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陪我歌唱 (23)

[librarie (li)]

　　跨年夜，他們在時代廣場跟著大家擠，柏宇辰讓曉謙站他前面，人很多，他們幾乎是

背靠著胸貼著，即使寒風刮膚，也絲毫不覺得冷。

　　倒數三十秒，台上的女歌手唱完了，連拋幾個飛吻大叫HAPPY NEW YEAR倒退下台。新

的一批人上來，市長、市長夫人、學童、幕僚。市長將手放到雷射光束四射的玻璃球上，

興奮的鼓譟聲越來越大。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電子秒針不留戀地一圈繞過一圈，群眾開始倒數，十──

九──八──七……

　　數到六時，柏宇辰手環上曉謙的腰。

　　「我們以後每一年都這樣一起跨年好不好？」震耳欲聾的倒數聲中他吼著問他。

　　曉謙側頭過來，沒聽清楚，卻還是笑得燦爛。他抬高下巴，在柏宇辰耳邊也吼回來：

「你──說──什──麼──」

　　碰！

　　數字在這一刻歸零，紅色金色的煙花從電子時鐘旁射出，上空的夜隨即炸出紫色銀色

的亮面紙屑。曉謙迴身、墊步，柏宇辰要重複問的那一句，就隱沒在他笑著覆上去的嘴裡

。他們接吻，如同身旁一對對也正在甜蜜擁吻的情侶一樣，閉上眼、噙著笑，摟著彼此在

那首送舊迎新的驪歌中跟著旋律輕輕搖。然後在紐約，紐約的前奏響起時，分開，相視傻

笑，覺得此刻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那般璀璨美好。

　　亮面紙屑還持續纏在風中翻捲飄飛，它們閃著細微光芒，不隨雪花一起落下。







　　幾天後曉謙送柏宇辰到機場，在大廳與他吻別。

　　幾個禮拜後他也回去了，出關時不需多張望就輕易在人群中找到他的人，一樣修長的

身形，一樣的舒坦笑容，手上一束粉嫩鮮花。

　　他腳步加快、開心地撲進他懷裡，沉浸只一下下就不好意思地鬆開退後，在國內終究

不比在國外大膽。

　　柏宇辰看著他微笑，「謙謙，知道為什麼情侶接機總要帶花嗎？」

　　「為什麼？」

　　柏宇辰彎下腰的同時也托起他捧著花束的手肘，「因為……」

　　久別重逢的戀人們把臉藏在粉紅粉白的洋桔梗後方，輕點在唇上的吻漾開成幸福的

笑。













　　兩人的年夜飯是分別和家人吃的，曉謙趕在年前回國，為的就是跟家人吃頓久違的年

夜飯。

　　年後他開始求職，奔波於各個城市面試。不算短也不算順遂的過程，終於在秋天的新

學年到來前劃下句點，很幸運地是在自己最熟悉的城市。

　　五六間學校輪流跑，不擅長不喜歡的主題也得教，評鑑決定去留，他常備課到深夜，

鏡片遮不住週末怎麼補眠也消不去的兩條淡淡彎影。

