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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預計放在Fili Kili為中心的都靈兄弟本出刊,就當作賀年文吧~ 雖然主角是兄弟,等級只在清水~pre-slash; 有原著角色,以及些微索林/比爾博配對暗示。(真的非常非常些微) **因為主題以音樂為主,建議先閱讀網路版搭配背景樂喔!** 然後本子也請多多支持~ ^^ --- <舅舅的大提琴> (又名:往事琴深) 年少的菲力曾以為,索林舅舅不喜歡音樂。 自他有記憶以來,除了兒時偶爾看見舅舅抱著更加幼小的奇力,低聲哼唱哄他入睡, 舉凡有音樂、歌舞的場合,索林都只在一旁默默啜著淡酒,從未參與其中。 直到德瓦林揹來了那把大提琴。 八月下旬的某一天是索林的生日[1]。雖然低調的索林從不過生日,細心的巴林總會讓 菲力奇力兄弟倆提早下課,並且交代龐伯做幾道烤羊肉、什錦串燒[2]等索林平時會多吃 兩口的菜。 豐盛的晚餐後,巴林向德瓦林使個眼色,後者便匆匆到屋後,小心翼翼扛來一個半人高 的箱子,放在索林座位旁。 [1]參考索林演員Richard Armitage (以下簡稱RA)的生日,8月22日。 [2] RA在2013年12月6日的推特問答活動中,回答索林最愛的食物是烤羊肉。該問答中, RA亦提到「龐伯的BBQ一級棒」。 「這是什麼。」索林看了一眼,深沉的藍眼波瀾不興。 「小夥子,替你們舅舅打開看看。」見索林絲毫沒有意願動手,巴林笑笑地指示一旁 探頭探腦的兩兄弟。 「……哇!」 飄散松木清香的箱子裡,是一把有著優美曲線與光亮外殼的樂器,形狀像極了菲力與 奇力的小提琴。 「好大的小提琴!舅舅要把它扛在肩膀上拉嗎?」奇力天真地大聲問道。 「對呀,等你長大,你也可以扛喔!」笑吟吟的波佛一本正經地告訴奇力。大家看到小 奇力「喔~」一聲恍然大悟的表情,個個忍俊不禁。 「笨蛋,那是大提琴啦。」菲力小聲糾正弟弟。 眾人鬨笑聲中,索林仍是一臉無動於衷,向德瓦林簡單點頭致意後,竟爾離席了。 只有巴林察覺,矮人王儲眼底流過一絲極細微的動搖。 --- 「……那個搭提琴放在那邊好久了耶,舅舅不喜歡嗎?」奇力拉著菲力的袖子問。 兩個禮拜前被新主人擱置原地不聞不問的大提琴,打磨得光亮的表面已經蒙了薄薄一層 塵埃。 「是那『把』『大』提琴。」菲力不著痕跡地抽回袖子,挽起弟弟的小手: 「我們去問巴林伯伯和德瓦林叔叔,如果舅舅不喜歡,為什麼要送這個給他。」 「大提琴?索林怎麼會不喜歡,那是他以前最拿手的樂器呢。」 白鬍子矮人望著兄弟倆,微微瞇起了眼,語帶保留地像是等著兩人繼續提問。 所謂「以前」,是指很久很久之前,他們還在孤山的日子吧。 菲力那雙和索林極為相似的澄澈眼眸定定望著巴林,有著些許了然。 「可是,為什麼舅舅不碰它?」小奇力果然打破砂鍋問到底。 巴林捋捋其中一股形狀滑稽的白鬍子,示意兩兄弟坐下: 「這個,說來話長了,但你們總有一天要明瞭這些的…...」 --- 二十四歲以前的索林,即使沒有稱號加持,也是一位驕傲而自信,渾身上下充滿光芒的 王儲。身為都靈的直系後裔,挺拔的身形、神采奕奕的湛藍雙眼、尚未成年就留得一把 美髯、懂事以來即展現過人的洞察力與智慧,索林甚至比他的父親索恩更具王者風采。 王室長孫在文才武功的優秀表現已讓眾人無不讚賞,因此少有人注意,索林在音樂領域 同樣出色的天分和興趣。[3] 大提琴是索林主動要求學習的。原本索爾指定的樂器是豎 琴,但索林認為大提琴音色更加華美且音域更廣,高低變化隨心所欲;豎琴,則過於溫 潤了。