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Bitter Snow（十九）（完）

[lotusilent29 (挽香)]

　　那年耶路雅的冬天很長。


　　在過了新年後，冬天與大雪還籠罩著耶路雅的時候，荷倫女侯爵回國了。


　　國王並非在謁見廳接見她，但仍顯得十分高興，他們在無人的走廊上見面，那時已經

入夜，遠處隱約燈光華麗，而廊外靜靜落著大雪，覆滿整個庭園，雪光明亮。


　　「荷麗，近一年不見了，妳好嗎？索恩斯坦令人滿意嗎？」


　　哈麗絲恭謹地行了禮。


　　「我很好，感謝您的關心，王妃殿下也很好。」


　　他們交談時吐出的熱氣凝成白霧，今夜的確非常冷。


　　「是的，我知道一直是妳在照顧著奧薇麗雅，我很感激妳。」


　　哈麗絲突然看了廊外的雪景一眼。


　　「然而，不管索恩斯坦如何令人流連忘返，我仍想念著自己的國家，陛下，而這一年

來耶路雅有許多變化令我吃驚，譬如說，其中最令人驚訝的一件是，您冊封格雷西爾公爵

為掌璽首相。」


　　「那麼，妳真正驚訝的理由是？」


　　哈麗絲在她高大的王上面前低著頭，注視著他身上的貂皮斗蓬。今夜非常冷，他們都

穿戴厚重以保暖，但她的心卻難以為自己禦寒。


　　「我無意質疑您的決策以顯示自己的傲慢，陛下。」


　　艾鐸爾的表情這時才回復一點微笑：「那麼，何不告訴我妳在索恩斯坦的一些趣事？

」


　　哈麗絲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三殿下向我求婚了，陛下，我回國正是為了處理此事，婚禮將在索恩斯坦舉行。」


　　艾鐸爾發出愉快的笑聲並說道：「好吧，妳看，我的預測是準確的。不過我還是會另

外為妳準備一些賀禮，索恩斯坦人非常注重這些身價問題。」


　　哈麗絲再度行禮以表達感激之情，要求似地說：「相信您也有一些喜訊能與我分享？

」


　　「妳想必已知道了，我的長子平安出生，現在非常健康，我叫他亞瑟斯，」艾鐸爾仍

舊微笑：「令人懷念並被深愛的名字，不是嗎？」


　　哈麗絲注視著國王的眼神彷彿欲言又止。


　　艾鐸爾不可能沒有發覺到，於是他說：「那麼，侯爵閣下，您還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


　　「我沒有想到您會……娶格雷西爾家族的女孩，」哈麗絲閉上眼睛，似乎顯得有些悲

傷，但又掩飾得很好，「陛下，我在索恩斯坦聽說了一些傳聞，譬如有關於被您禁止入境

的華斯將軍……所以我無法……我為您做了一些調查，如果您不願聽，我便永不再提起。

」


　　國王的臉孔被雪光反射著，但神情仍顯得沈重與陰鬱。


　　「不，請說出來。」


　　「艾爾，你……你還記得溫哲菲親王殿下嗎？」


　　「這件事，荷麗，我那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正如同我對付弗羅拉時一樣，

我很清楚自己的所為是為何。」


　　「是的，您必然如此，您總是如此，但有一件事，您絕不知道……」哈麗絲臉上那些

原本剛強的線條都在這些簡短的句子裡軟化，戴著手套的手指掩著嘴唇，她似乎已瀕臨流

淚。


　　「那一年，華斯將軍出使耶路雅，回國之後，他將一名女性安置在自己的鄉間別墅裡

，並找來婦女為她接生……那個女人的孩子是在十一月出生的，距離她到索恩斯坦還不到

半年，那個孩子……是耶路雅人，絕不是，旁人的孩子……只有這件事……你必須知道，

艾爾，我不能不……」


　　正在哈麗絲壓抑著自己的聲音，使它不顯得太過於失禮的時候，艾鐸爾突然想起了那

兩個被祕密處死的兄長。他們之間的那些醜聞是他一手塑造並編撰出來的，是他那般有意

為之，而現在，萬事都具有它的循環……他也終於嚐到了苦果。


　　「我不在乎。」他這麼說。


　　「是的，你當然可以，你已經做了這麼多，但是，但是！」哈麗絲掩著臉，肩膀劇烈

地顫抖了一下，「你明明知道這一切是什麼意思！他設計我、並藉由你排除所有必須排除

之人，所有他恨的人，而最後是他家族的血脈再次進入王室，是他家族的繼承人掌握了國

政，這一切──你怎麼能夠！」


　　她似乎哭了。


　　「我不止一次地想起休伊特，原諒我，但……你愛過他嗎？我竟然發現，當愛與權力

牽扯時，一切都不是真的了，這事實竟如此殘忍！那麼你怎麼會不明白！」


　　艾鐸爾不知道她是否在哭泣，但他等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是的，他怎麼會不明白。


　　「荷麗，妳還是沒有明白，也許旁人永遠不會了解，作為一個國王，要求任何人付出

真心……都是愚蠢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是多麼冷酷與漠然，「因為這個位置上能擁有

