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ycaulis (星鑄熾光★絡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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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 浮生歸夢(四十一)
時間Sun Sep 27 20:27:10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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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衡微笑,「上官公子莫不是以為柳三想害死他大堂哥吧?」
「小民怕他為他大堂哥報仇。畢竟我們兩家先前……」他看向一旁的女子。
「成兒,休得無禮!」上官磾出口訓斥。「有殿下在,柳三再大膽也不敢行詛
咒之事,這裏是京城,天子腳下,還無王法嗎?」
「然也,再有怨懟,也不會不懂感恩。」柳舒澈也發話。
「諸位切莫誤會,舒洵不過是想帶大堂哥歸宅,又怕鬼氣沖天,衝撞少府,才
想請諸位稍離一丈,若諸位不介懷,舒洵自不會勉強。」柳舒洵笑道。
上官成這才忿忿退開,真與上官磾退開一丈之遙。
柳舒洵示意柳雙與梁氏守在房外,便進房關門。
一進房,即見柳舒汎壓著掙動難止的柳舒清大吼:「大哥!你清醒點!」
「舒汎,舒汎,柳強來了,他要我的命啊……你把他趕走好不好?」柳舒清抱
頭痛哭,在地上打滾,神情憔悴,眼下黑影甚重,臉色臘黃,不過十日,已瘦了大
半。
「阿衡,借劍一用。」柳舒洵勉強站穩,接過劉衡遞出的劍,緩步向前,「二
堂哥,你放開他。」
柳舒汎回頭一見他拿劍,步履不穩的模樣,警戒地護住柳舒清,冷不防被柳舒
清拉扯頭髮,痛呼一聲。
「柳舒清!」柳舒洵大喝。「拿命來!」
柳舒清一顫,放開手,柳舒汎摀著頭翻至一側,卻見柳舒洵反手執劍,向柳舒
清刺下,「大哥!」
劍尖插入柳舒清耳旁之地,柳舒清睜大的眼睛無神,僵直不動,顯是睜著眼嚇
昏過去。
柳舒洵倚劍喘息,「二哥,二堂哥,勞煩您二人將大堂哥抬回家,柳園會指領
你們該將大堂哥安置何處。」
柳舒汎與柳舒澈依言,連同梁氏與柳雙一併帶走。
柳舒洵被劉衡撈至床禢稍事休憩,他萬分不適的以手撫額,微微顫抖,隨後抓
住劉衡手臂,出氣多入氣少,「阿衡,走。」
「不急。」劉衡輕撫他的背,為他順氣。「你何需嚇柳舒清?」
「不嚇昏他,麻煩。最好一會兒本君驅鬼時他一路昏厥。」柳舒洵以本君自嘲,
隨即正色道:「大堂哥不太對勁。」
本來柳舒洵以為柳舒清是裝瘋賣傻,想借此要脅柳家人讓他像以前一樣流連章
臺街,隨時資助。所以要娘親準備那些東西,一則唬人,二則想嚇嚇柳舒清,假天
公之名要他皮繃緊點,從不以為他那個缺心少肺的真會因為柳強死亡心生愧疚,也
不以為以柳強忠心至蠢的程度會積怨成鬼。
可真一見他,方知情況真是不對。
「他那樣誰都看得出不對勁。」劉衡並不關心柳舒清,反是覺著他帶累柳舒洵。
「你真不該還驅鬼。」
「可惜我已騎虎難下。」柳舒洵靠著劉衡取暖,浸在水裏太久那股冷意仍然無
法剔除。
這場驅鬼,勢在必行。
希望老天幫幫忙。
劉衡拉攏外袍不住搓撫他的臂膀,好一會兒柳舒洵才終於不再發抖。
「回府?」他輕聲問。
「嗯。」柳舒洵頷首。
劉衡起身之時撞到床柱,整張床為之震動。忙著嘲笑他的柳舒洵忽聞床下有異
物傾倒的聲音。
兩人對視,劉衡趴於地,伸手進床底,捉摸片刻,取出一尊人偶。
人偶沒有刻五官,只依稀有人的模樣,全身以布包裏。
劉衡動也不動,甚至避開柳舒洵想拿取的手。他將布解開,人偶上頭寫著柳舒
清的名字與生辰八字,還有詛咒的文字。
巫蠱。
原來是巫蠱。難怪柳舒清會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可,是誰下的詛咒?