凡事認真的索林,在已然繁重的日常例行訓練中,自行加上了練琴一項。而他練 習之投入、進步之神速,連音樂教師都為之驚羨。 [3] 大提琴是RA自承的興趣之一。他就讀倫敦藝術音樂戲劇學院(LAMDA)前的中學時期, 已在校內及當地樂團演奏,在學期間英文和音樂成績都是A;另外RA也會吉他和長笛。 都靈王室的二王子佛瑞林,個性則與索林截然不同。同樣是黑髮藍眼,相較於索林的端 莊嚴謹,佛瑞林生性浪漫隨興、笑口常開;比起舞刀弄劍,他在琴棋書畫方面的高度造 詣顯然是孤山皇族中的奇葩。 「我們…還有另一位舅舅?索林舅舅怎麼從沒提過?」 「因為,他在你們出生前,就已經不在了。」 巴林單手按上菲力的肩膀,眼神中透著悲戚。 白鬚矮人還記得,佛瑞林王子有著湖水般的藍眼睛,笑容比陽光下的金飾還耀眼。除了 彈得一手好豎琴,更是矮人中難得的美聲男高音。縱是對音樂並無愛好的巴林,聽過佛 瑞林的歌喉,也不禁沉醉嘆服。 然而,這樣的美好,卻沒能久留人世。 是天妒英才嗎?巴林不忍心作此結論。 第三紀元2770年,史矛革襲擊孤山的那天,所有索林身為王族所擁有過的一切,全毀在 惡龍烈焰之中,包括他鍾愛的大提琴。幸好,都靈王室一家安然無恙,包括年僅八歲的 小公主迪絲,都讓衛兵救了出來。 孤山矮人從貴族淪為身無長物的難民,所有值錢物品都進了當鋪以換得一口溫飽時,虧 得佛瑞林千方百計留下了他的黃金豎琴。那段顛沛流離的歲月,是佛瑞林用他的琴藝與 歌聲,給了族人絕處逢生的希望;也是佛瑞林不斷鼓舞著兄長切勿灰心喪志、堅持要他 一同維持彈奏樂器的習慣。(當然,唯一僅存的樂器就是那把豎琴) 巴林注意到,彈奏豎琴確實讓龍禍以後變得憤世嫉俗、猜忌心加重的索林重拾性格中光 明純善的一面;而索林與佛瑞林以往一個志在朝政、一個只願縱情詩樂,兄弟之間因為 志向與價值觀差異而產生的微妙芥蒂,也在國破之後藉由音樂的潤滑而消弭。那把豎琴, 可謂重建兩位王子兄弟情誼的最大功臣。 然而,將近三十年後阿薩努比薩[4]一役,索林.橡木盾揚名立萬的一日,竟也是他生命 中最晦暗無光的一天。 那一年,佛瑞林46歲。剛剛行完成年禮不過年餘[5],就披盔戴甲上了戰場。然後,滿腔 碧血灑在了凱薩督姆的殿堂之前,成為「曾經被火焚燒」[6]的英魂之一。 戰後,索林看到巴林和德瓦林額頭互抵、慶幸能活著再見所流下的男兒淚,自己面對的 卻是祖父和弟弟的殘缺遺體,以及兵戎烽火之間落到他肩頭,攸關都靈族裔興亡的重責 大任[7]。族人的崇敬與恭維換不回手足年輕的生命;索林搏得了橡木盾的稱號,卻也失 去更多──他的兩名至親,祖父與胞弟。 [4]精靈語:南都西理安 [5]矮人平均壽命為250歲,作者設定矮人45歲成年,約等於人類18歲。 [6]該役犧牲者眾,無法照矮人習俗一一建造墓穴石葬。參考魔戒三部曲附錄I。 [7]原著中索恩於2841年在多爾哥多附近失蹤;電影則設定他於阿薩努比薩戰後即下落不明。 那以後,不僅佛瑞林這個名字與他的黃金豎琴被牢牢封緘──字面上與實質上的。準山下 國王再次變得嚴峻乖戾,而巴林不曾見索林再碰過任何樂器。 連自己最喜歡的興趣都因此放棄,那該是多麼深刻到剉骨蝕心的傷痛啊。 s 菲力不覺握緊了弟弟的手。生長於藍山脈的他們不愁吃穿,難以想像百年前長輩們是如 何從龍焰、貧窮與刀光劍影中浴火重生。他更無法也不願假設,若是奇力在他的面前斷 氣,他得花多久才能平復。 「這麼說,索林舅舅其實是很喜歡音樂的;是因為失去伊魯伯和佛瑞林舅舅的緣故, 舅舅才……」 巴林沉重地點著鬚髮盡白的腦袋。大提琴在索林心目中,象徵的是孤山那段輝煌卻曇花 一現的歲月。