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晴朗的早晨,休伊特伯爵一如以往地早起,他迅速而寂靜地整理好自己後,輕
聲打開房門,女僕已經捧著銀盤侍立在外,盤子上擺滿著今早才剛從花園中剪下的盛開的
玫瑰,甚至還帶著露水,但刺都已經去除。
休伊特一支一支地比較著,最後選了最滿意的一朵,回到房間中,艾鐸爾已經站在鏡
前,僕人正為他整理著襯衫的縐折與袖扣。
等到他的王子殿下穿戴整齊後,休伊特親手別上了那朵深紅玫瑰,艾鐸爾順勢低頭親
吻了休伊特的臉頰一下,聲音溫柔得令房間中的女僕們都忍不住臉紅。
「謝謝你,親愛的。」
「你缺乏誠意,我的殿下,」休伊特顯然並不願意讓自己這麼容易就被打發,於是將
艾鐸爾的頸子往下拉,幾乎是貼著嘴唇輕聲說:「我建議你再給我一個早安吻。」
「你只要求一個吻而已嗎?」王子露出些許懷疑的神情,但卻並不吝嗇,於是他們在
晨光中相擁許久,在初秋的早晨中如昨夜般分享彼此的體溫。
是的,諸位並沒有誤會,我們的艾鐸爾殿下與休伊特伯爵是一對關係眾所周知的愛侶
,耶路雅人不對這樣的關係加以撻伐,他們並不如那些信仰基督教的國家,對道德與愛情
有些外人難以了解的嚴格要求,而其中的某一些在耶路雅人眼中看來簡直匪夷所思。
然而今日的耶路雅卻也為了一件在聖經中提到的事情而陷入混亂,如果你們曾聽過亞
伯拉罕與撒拉,他的妹妹的故事,那麼發生在耶路雅裡的這件事便比較容易了解了,但耶
路雅人對此事卻有著力量強大的的失望與憤怒──哪怕他們是王子這樣的身份,亂倫這樣
的醜聞一經渲染,對耶路雅人而言是無法忍受的。
平心而論,亂倫在耶路雅的貴族之間並不少見,然而在國王已經病重許久,隨時可能
撒手人寰的今日,這聽來便不折不扣是一樁政治陰謀,因為格蘭與羅耶爾如今已經入獄並
且身處劣勢這個事實是無可辯駁的。
今日又有一場聽證會召開,艾鐸爾準時出席,坐在階梯上的上首,等到亞瑟王子也抵
達後,格蘭王子才終於在重重衛士的包圍下出現,羅耶爾再一次以極度的憤怒拒絕出席。
漫長的聽證與激烈的辯駁交錯著,艾鐸爾維持著端正的坐姿與良好的風度,絲毫不顯
出半點疲憊,而當某個侍女以自己的性命發誓所言絕對無一字虛假時,艾鐸爾突然感覺到
某道目光撞到了他身上。
是格蘭那雙冰灰色的眼睛,透過審判廳陰黑的光線與氣氛,直直地凝視著他,帶著一
種清晰的憎恨。艾鐸爾微微一笑,在無人注意的此刻──旁人都被那侍女口中迂迴卻露骨
的證詞引去耳朵與眼睛──快速而無聲地說了一句:『都結束了。』
今日的聽證會便在格蘭突然失控嘶喊的情況下結束了。
艾鐸爾接著到議事廳見提早離席的亞瑟,他正好打斷了他們的會議,亞瑟宣布休息,
然後起身將艾鐸爾胸前的花朵摘下一片已經微微枯萎的外瓣,動作輕柔,接著極其自然地
為他的弟弟拉平有些掀開的衣領。
「我聽說格蘭失控了,你還好嗎?」
「如果是羅耶爾的話我當然很有可能受傷。」
那是一句單純的玩笑話,亞瑟笑了笑,然後拿起桌上的一封信說:「米瑞亞又寫了信
要求我召他回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和班納司的戰事目前正屬於連戰連捷。」
「是的,」亞瑟隨手將信拋入壁爐中,「所以我們必須在完全獲勝前在另一件事上得
到勝利。」
「那麼,父親最近如何了呢?」
「我希望他能康復,艾鐸爾,我真的這麼希望,」亞瑟露出悲戚的神色,「但是御醫
們似乎不肯給我太多的希望,今年的冬天會變得太過漫長。」
艾鐸爾默默地擁抱了他的兄長。「必要時我建議你節制你的傷心,我們有太多該做的
事情了。」
「我明白。」彷彿確實被撫慰了心靈,亞瑟稍微收斂了剛才悲傷的表情,「休伊特好
嗎?」
「他很有精神,我今天早上差點被他索取的早安吻堵到窒息。」
亞瑟發出爽朗的笑聲,轉身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隨口說了一句:「對了,尼鐸雅的
皇后即將生日,我想派遣使者致意,你有什麼好人選嗎?」
出了議事廳之後,艾鐸爾站在臨窗的走廊上,窗外的花園裡種滿各色玫瑰,幾乎看不
到薔薇。以往他將那視為一種徵兆,但今日他的心中卻被一種理智無法解釋的思念滿溢,
空氣裡彷彿飄著一些古老的浮塵。他從胸前的暗袋中取出一條銀灰色的領巾,輕輕吻了一
下。他至今都還記得從風中抓下這條領巾的那天,離他遠去的那輛馬車、隨風飛散的金髮
,那天的天空極其灰暗,只有那道顏色是明亮燦爛的。
那是三年前,他在耶路雅的國境邊界所得到的,與班納司的戰爭才剛開始,而與尼鐸
雅的外交情勢陷入緊張。他作為後勤官抵達與班納司相交的國境邊界,在那裡,才剛被遣
返回來的尼國使節團又因為情勢的改變而繞路準備再出發至尼鐸雅,時間緊迫得他甚至無
法找出哪怕只有半個鐘頭的空檔去尋找他唯一想念的那個人。聽到消息後,艾鐸爾立刻策
馬狂奔,但孤身一人的他沒有任何理由驚動已經出發的使節團,於是只能看著那數十輛馬
車在眼前越跑越遠,然而正當他絕望地想大喊那個人的名字時,最後一輛馬車車廂中探出
一個人影,那頭金髮依舊燦爛如昔,在強風中飄飛著。那絕對不是他的錯覺,哪怕只有短
短的一個注視,接著他在風中抓住了這條領巾,那是尼鐸雅出產的布料與花紋,巾上沒有
繡名字,但熟悉的香味卻毫無疑惑地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而仔細算來,那條領巾的主人已經離開他整整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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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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