柳舒洵將這些疑問拋開,見劉衡冰冷憤怒的面容,心頭發涼,鼓起勇氣輕喚:
「阿衡。」
劉衡置若惘聞盯著人偶,緊緊捏捉,神色竟是難辨的陰鬱,黑眸彷彿陷於泥沼
之中沉黑,沉默良久的他毫無預警高舉人偶便想將之毀去。
「阿衡!」柳舒洵拉住劉衡的袖子,急切叫喚。「那是詛咒大堂哥的人偶,不
是你阿母行詛咒的人偶。」
劉衡一震,如夢初醒,望入柳舒洵關懷與驚懼交織的眼裏,看著他那雙來得突
然的重瞳,幾欲成言,終是頹然不語,面有鬱色的收妥人偶,微顫的手輕撫過他仍
泛紫的嘴唇,陰鷙森然道:「若柳舒清轉好便罷,你要是同他一起賠上性命,我定
要將他挫骨揚灰。」
柳舒洵聞言,乍驚乍喜,想笑他這話太沉重,似是將母親與他的經歷揉合,或
許還有他這個摯交好友硬是踏上方士之途不循正道的失望,才如此忿怒,卻一句話
也說不出口。
挫骨揚灰。爾今再聽聞,心頭五味雜陳,無法言喻。
劉衡見狀苦笑,眼裏有著難言的痛楚與無奈,「我不過說笑。」他把方才自柳
舒洵掌中拿走的鳳鑰掛上柳舒洵的脖子,指尖輕撫過那微微被血滲染的鳳鑰,將之
收進柳舒洵衣內,殘留劉衡體溫的鳳鑰熨燙,只見他背過身蹲下,「我背你,快些
把這糟心事了結。」
忍不住抓攏鳳鑰的柳舒洵顫抖不已被劉衡揹上背。
久久,他方能回話:「我的驅鬼方式比那些巫者簡單得多了,」他低低傾訴,
最後道:「咱們快去揍大堂哥一頓。」
劉衡朗笑的聲音傳來。柳舒洵卻只能閤眼緊緊抱擁,一直到出上官府坐上車疾
返柳家,也無法直視劉衡,眼淚浸濕劉衡只著深衣的背。
柳舒澈一行人被柳園引領至謹亭後的那片桃李杏林,將柳舒清安置於其中最大
棵的桃樹之下,奴僕手執燈火,將林間小徑襯出一條明路。
換過衣著的柳舒洵與劉衡隨後而至,正在交代眾人站位時,柳舒清正幽然轉醒,
醒來見四周樹影幢幢,發出刺耳的慘叫,被圍在他身邊的梁氏等人強壓於繪有奇妙
文字的長布上。
「來了!來了!柳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得你,你饒了我吧!」柳舒清的哭
嚎與掙扎教守在周圍的柳家人不忍卒睹。
柳舒洵手執桃枝,口中唸唸有詞,倏地睜眼,示意柳舒澈與柳舒汎扶起柳舒清,
以手中桃枝鞭打。
柳舒清痛嚎,面目猙獰,不停吶喊求饒。
柳舒洵續唸咒語,但咒語發音晦澀難辨,唯勉可辨出柳舒清名姓,請領四方眾
神靈。
柳舒清彷若痛苦萬分,不知是咒語或是鞭打所致。
柳舒洵力有未逮地一晃身軀,眾人驚呼,他堪堪站穩,將桃枝交予劉衡,劉衡
持續鞭打柳舒清,打到他傷痕累累血滲衣裳,哀嚎漸弱。
柳舒洵示意梁氏叫喚柳舒清的名字,梁氏抖著唇呼喚:「舒清,舒清!」
柳舒清恍若未聞,四周忽來一陣狂風,吹熄燈火,吹得眾人無法睜眼,呼嘯而
過的風拂過眾人耳際竟似鬼嘯。
柳舒洵灑出一團香灰,持劍出鞘,朝空一砍,喝道:「柳強速歸黃泉!」
風依舊狂,卻不再似方才眾人心裏以為那般恐怖。
隨後風漸止,不知從哪傳來潑水的聲音,柳舒澈重新點燃燈火,只見柳舒清半
跪於地,一臉恍惚,如夢初醒,全身濕透。
柳舒洵收劍於後,正氣凜然,衣袂飄飄,有若仙人,重瞳於微亮的燈火映照下
閃著妖異的靛藍光芒。
這陣風來得真是及時。柳舒洵心想。
老天蹧蹋他這麼多次,這次最幫忙。
柳舒清環視眾人,最後盯著梁氏,「阿母……」
「舒清!」梁氏上前抱住搖搖晃晃想起身的柳舒清,「舒清!」
柳舒清虛脫地倒在梁氏懷裏,「我好累……」
劉衡彎身為柳舒清把脈,「無事。」
柳舒洵輕道:「請嬸嬸再著醫者為大堂哥詳細診治。」他與劉衡交換個眼色,
又道:「不過,過幾日舒洵得至大堂哥的居處鎮邪,還請嬸嬸將大堂哥安置於舒洵
院落胡奴的房間。胡奴陽氣盛,大堂哥與之共處一室,有安定鎮魘之用。」
梁氏慌亂點頭,柳舒汎上前扶起兩人,一干奴僕亦上前幫忙,眾人手忙腳亂的