索林從未吐露,長年跟隨在側的巴林卻懂得、聰穎早熟的菲力也懂得。 這年,正是伊魯伯覆亡滿百年。索林年當壯盛,數十載來沒有一日不想著屠滅惡龍、收 復故國,卻仍是一籌莫展。連終身大事都因此擱置的索林,又怎麼有心思重拾那把琴弓? 小奇力對於打仗殺敵、國仇家恨依然懵懂。他只一心想著,舅舅這麼不快樂,都是因為 不能拉大提琴。要怎麼讓舅舅能開心地演奏他以前最喜歡的樂器才好? 奇力只偷偷告訴了哥哥,他好想好想聽舅舅拉大提琴,這是他下次生日會向瑪哈爾許的 心願。然而,菲力私下鼓足勇氣向索林詢及那把擱置的大提琴時,得到的仍是索林的沉 默回應。巴林在索林背後向菲力搖著頭,表示時機未到。 --- 那年冬天,氣候驟寒。六歲的奇力玩耍時踏破薄冰、跌進半結凍的池塘裡,結果得了重 感冒。平時精力旺盛的奇力,這次卻病來如山倒,一連三天高燒不退,讓菲力急壞了。 「巴林伯伯,奇力的燒到現在還沒退,怎麼辦?」望著床上已經燒到意識不清的弟弟, 菲力都快哭了。 「放心,奇力會沒事的。歐音伯伯剛剛不是才看過嗎?他說,明天早上就會退燒囉。」 巴林只能消極地安慰。其實歐音說的是,如果天亮還沒退燒,他們可能就要做好心理準 備了。 「哥哥……」病禢上的奇力聲音微弱而模糊,菲力仍聽見了,馬上撲到床前: 「哥哥在這裡,怎麼樣,好點了嗎?」可額頭怎麼依然觸手滾燙? 「舅舅……我要舅舅……達提琴………」褐髮小矮人燒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乾裂的唇 間仍艱難地吐出「大提琴」的發音。 怎麼這時候還在想這個!菲力咬咬嘴唇,忍住湧上眼眶的淚水,輕聲安撫: 「奇力乖,那你快點好起來,才能聽舅舅拉大提琴喔……」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一陣菲力既熟悉、又陌生的琴音。 同樣是弦樂器,卻相異於小提琴的輕快奔放,聽來內斂婉約、如綢緞般絲滑,有如索林 每晚放低嗓門給奇力講床邊故事的語調一般熨貼人心,彷彿一陣吹過原野的風,拂過茵 茵綠草、掠過淙淙小溪,又穿過重重山谷、攀上峰頂,再順著稜線優雅落下,抵達豁然 開闊的平原。由柔和低鳴漸進高亢,復又趨緩平穩,像在娓娓訴說著人生的起伏。原本 在被褥間掙扎的奇力,在反覆演奏的旋律中,漸漸平靜下來;菲力焦急憂慮的心情,也 在這樣的樂音洗滌下被寧定舒鬆取代。 巴林不知何時已悄悄離開兩兄弟的房間;而菲力自始至終守在弟弟床前,不肯稍離。 東方露出魚肚白時,屋外的樂音早已止息。菲力摸摸奇力的額頭、頸側,發現熱度已經 恢復正常。來不及細想神秘琴音的來源,就趴倒在弟弟枕畔,倦極而安心地睡去,沒感 覺到徹夜把持琴弓的同一雙大手把他抱上了床。 因此,奇力醒來時,看到的是舅舅眉頭緊鎖的藍眸,以及巴林明顯鬆一口氣的安心微笑。 「舅舅……哥哥呢?」怯生生地開口,卻反射性地問起菲力。 「我讓他去休息了。以免好了一個、又倒一個。」 「舅舅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跟你哥哥說去。他在這裡守了兩三天沒闔眼」 索林面無表情,可觸探小外甥皮膚溫度的動作仍十分輕手輕腳: 「下次再這樣調皮亂闖,就把你禁足到一百歲。」 「……知道了。」奇力自知有錯,乖乖閉上眼睛休息。 索林又稍坐片刻,替漸漸進入夢鄉的小外甥拉上被子時,半睡半醒的奇力揪住了他的袖 子: 「舅舅…奇力以後會很乖很乖……舅舅拉搭提琴給我聽好不好……」 索林一怔,本想說你都差點害死自己了還敢提條件,可畢竟無法當著巴林的面,對大病 初癒的小外甥軟語要求置之不理,只得低聲哄道: 「好好,等你睡了我再拉。」