的大多都是虛假，但如果不是做為一個王，我根本就不能將他留在身邊，他甚至不會願意

多看我一眼。


　　荷麗，妳明白了嗎？這樣的結局最好，我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世上原本就沒有任

何幸福不帶雜質。我知道他利用我，而與此同時……我也利用了他，我在他身上得到了我

最想要的東西，若非他便毫無意義，那才是整個事實裡最真誠的部分，而我們相互利用的

這件事，碰巧被世人稱作為愛，那也許給了妳苛求的理由，但事實是，我從不在乎。」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似乎只能這樣說了，這是他最後一點維繫自己的方法。


　　而哈麗絲凝視他的眼神似乎滿載著心碎。


　　似乎是那些話語令人無法承受，幾經掙扎後，她終於低聲哭了出來，彷彿那些寒冷已

經滲進血液裡凝結成霜，她顫抖著：「但你不知道，我愛你！而僅僅只是如此，我便感到

自己已被消磨殆盡，但你，艾鐸爾，我的王，當你的愛被他揮霍與踐踏到什麼都不剩之後

，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呢？當你以為自己可以不斷給予自己去交換愛的時候──當你將自己

消耗殆盡之後，你會日復一日被苦澀折磨，而所有回憶都不再能溫暖你，往後的每一天都

將如今夜般寒冷──你的愛還能存活嗎？而你自己……」


　　艾鐸爾沒有回答，他不需要那個答案。




　　哈麗絲孤獨地離開了。她說，她也許永遠不會停止這愛，但也同時不能忍受自己因愛

而被捲進不幸裡沈淪。她再也不會回來。


　　他看著她離開，那背影令人感懷，有那麼一個短暫的片刻，他幾乎羨慕她。


　　站在空曠而冰冷的長廊裡，廊外是整個庭園的雪。他想起休伊特，那個曾經愛著他的

人。又一個苦果，他將獨自保有並品嚐它們，不讓任何人知道。是的，他怎麼會不明白，

最終，他完成過的所有事情都會再度回到自己身上，包括這種苦澀的愛。如同日月輪替，

他早該明白。


　　現在唯有他一人獨自留下。為了得到這些苦果，他是如此選擇的。站在長廊裡，艾鐸

爾再次想起自己的名字，這樣的雪夜，但他已不再需要禱告，他已得到一切所欲所愛。


　　他所愛的人就在這長廊盡頭的門後。那裡有著溫暖的爐火，與一把金弦琴，他在那裡

等候自己。


　　光是如此便已令他心中洋溢著滿足。那勝過其餘一切不需被言語的部分。




　　然而艾鐸爾仍不禁想像著，如果到了最後……如哈麗絲所說，一切到了最後，他將失

去一切，然後，他想像，他將會說的是……


　　他將不會說，我只愛你一個人，或是我只愛過你一個人，他不會這樣說。


　　他想像著，唯一能將一切解釋清楚的那句話會是：只有你我能愛。


　　從那個黑暗的夜晚開始，在他的夢中，與每一步獨自走來的孤寂裡，他知道。


　　他終將失去一切。


　　但還不是現在。


　　而現在，他已為自己設想好了在最後面對幻滅與死亡時的說詞，他唯一的辯解，那無

比真誠，對那個人說──只有你我能愛。


　　只有你我能愛。而為了這愛我將傾盡一切，直到一切成為蕭索的灰燼。因為我是如此

選擇的，再也沒有別的原因。


　　而現在，他站在這漆黑而寒冷的走廊中，這裡有著無邊的黑暗與雪，僕人在遠方等著

為他開門，而門後面就是……他想像著火光映在那金髮上的光芒，如此美麗，早在那朵愛

情之花初綻芬芳之前，那就已經代表了一切，說明了一切，成就了一切。





　　他感受到了瞬間的幸福，如此深遠而純淨。那一瞬間，在想像之中湧現的幸福，就在

那扇門後。他即將見到那個人，只要推開這扇門，那是他的一切。


　　哪怕這瞬間是如此短暫，但他深信那將在記憶中留存到永恆。


　　他已經知道了結局。


　　但現在，此刻，他朝那扇門走去。






　　所有已完成的與尚未發生的都只為了這一瞬間，他閉上眼，感受著這一刻，這只屬於

他的溫暖的盼望，無比珍貴而如此燦爛，它即將實現的這一瞬間。


　　這一瞬間將存在到永恆。


　　他將保有它，直到面臨自己的末途。












　　我們現在說的，是一個幾乎不為人知，但確實存在的故事。


　　這是一個愛情故事。


　　而這就是它如何走向了最終的結局。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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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服務的廣告時間（誤））

無非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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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lotusilent29    來自: 140.119.41.135       (04/20 19:08)
→ Auxo:結束了.....真悲傷
推 weskerlove:Q口Q完結了...辛苦了!!
推 Ballanche:忘了哪部電影的結局，男角輕嘆：我愛的被你磨盡了。
→ Ballanche:真適合這個故事。
推 Katastrophe:說不出感想，但我好喜歡這個故事……尤其是結局Q_Q
推 Celiot:真喜歡這篇，挽香大人～可以用評論換個番外嗎XD
推 white47:謝謝~很棒的一個故事 腦中出現畫面:下著無聲的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