　　不要做了，柏宇辰看著總捨不得地說，何必執著，你這學歷去外商公司，做業務、做

PM，薪水加年終絕對都是現在的兩三倍。

　　我又不缺錢，他笑著回，要做那些我當初出去幹嘛不念商管，培養人脈從來不嫌早。

　　我就是喜歡文學，他枕在柏宇辰大腿上，看著天花板，肚皮上一疊考卷。我就是喜歡

讀、喜歡研究、喜歡跟也懂的人聊我喜歡的作品。

　　柏宇辰手指梳開他髮漩，他看到他眼神閃過一絲苛責，你太累了，都瘦了。

　　那你還不餵飽我，嗯？他翻身，用笑臉揉揉他腹部。你說，什麼時候才要學做菜。

　　……會慢慢好的，柏宇辰。他靠著他，睡意席捲而上。一切都會慢慢上軌道的……













　　時光推移人前進，不特別記錄就不會察覺的那些成長，慢慢的，如他所說，日子上了

軌道，一路平順。

　　但偶而顛簸時，也震得兇。

　　他們不是不會吵架，事實上他們就跟每一對累積到一定交往年限的情侶一樣，幾乎什

麼都吵過了。

　　有時是始於一些，窮極無聊的生活瑣事，開過頭的玩笑，所謂見笑轉生氣。

　　有時是因為一些，他們深知，花再多時間溝通或磨合，自己或對方都不可能妥協或放

棄的個人原則，那就比較麻煩。

　　都是極有主見，個性也倔的兩個人。他有時會任性地想，我難得示弱了你難道就不能

哄哄我。

　　但柏宇辰從不，柏宇辰會就事論事，先把問題解決，要哄再來哄。

　　有時氣氛已經很差了，柏宇辰還要冷著臉對他說一些，他其實能理解，但暫時就是抗

拒接受、或者他就是很難這樣去做的話，這就讓他很緊繃，好像失敗就近在眼前他卻無能

為力阻止自己掉下。

　　他討厭跟柏宇辰吵架，除了很難吵得贏以外，可能還是因為會害怕，害怕一踏錯方向

、就失去他……

　　但他的個性也不喜歡讓，特別是當他覺得一件事沒有對錯的時候。

　　所以當這種時候，他會很掙扎，他真的會很掙扎。

　　他真的受不了的時候，門狠狠往柏宇辰臉上一甩、什麼都不管了之後，他會躲在浴室

裡，紅著眼眶想，其實我真的可以不用這樣。

　　可是等熱燙的額頭被浴室的磁磚牆冰涼下來後他又會想到，那年壓著雪地向他緩緩駛

來的公車、那年紐約公寓裡他的臥室他的床，他會想到，那一天他在廚房對柏宇辰說的話

，那一段他們分隔兩地只能用訊息視訊想念彼此的日子。

　　他會想著這些，抹掉淚水按開手機，用沾濕的手指將他想講的話打下、送出。

　　可能沒辦法是馬上，但也不會讓他等太久，訊息一定會回傳。他會捏著手機，打開門

，悄悄走到那個臉色也不比他好看到哪裡的人旁邊，抱抱他，靜下心來重新對話。

　　可能會哭，可能會講一講又還是爭論起來，可是他知道，到這一天的最後，他們會和

好，會找出方法，會擁著入眠，他會變好，他會知道，該怎麼做，他們才能更好。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緣分要珍惜，柏宇辰曾經這樣說。