無視巴林揶揄的眼神。 「好………」小傢伙居然還有力氣回應。    於是,菲力在傍晚養足精神醒來、循聲找到屋外時,意外成了百年來有幸現場聆賞索林 重拾大提琴的第一人。 跟前晚一模一樣的旋律,不同的是他親眼看到,纖細的琴弓在那雙握慣劍柄與戰斧的手 中,造成的效果竟同樣不可思議。大提琴靠在膝間,索林輕閉著雙眼,顯然對曲譜了然 於胸;帶著幾絲花白的黑髮在晚風中飄動,專注的神情與其說是陶醉,更像若有所思。 時而低緩、時而高昂的曲調,悠緩且細膩地詮釋了樂曲中飽含的情感:歡喜、迷惘、哀 慟、恍然徹悟…… 菲力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這樣一首直入心坎的樂曲感動到掉下眼淚。年僅十一歲的金髮 矮人隱隱明白,這是索林早就寫成的作品,為他那早殤的另一位舅舅。 「……送行者[8]。」 樂曲奏畢,索林頭也不回地說,早已察覺他那年紀稍長的外甥在旁窺看。 「舅舅,什麼?」 「這首曲子,叫送行者。」索林放下琴弓,招手示意菲力過去:「巴林和你們講過佛瑞 林的事了?」 [8]原曲:http://youtu.be/qtVf-KkpX1w,選自《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久石讓
(2008)。改編版請聽:http://finduncan.tumblr.com/post/74999655988 菲力默默點頭。索林把外甥拉近,拭去他臉上未乾的淚痕:「佛瑞林和我,在理想與 興趣方面,曾有過矛盾與衝突。史矛革那頭畜牲佔領孤山以後,我們才有機會彌補對 彼此的手足之誼。然而,」菲力抬頭,發現舅舅難得垂下了眼瞼,似在掩藏眼中澎湃 情感: 「為時已晚。佛瑞林死前,把他的黃金豎琴託付於我,要我無論如何不得放棄音樂,才 能戰勝我族天生貪欲所帶來的心魔…可我辜負了他。」 「這麼多年了,我,只能用這一闕單曲,紀念我的兄弟,願他安息……」視線對上有著 同樣眸色的金髮小矮人,都靈直系血脈繼承人的聲音微顫: 「你和奇力從小個性差異甚大,我但願你倆共同平安成長、堅若磐石,不希望你們要經 歷過那樣的災厄,才懂得珍惜彼此。」 更不願的是,親睹另一方逝去這樣巨大的痛楚在你們身上重演…… 「……舅舅,不會的。您不是告訴過我,我在奇力出生時,就向瑪哈爾發誓要終生保護 他了嗎?我一定、一定不會違背誓言的!」 「好孩子,我相信你會的。你弟弟尚且稚齡就容易莽撞行事,需要你多留意著,如此我 會比較放心,嗯?」 「是的舅舅!」菲力抹抹眼睛,對著他視同父親的舅舅綻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 「所以,這就是當時舅舅在我睡夢中拉的那首曲子背後的秘密?」 褐髮矮人從分叉樹幹上翻身落地,背靠背挨著樹下的兄長坐下。 上個月剛滿三十五歲的奇力,淘氣活潑不減兒時。當年在病中仍念念不忘要舅舅拉大提 琴的小傢伙,如今已長得快跟哥哥一樣高。 「不然,你還想聽什麼?」菲力瞥了弟弟一眼,露出半個帶有酒渦的笑容: 「我才比你大五歲,是能記得多少你小時候幹過的蠢事。」伸手拂去對方髮上的碎葉: 「再說,你這三十年來做的蠢事根本比我的鬍子還多。」 「嘿,我只是想找些靈感給舅舅準備生日禮物好嗎,幹嘛這樣!」 奇力抗議:「話說…舅舅之後再也沒奏過那支曲子了對吧。」他望著頭頂枝枒思索著。 「畢竟那會讓舅舅觸景傷情,但他也沒怎麼拉大提琴啊。」 那把大提琴,再度被擱置大廳一隅,只有菲力偶爾給它擦擦灰塵、保養小提琴時順便上 些松脂。