將柳舒清送回院落,其餘奴僕收拾殘局。他們或各司其職,但看柳舒洵的眼神皆帶
點敬仰甚或驚懼。
柳舒洵站不住,氣力耗竭,曲膝跪地前被劉衡攙住,柳舒洵抬首以笑道謝,劉
衡抬手為他拂開被風吹亂的髮時,柳舒洵霎那間的畏縮盡收柳舒澈眼底。
他上前代替劉衡扶住小弟且察覺劉衡不想放手卻不得不放的扼腕,不由將小弟
擁緊扶進謹亭稍坐。衛氏與劉衡跟隨其後。
「你怎會這些巫者方士之道?」柳舒澈率先開口,滿心憂慮的問。
柳舒洵笑而不語。
「舒洵有天公護持,自然無師自通。」衛氏為么兒辯解。「今日之事,肯定無
法堵悠悠眾口。」
柳舒澈嘆氣,「至少今上不會因此降罪。指不定還會再次召見舒洵。」這也算
是投其所好,只是朝廷又該揭起不小的波瀾,畢竟丞相之子成方士這種事自開國後
幾未聞聞。可心頭總沉甸甸的壓著不安,他不露痕跡地打量劉衡,擱於腿上的手掄
緊成拳。
「我現在只想舒洵好好的。好好一個人,躺在那兒無知無覺……」衛氏握住柳
舒洵的手,含在眼眶的淚因感受他駭人的低溫而落下,「舒洵?」
「阿母?」柳舒洵眼神朦朧地朝衛氏笑,「孩兒沒事。」
衛氏撫摸他浮著薄汗的臉龐,脖子,終是發覺他全身汗濕,冰冷無比,正微微
顫抖。柳舒澈也察覺他不對勁,手背貼上他的額。
劉衡則為他把脈,「寒氣入體。」方才更衣時他已強要柳舒洵喝下薑湯、食些
飱食,本該好好休息,經此一亂,只更嚴重。再見柳舒洵面色如常,甚至連聲音也
覺察不出異常,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像羽毛,輕輕搔動他的情緒。
「我沒事。」柳舒洵搖搖頭,「阿母,鎮邪由我與阿衡前往即可。您這幾日定
未曾好好休息,孩兒不孝,累您與爹奔波。」他抹去滿臉冷汗,笑道:「阿母,別
擔心,孩兒有天公護持呢!」
「得天公垂幸真好嗎?阿母寧可你沒被你二堂哥打,」衛氏輕撫柳舒洵的手背,
搖首嘆息,「早知讓你早早娶妻生子,也好過如今。」
衛氏的話勾起劉衡心裏說不出口的隱憂,望向柳舒洵的目光飽含忐忑,又思及
方才那場驅鬼,即使知根底,等到真見時卻仍震懾於他的手法。
那場風,說是偶發,也未免太過巧合。經過那場驅鬼,再凝視那雙重瞳,只覺
愈發詭譎。而他愈發看不透柳舒洵身藏的秘密,更不知如何詢問,此時時機亦不恰
當。為免一開口便破壞他們母子倆的談話,他朝柳舒洵示意後便起身行至水榭獨處。
柳舒洵目送他離去,隨即握住衛氏的手,嘆口氣,求助地望著二哥,後者頷首,
拉過衛氏,「阿母,舒洵還年輕,況且他得天公指示改過遷善,現在能替天公做事,
自是好事。」只能是好事。
衛氏靠進兒子懷中,柳舒澈朝小弟使個眼色,柳舒洵隨即退開,至水榭與劉衡
會合。
月娘倒映寒若池,池如鏡,完整複映月娘的身影。劉衡忍不住扔了顆石子入池,
漣漪陣陣,破壞無波的水面,須臾,波紋漸止,恢復平靜。
柳舒洵停步,癡望劉衡的側臉,以眸光為筆心為帛描繪他的樣貌,可憐他一手
爛丹青,根本無法將他的形貌身姿完整入畫,他嘆口氣,有些厭惡必須打破眼前的
美景,「阿衡。」
劉衡側身相望,眼神有些陌生,有些疏離,又像在試探什麼,「你那驅鬼之術,
施得比先前的巫者還像回事。」
「我裝得好罷了。」柳舒洵輕描淡寫。「為我驅鬼的巫者是越巫*,我為大堂哥
的驅鬼之術非出自越巫。」
※越巫:為閩粵(漢時,南越,百越)一帶的巫者,尤擅驅鬼之術。
第一次復活時因為恨極劉衡,柳舒洵曾與一位方外之士習過咒術。他沒少咒過
劉衡,意外、暗殺、病死、疫亡、縱慾過度……可以說,一個人可能的死法他全咒
過,但劉衡還是活得好好的登上帝位。
可那聲稱成仙,能堪未來通過往的方士直至入土,也沒看出他乃復活之人。
最後他了悟方士巫者之道,或許真的有人成仙長生不老,能施法鎮邪驅鬼,咒
詛他人;但畢竟少數。大多數還是像他的方士師傅,終其一生,信口雌黃,利用民