　　不能逃避，不要放棄。

　　為了自己，也為他。













　　『以後的每一年跨年，我們都一起過，好不好。』

　　人說沒被說出口的願望力量最強大，柏宇辰想，或許他的願望得以實現是因為當年的

曉謙沒聽清楚。

　　13年的時代廣場，14年的布蘭登堡門，15年的愛丁堡，位在熱帶與亞熱帶之間的亞洲

小島很難看到雪，在一起後的每一個聖誕節和跨年，他們總是要選擇去一個降雪機率高的

城市過。

　　寒冷沒關係，紀念他們在冬季重逢、相戀。旅費因遇上假期格外昂貴也無所謂，那是

情侶之間的小情趣，回來後一個月收到信用卡帳單還會會心一笑的那種。

　　平安夜要賴在飯店的床上看老電影，三十一號接近凌晨時要走出戶外，擠在陌生人群

中大聲倒數，看著不同顏色但同樣絢麗的煙火在夜空綻放，在不同語言、同樣旋律的Auld

Lang Syne裡，笑著擁吻同一個人。

　　在蕭颯的冽風中，送走有你陪伴的這一年，再一起迎來有你在身邊的下一年。

　　在明年跨成今年之後，頂著低溫走回飯店，然後把今天當作沒有明天的，瘋狂做愛。

　　柏宇辰記得，那年的跨年夜，愛丁堡真的下雪了。整條王子街被狂歡的人們踩得泥濘

濕漉。2016才剛開始十五分鐘，他們正往城堡的方向走，要趕去聽最後一小時也是最精彩

的Concert in the Gardens。

　　趕得太匆忙了，曉謙在結冰的石磚路上滑了一跤，啊的一聲抓住他手臂把他也往前扯

。他連忙穩住平衡，把他攙扶起來。

　　有沒有怎麼樣？有沒有摔到？他緊張地問。

　　曉謙伏在他胸口，抬起頭，不知道是撞到在痛還怎樣，一雙眼只是映著水光看著他，

嘿嘿，泛窘地笑了。

　　他好氣又好笑，你啊……

　　拍掉曉謙膝上的雪他們繼續走，步調慢了一點。

　　幾步後曉謙輕勾上他的臂，他們十指交扣，握著滑入他大衣的口袋裡。

　　他撇下眼，曉謙不知道在想什麼，自顧自地看著前方在淺淺笑。雪落在他的髮、他的

眼鏡，他看著他，看著雪花在他鏡片上化開，滴點透明，他心一動，俯下身，在他耳旁悄

聲說了兩個字。

　　曉謙笑了，隨即咬住唇，他知道，那是當曉謙開心、又不想讓他太得意時會有的小動

作。

　　笑意在臉上餘韻，曉謙摘下眼鏡，折起放進自己口袋。

　　我也愛你，他悄聲說。

　　他閉上眼，靠上柏宇辰的肩，放回大衣口袋的手把人又牽緊了些。

　　請你，一直帶領我前進吧。









　　『……這是什麼？』

　　『你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你以為你在幹嘛，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不想聽。』

　　『……你說的話我還能信嗎？』

　　『我怎麼知道這句是不是你真心。』















　　『難以置信，如果我沒發現你是不是就這樣一直下去。』

　　『這是欺騙。』

　　『……從一開始，就是。』









　　『我不知道你是誰。』



　　『我們的感情也不是真的。』



　　『我對你來說是什麼我已經不知道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咖啡店裡很嘈雜，男人陷在各自的回憶裡泥淖。

　　落地窗外的天空仍是陰，雨勢漸小，只有偶而幾波橫向掃過馬路上積水的漣漪顯示，

風勁還很強。

　　「他要來嗎？」

　　柏宇辰回神，「嗯？」

　　田楚軒看著他螢幕朝下放的手機，「曉謙。」

　　「不……」柏宇辰拿起手機，按開，他剛剛回傳後，就沒有再收到訊息，「他只是問

我，什麼時候回去，中午有沒有要一起吃。」

　　「我跟他說我晚點回去。」

　　「其實可以叫他來。」田楚軒說，「已經沒什麼雨了。」

　　柏宇辰放下手機，「你很想要他來嗎？」

　　「他不在也好，有些事我想單獨問你。」

　　柏宇辰對上那雙他覺得不會對他隱瞞的眼，「田，你昨天來我家，做什麼？」

　　田楚軒的表情很平常，「我去找他。」

　　柏宇辰嘴角嘲諷地勾起，話說一半跟說謊話沒有太大區分，他看著田楚軒，挑戰他不

繼續。

　　田楚軒偏頭，眼珠映上玻璃窗淺淺透進來的冷藍。

　　「我約他去聽印夏天。」

　　「你有搶到票嗎？」

　　「嗯。」

　　「哪一場？」

　　「無與倫比的美麗。」

　　「……你是刻意挑這場的嗎？」

　　田楚軒沉默片刻，「我選這場是因為我們當年曾經一起去看。」他老實說，覺得沒什

麼不能說的，「我想念我們那時候。」

　　柏宇辰沒有答話，依然看著他，卻好像穿越了他，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你不是也有買到票嗎？」田楚軒問。