大提琴出現的目的,幾乎和它的存在一般快被遺忘了。 菲力頭稍稍後仰,與奇力後腦杓相抵,一同享受枝葉間灑落的陽光、只屬於兄弟兩人的 靜謐時刻。半晌,褐髮矮人開口: 「菲力,那個旋律的曲譜,你能默寫出來嗎?」 --- 索林的一百五十一歲生日,與往年著實不同。 這年,是阿薩努比薩之戰後一百週年。考量到此事對索林、對矮人族的重大意義,巴林 事先交代了各類喜慶不得過度鋪張。但是,菲力、奇力兄弟倆早有準備。 到了索林生日那天,巴林邀集了親友聚餐。用過只比平常加了三道菜的晚膳,菲力向奇 力投去一個眼神,起身朗聲說道: 「舅舅、各位叔叔伯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請容奇力與我在各位面前獻奏一曲。 這不是餘興節目,而是我兄弟倆對舅舅這些年來的費心栽培,所呈上的一點微薄心意。」 語畢,菲力拿出早已試音妥當的小提琴,與奇力雙雙就定位。奇力先開頭,琴弓在弦上 跳動著,奏出相當輕快雀躍的襯樂,菲力隨即加入合奏。主旋律的頭幾個音符一飄出, 索林立即察覺,這竟是他早已束之高閣的<送行者>改編而成[9]。不同的是,當初這首 有如山谷中的輕風、帶著淡淡憂傷的曲子,在兩兄弟的重新演繹下,聽來像是陽光下潺 潺流動的小溪。水清流淺,在嶙峋石間濺出點點水花,珠圓玉潤地閃著光芒。其間更加 入波佛的豎笛、龐伯的鈴鼓伴奏,整曲聽來非但不覺沉鬱,反而充滿積極、和諧且團結 一致的氛圍。 菲力、奇力兩人的變奏並不斷互換著主、副旋律,當中全靠眼神交會提 示,默契十足;兩把小提琴的琴韻彼此交織迴繞、相輔相成,像兩尾追逐嬉戲的魚兒, 隨著水勢游高竄低,躍下瀑布、潛入深潭,曲終,菲力再次獨奏主旋律──向原作者致 敬──而後漸弱收尾,魚水盡皆匯集在一片廣闊無邊的水域,悠遊、自在。 [9]原曲http://www.youtube.com/watch?v=72UHlQ4TyHA,選自《送行者:禮儀師的樂
章》原聲帶曲目19,久石讓(2008);改編版請聽 http://finduncan.tumblr.com/post/75000460575 最後一個音符消逝在空氣中時,菲力、奇力一手持琴、一手握著對方,向眾人鞠躬答禮。 德瓦林率先鼓起了掌,歡呼叫好。奇力吁出一口長氣──雖是他的點子,但這還是他生 平頭一回當眾演出──咧開嘴笑瞇了眼;菲力則帶著彬彬有禮的含蓄笑容,環視現場, 以目光答謝聽眾。金髮矮人注意到,坐在主位以不失莊重的儀態拍手的索林,此刻眼角 竟是濕潤的。 索林清清喉嚨,站起身。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諸位。我這兩個不成材的外甥,今日表現可算出人意表了。菲力和奇力,謝謝你們。」 兄弟倆交換了一個喜悅至極的微笑。 ──幾週來的祕密苦練總算沒有白費! 「……而身為他們長輩,受了這份大禮,不能不有所回應。奇力,把我的大提琴拿來。」 大廳一陣靜默,接著泛起一陣不可置信的嗡嗡細語──索林要主動、當眾拉大提琴?! 從滿臉驚喜的奇力手中接下大提琴,索林調了調音,對奇力說道:「小子,把我的曲子 改得面目全非,是你的主意吧。」促狹語氣讓年輕的褐髮矮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先為奇力拉一曲,相信這首曲子很適合你。」 弦弓相接,清爽明亮、節奏平穩的旋律充盈大廳,眾人一聽,卻都笑出聲來,連奇力本 人也為之莞爾──那是奇力小時候最喜歡連唱帶跳(但總是不成調)的童謠<小烏鴉> [10],因著他的深色頭髮與眼眸。 [10]演繹參考http://youtu.be/oKa_rh79EFs,原曲出自巴哈G大調小步舞曲(Minuet in
