?
柳舒洵摀住右眼,在柳園驚訝的目光下放聲大笑,邊笑邊搽淚,邊咳邊發抖,
巔狂的癡態活似邪鬼魅纏,最後吐口大氣,宣告:「不死了。」
這是報應。懲罰他心起妄念導致全族傾滅的報應。
只是上一世賠上五族血祭,還不夠嗎?何苦要他再來一次呢?
柳園懷疑的看著他,不敢稍動。
「誠如你所言,我怎能不孝得讓爹娘兄姊傷心,讓摯友忠僕為我刎頸相陪?」
他死是為保全所有人,而非引禍降臨。
劉衡行事只要他想便是滴水不漏,即使他支開柳園,也必有後著阻他尋死。他
又何必違逆帝王之令?
何況,既然死期已定,又有何懼?
他唯一該想的是這回如何做對。
柳園仍然不動。
柳舒洵眉梢微揚,以指挑弄柳園的下巴,極其曖昧地輕撫,那微帶嘶啞的清亮
嗓音訴道:「再不下去,本公子便不客氣。嗯?」
柳園臉漲得老紅,連滾帶爬的跳下床禢,正要滾出房時,只聽得柳舒洵的聲音
幽幽傳至:「你去傳話給劉衡,」整個柳府也只有柳舒洵敢這麼光明正大又極其無
禮的喚劉衡全名,「跟他說我絕不會死。」省得他想習字練筆連隻書刀也沒得用。
「諾。」柳園戡戡穩住身形,覷見柳舒洵小人得志的開懷模樣,想著殿下的殷
殷囑咐,還是不放心地招來屋外灑掃的小童,要他陪著柳舒洵,才安心去辦事。
柳舒洵起身走至窗邊,輕撫青綠蒼翠的梧桐。
當初兩個小孩不懂,將梧桐植得極近屋,隨後欲移植也來不及,其根已深入地
,移植只怕連屋拔倒,便教其隨意長成。他因回憶揚起嘴角,費足氣力才壓下撞樹
自盡的念頭,起而代之的是苦澀忐忑,想著如何擘劃將來,想著如何兩全其美。
想著劉衡。
想到婉兒。
柳舒洵未曾查覺思及婉兒時悄然咬緊的牙根。
梧桐的枝枒教風掃來,恰似巴掌摑過,讓他猛然清醒,撫著發疼的臉頰,領悟
低笑:「天命,難違。」額抵樹幹,無聲呢喃:「天,命難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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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iquidOAO: 看一看好心疼舒洵QQQQQQ 08/17 08:27
乖,不用心疼
推 EK1227: 婉兒快出場了吧?實在很好奇是怎樣的一個人,可以讓小柳 08/17 19:09
→ EK1227: 在這重生2次,都逃不過悲慘的下場 08/17 19:10
婉兒還不急,她還小QAQ
推 underthesea: 推!看得好滿足 08/18 01:00
謝推!滿足就好(*′艸`*)
※ 編輯: kaycaulis (114.25.209.10), 08/18/2015 07:4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