　　「對，但不是這場。」柏宇辰說，「我買的是冬未了。」

　　柏宇辰笑起來，「這次沒辦法三人一起看了呢，田。」

　　田楚軒跟上的微笑非常淺，他不喜歡現在的氣氛。

　　「你找我出來就只是想問這個？」

　　柏宇辰聳聳肩，「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過去就過去了，我說不在意也是真的，除

非你們還有什麼沒告訴我的。」

　　田楚軒眉頭皺起，柏宇辰看了嗤笑一聲。

　　「來，田楚軒，告解時間開始，這段時間你都做了什麼。」

　　他緊緊盯著他表情，田楚軒不回應，柏宇辰等了一會，終究無法克制自己。

　　「……還是說這次也要我發現你們才肯說。」

　　田楚軒忍無可忍，「柏宇辰，我跟曉謙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他從口袋掏出鑰匙串，拆下其中一支，「偶而去看他，拉他去吃飯，確保他還活著，

就這樣而已。」至於前晚的那個吻，是他自己一廂情願，跟曉謙無關，柏宇辰不用知道這

個。

　　柏宇辰看著那支推還到他面前的鑰匙冷笑，「連鑰匙都給出去了，我怎麼一點都不意

外。」

　　「什麼時候給的，我前腳踏出門，他就立刻打給你嗎？」

　　「他怎麼跟你說的，是不是聽起來很無助，你這次又怎麼建議他。」

　　「你怎麼安慰他的，你跟我說啊。」

　　他知道他這一踩就是邊界，但他無法停止。

　　「做了嗎？你們。」

　　田楚軒瞇起眼，覺得剛才喝下的咖啡裡的所有滋味頓時都湧上喉頭。

　　「柏宇辰，」他呼吸，壓下情緒，「你走了五個月，不聲不響的五個月，知道這對某

些人是什麼意思嗎？」

　　「你總是這樣，自己決定了就走，把對方丟在情緒裡，不明不白，我做錯了什麼？你

生氣什麼，讓對方隱隱約約地猜，讓對方不安、讓對方痛苦，你非得用這樣懲罰人的方式

逼曉謙向你證明愛？」

　　他看著柏宇辰，狠狠吐出他想聽的回答，「我們沒做，不可能。」

　　「另外，鑰匙不是他給的，是我要的，我太怕他死在裡面了。」

　　「柏宇辰，五個月很久，很多事情都會變，你以為每個人都會原封不動的在原地等你

嗎？你很幸運的是，他真的很愛你，這是你最大的籌碼，你如果看不出這一點，還要質疑

他，你就比我想像中的笨。」

　　柏宇辰的臉色冷漠，「每個人都有不能接受的點。」

　　「能不能接受你都回來了，那我就當你是還想跟他一起走下去。」

　　「柏宇辰，曉謙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你再一次，就會徹底毀掉他，我不能看他這

樣。」

　　「害怕失去……」柏宇辰說，「我問你，這是他跟你講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田楚軒沒有回答，柏宇辰笑了，垂下眼，心裡好像有什麼餘燼也滅了。

　　田楚軒憑什麼對他講這些，都是虛偽。

　　「他愛我嗎？他愛我，但我要的不只是愛。」

　　手指壓上冰冷的金屬，「他依賴你，你放不下他，這是哪齣，歹戲拖棚。」

　　柏宇辰把鑰匙推回去，「我為何不成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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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orgifox: 於是，終於走回了一開始，會想知道，柏一走五個月，究
→ corgifox: 竟是因為什麼? 田和曉是什麼碰到了他底線嗎？ 他的性格
→ corgifox: 內裡，其實很堅硬的感覺，認定了的事情，就寸步不讓。前
→ corgifox: 面很甜蜜，特別喜歡趴著那部分，吵架的地方也很真實。
柏宇辰的關鍵字是「唯一」
跨年、接機、跟雪地我都覺得很甜蜜///

推 Reira: 好痛。Q_Q
摸摸~~

推 yunyiing: 這次更的好快但是斷在這裡阿阿阿阿阿阿.....QQ(哭
對啊這次快快的XD


這邊算是個第二部(?)的結束吧
先謝謝大家看到這裡, 偷偷放個心得箱
第一次用表單希望有設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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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內信也很歡迎, 我喜歡收到站內信XD


推 yuba: 回到一開始了，準備面對現實QQ
真的...該來的總逃不掉
※ 編輯: librarie (115.198.255.122), 02/25/2017 10: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