G Major)。 一曲奏畢,索林在笑聲與掌聲中轉向他的金髮外甥: 「而這首曲子,是已故舍弟佛瑞林……」此語一出,滿座愕然。年長矮人們訝異於這個 百年來幾乎是忌諱的名字,竟從當事人口中出現;只有巴林暗暗點頭。過了這麼久,索 林,可終於走出心裡那片陰霾了。 「…昔年所作,讚美永誌花的小品[11]。我相信菲力懂得此曲箇中涵義。順帶一提,曲 譜改編得不錯,菲力。」金髮矮人的笑靨頓時照亮了整張臉龐。 [11]演繹參考http://youtu.be/dGhO-iu9Gzo,原曲出自《真善美》插曲, 原指奧地利國
花高山火絨草,此處借作永誌花/心貝銘花(Evermind/ Simbelmyne). 當清麗嫻雅的旋律再度徐徐響起,被樂音環繞的眾人彷彿看見,那潔白如雪的八瓣小花, 在凜冽空氣中鮮活地隨風搖曳。座位在近旁的巴林甚至聽見索林隨著音樂漫聲吟唱: 雪中芳華   Blossom of snow 願汝盛放繁茂兮  May you bloom and grow 生生不息   Bloom and grow forever 永誌花兮,心貝銘 Simbelmyne, Simbelmyne 佑我家國永安康!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12] [12]作者自行翻譯,同時將"Edelweiss"改為Simbelmyne. 巴林相信,心思細膩的菲力自然清楚永誌花象徵的意義,以及索林選擇此曲的用意為何。 佛瑞林會創作此曲,可見他並非只懂得詩歌風月之輩,只是以另一種形式表達對鄉土國 族的關懷。而索林,雖早已摒棄對弟弟的成見,卻因為猝不及防的失去,而封閉了心扉 長達百年之久。 如今,奇力與菲力兄弟倆將送行者原本的戚然憂傷轉為新生代的光明與希望,終讓索林 克服心理障礙重拾琴弓,以永誌花的恬淡致遠、堅忍不拔緬懷了逝者,同時也為他們總 有一日會收復的家園祝福……… 看著結束演奏的索林放下大提琴、示意兩外甥上前,並頭一次在眾人面前擁抱了兄弟倆, 巴林捻著白鬚,發自內心地笑得開懷。 他相信,無論能否收復孤山故國,都靈的子嗣之間緊密堅定、牢不可破的家族情感,才 是比家傳寶鑽還要珍貴的人間至寶。 --- 後記: 第三紀元2770年,孤山遭惡龍劫掠。年輕的索林王子所擁有過的一切,全在烈焰中付之 一炬,包括他鍾愛的大提琴,以及他與佛瑞林的音樂教師。當時佛瑞林正好雲遊在外, 兄弟再次相見時,恍如隔世。向來內斂的索林難得主動上前擁抱了弟弟,發現對方還背 著那把黃金豎琴。 「你留著它。」 「嗯。不然,我還能留下什麼呢。」 孤山王室的二王子撫著琴弦,澀然一笑。兩人皆已得知,那位音樂教師的名字不在這一 小撮生還者名單之列。而,那人對佛瑞林的意義,遠不只教授豎琴彈奏與歌唱。 ──他教我彈奏的是,我的心弦啊。 一次酒後,醺醺然的佛瑞林靠在索林肩膀喃喃道,似在對兄長傾訴,更像自我告解。 索林和佛瑞林都清楚,這段跨越階級的戀情不可能有結果,遑論他們都背負有傳宗接 代、興旺伊魯伯王室的重責大任。 興旺王室。索林每思及此,總是幾不可聞地勾起諷刺的笑。 孤山皇族的子嗣們很早就被教育,個人情感和思想必須置於家國責任與族裔榮耀之後。 可是史矛革一來,不過半日功夫,就將花費數十載構建完成的雄偉廳堂、商賈匯聚的繁 榮城鎮摧枯拉朽般地毀於一旦。要不是當時他早一步向中庭眾人示警,死傷恐怕更加慘 重;要不是他眼明手快將祖父拖離惡龍長驅直入的大廳,祖父怕是要為了家傳寶鑽一頭 栽往黃金流裡大海撈針。 