眾敬畏愛憎的心態,在其中大撈利益。
對他來說,若不能咒死劉衡,那麼習學一身方術根本無用。於是毅然決然捨棄,
至第三次復活,這些術咒道法雖已忘卻大半,箇中玄機仍了然於心。所以他底氣才
會那樣足,才敢與巫者放話。
只是這話怎麼也不能明說。
「我都快不認識你了……」聽聞他的回話,劉衡的低語帶著寂寥與失落。
柳舒洵垂首無語,無法言說的鬱然似天邊掩去月娘風華的黑雲。
「走,鎮邪去。」這話出自劉衡口中,十足諷刺。
謹亭中正安慰娘親的柳舒澈遙望兩人離去的身影,面露憂慮。以致隨後柳世則
兄弟歸家,衛氏前去迎接時,他仍留於原處。
許久,他方下定決心似地起身往柳舒清的院落行去。
一陣涼風吹來,教疾行的柳舒澈打個激靈,不由緩下腳步,望著寒若池,池中
魚兒於月華之下輕躍出水面,掀起漂亮的水花,他一時錯覺,竟誤以為身處未央宮
的滄池畔,隨即咬牙握拳,加快腳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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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42.52.191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43356833.A.76B.html
※ 編輯: kaycaulis (114.42.52.191), 09/27/2015 20:27:51
推 Kehltzelder: 大大,中秋節快樂。09/27 20:52
中秋節快樂(〃∀〃)
推 vita55: 這幾話都好令人心疼,舒洵是豁出去了?09/27 21:08
這幾話其實是劉衡意識到他跟舒洵所思所想根本上的不同
他們兩個都很為對方著想沒錯,但是手法完全不一樣
認知的「對方想要的」也不一樣,尤其是舒洵
劉衡倒是能捉準舒洵在想什麼所以他很焦躁,只是舒洵活了
幾次還是捉不太準劉衡的心思,
只能說舒洵常常會鬼遮眼
推 alicat: 463行字句最後那邊是不是要改成劉衡呢? 09/27 23:12
→ alicat: k大抱歉,看錯了~~09/27 23:13
(≧∀≦)ゞ
推 liquidOAO: 趕快在一起吧(合掌09/27 23:41
要及冠以後QAQ 現在阿衡19 舒洵18 ORZ....
※ 編輯: kaycaulis (114.25.212.162), 09/28/2015 06:52:03
推 alicat: 舒洵感受到阿衡的心意了嗎?09/28 07:44
有也會當成兄弟情深,舒洵一直蠻痛苦於阿衡對他太好,
好得太過頭過頭,他都不敢多想背後的意涵,
鳳鑰就是一個例子。
推 thomasmoney: 可以先上車後補..(警察先生就是他!那個逃跑的病患!)09/28 08:10
阿衡連親親都不敢 XDDDD
推 kuroko: 劉柳還不能親親抱抱就先同行吧!倒是二哥先分手也不錯XD 09/28 08:25
二哥只是單方面逃避而已QQ
不過有舒洵在,逃避就會變成現實 XD
※ 編輯: kaycaulis (114.42.61.153), 09/28/2015 17:59:30
推 Naturetung: 推 09/28 18:57
→ kaycaulis: 謝推~(〃∀〃) 09/29 08:03
推 skywing0719: 哎哎,心疼小洵洵啊……啥時能不再虐他,快讓他休息Q 09/29 12:08
→ kaycaulis: 我努力QQ 09/29 1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