他知道佛瑞林時刻悔恨:如果那日說服了那人一同出遊,也許他就不會葬身龍火。 而索林只恨河谷鎮的領主功虧一簣、未能將飛龍一擊斃命;而他,也沒能一箭射向當時 漠然轉身離去的精靈國王背影。 養尊處優的日子已成過往。從史矛革爪縫中倉皇搶出的珠寶微乎其微,昔日生活富庶的 矮人們孑然一身,只能四散到人類聚落,打零工度日。然而,無論日子過得再怎麼潦倒 困頓,佛瑞林寧可縮衣節食,也堅持不肯將黃金豎琴變賣。索林知道,在佛瑞林心中, 有一縷幽魂依附於那豎琴弦上。佛瑞林愛它勝逾自己的生命,誠如他始終深愛著,教他 豎琴的那個人。 索林可說是懷抱著對史矛革的憎恨活了下來;而佛瑞林,卻對他死於非命的靈魂伴侶念 念不忘。 某個都靈之日的夜晚,索林離開了佈置簡單的祭典現場,找到月下獨坐的弟弟。黑髮矮 人正懷抱黃金豎琴,指尖旋律與他清靈的嗓音一道流洩: 我思斷腸,君子不臧。  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棄我遠去,抑鬱難當。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我心相屬,日久月長。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與卿相依,地老天荒。  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綠袖招兮,我心歡朗。  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綠袖飄兮,我心癡狂。  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綠袖搖兮,我心流光。  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綠袖永兮,唯我情郎。  And who but my lover Greensleeves [13] 曲調悠悠,配上豎琴特有的複音音色,似流水般緩緩滑過心田,恬靜典雅中帶著縷縷哀 愁。索林知道,這是佛瑞林即使貴為王子,也永遠未能圓滿的心願。 「『與卿相依,地老天荒』?」待他奏完,索林在一旁坐了下來:「幾年了,你還是一 樣多愁善感。」  「幾年了,你還是一樣食古不化,索林。」佛瑞林輕笑,俊朗的眉宇間仍看得出一股化 不去的憂鬱。 「這,是為他作的。」見索林不置可否,藍眼黑髮的矮人眼望皓月當空,幽幽說道: 「醉過才知酒濃、愛過才知情重[14]。有一天你愛過了,也會懂的,哥哥。」 在那個當下,索林的確不懂。然而,到了他真正感同身受的那一天,山下之王的千般愁 緒、萬般寂寥,早已不是區區一闕<袖底風>所能排解。 [13]摘自英國民謠Greensleeves <綠袖子>,作者佚名。 翻譯改編自網路來源<袖底風.綠袖> http://www.u148.net/article/474.html 豎琴演奏請聽:http://finduncan.tumblr.com/post/75003102684/ [14]原句出自胡適1920年作品<夢與詩>。 ~ Fi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05.158.236.73 ※ 編輯: luthien 來自: 114.47.86.4 (02/16 1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