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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公子一路讓人拎來裴州,托言散心,實要尋訪個故人,他見小七聰明伶俐,又是 土生孩子,必然清熟小路通道,當下便提了價錢,要他領路。   卻說柳小七雖然喜財,卻更樂意與這青年公子多相處些時間,他生在花街粉樓裡,日 日識見的都是些狡詐機心、虛情假意,他又出身低賤,極厭膩這般一身貴氣派頭的公子哥 兒,卻獨眼前這一個見所未見的溫柔文雅,毫不造作,待他亦如平輩般泰然自若,溫聲和 氣,心裡便實在說不出的喜歡,一聽地名,當即拍著胸脯應了下來。   兩人出了元謙門,便搭舟直出城去,金主在側,小七行事也不含糊,僱了輛馬車先走 官道,後偏小路,輾轉一個時辰才到了那碧桃渡口。   但見一片碧山平遠,水若靜湖,唯芳菲垂影,偶墜飛紅,便入波中成一江浣花,岸上 彩灼嬌燦,桃花正豔,色勝雲霞,不覺風來,即亂落紅雨,嫵媚之外又添飄逸。那公子痴 痴站在江畔,手扶一棵桃樹樹幹,抬頭看了片刻花飛花落,良久後只輕聲道:「之子于歸 ,宜其室家……我終究是見到了這片桃花,巧兒,妳又在哪裡?」   公子站了約莫一盞茶時分,又喃喃唸了些什麼「但叫心比金鈿堅」的話兒,小七見他 神色悵然,不知如何勸慰,正在躊躇之際,那公子卻回頭與他展顏一笑,問道:「賞花豈 可無酒,那裡的茶舖不知應不應酒水?」   碧桃渡口鄰近揚城,四周往來都經此處,那茶舖子專做商賈生意,酒肉飲食自然各色 齊備,公子叫了一壺黃酒並幾碟乾果點心,兩人在一棵老杏下的桌椅坐定了,便喝起酒來 。飲了幾杯,他才對柳小七道:「我叫的那個巧兒,其實是我亡妻。」   小七啊了一聲,不知如何接話,公子又自斟自酌了一杯才道:「重了你的名字,可嫌 晦氣?」   小七忙道:「公子的夫人想必與公子一般尊重顯貴,小的沾些光彩也是三生福氣。」   公子未聽罷便笑了起來,說道:「這款禮數話招我聽得多了,你不必討好,想說什麼 就說罷,拘禮反倒沒意思了。」   小七才道:「公子來這裡看桃花,想必是想念夫人了。」   公子點頭道:「不錯,我那妻子亦是你這般生辰降日,乳名便叫做巧兒,她嫁來光州 時,正是你這個年紀,十三上下而已,」他說到一半,又望向江畔桃花道:「巧兒倒不是 裴州人,只是父親在這裡任過州長史,她曾與我說起這裡的桃花,那時我們正在歸鸞樓上 賞梅,我說,洛京梅花是天下第一花景,最可醉人,她卻道我未曾見過裴州碧桃渡口三月 十里桃花岸的模樣,我不認輸,她亦不服低,便約好了終有一日要來這裴州看一回桃花… …只是我在光州始終出不來,結褵數載,她終因我而亡,這桃花,我也只能自己來看了。 」   小七心生一計,便順口問道:「公子如今覺得究竟是光州梅花好,還是裴州桃花好? 」   那公子微微一笑,似是覺得這一問有些意思,只道:「如今我倒分不出高下了,你待 如何?」   「我瞧公子這副模樣,梅桃之爭若沒個了局,往後必成心病,公子何不在裴州尋個見 過光州梅花之人,讓他品評品評,若是梅花好了,丈夫說得媳婦沒話,若是桃花好了,公 子認栽,夫人地下想必也喜歡開心。」柳小七見這公子提及亡妻時神色竟似有些歉疚,方 出此計解他心結,若是裴州本地之人,想必只道家鄉景勝,自然是桃花拔籌了。那公子是 在心機場中打滾度日的主,如何看不破這點心思,卻又覺得這股孩子氣的天真乖覺極有意 思,便即牽眉一笑,又正色道:「想來不錯,卻有一處難了。歸鸞樓乃洛京第一高處,可 窺皇宮內院,輕易進不去的,要在裴州尋得判書倒不容易。」   兩人正說話間,卻聽得一聲怒喝,叫道:「臭娃娃,原來你在這裡!」   柳小七渾身打了個機靈,那公子尋聲看去,是個粗糙漢子,目似銅鈴,一身橫肉,幾 道歪歪扭扭的刀疤子獰在臉皮臂膀上,身後還帶著十來個人,看裝束盡是些草莽之輩,各 自攜背著兵刃傢伙,那漢子一見柳小七便怒目欲裂地跨步過來伸手欲抓,卻伸到一半卻覺 腕上被什麼東西撞得生疼,竟然麻了半邊。   那公子空著手又去拈來一枚油黑瓜子,卻不吃它,只輕輕提著,口中說道:「既是娃 娃,那又何必打他?有話你說,無話自便。」語氣神態盡是十二萬分的尊重倨傲,竟連一 眼都未曾移開看那漢子。   那漢子是走這裴州沅江一帶的水鑣,約一年前去嫖了洪院一回,這人身上有種毛病, 一醉便發汗臭,比狐臭更騷更嗆,柳娘子嫌他骯髒不肯開戶接應,那漢子便與同夥乘著酒 意在院裡砸了起來,正巧另一門走陸鑣的也在院子裡聽曲玩弄,給人擾了興致,兩邊便動 起兵器,因這漢子揍了柳娘子一拳,柳小七竟去茅坑挖兩碗穢物趁亂結結實實地撥到他身 上去,那一局水鑣丟了臉面又傷了筋骨,竟得歇業半年,正尋思往後再去洪院生事出氣, 卻不想在此遇見這個臭娃娃,更不想這娃娃身邊還似有個貴客。   走鑣正如做經紀的商賈,最忌得罪八方,那漢子冷眼看去,只見這公子眉目清朗,器 宇從容,非官宦之家絕生養不出這般雍容貴氣,一身白衣看似素淨,紋繡之處卻綿密精細 ,做工極巧,髮冠未鑲珍珠寶石,那根木簪子卻分明是塊老紫檀,價比黃金,從細處著眼 ,只怕是個惹不得的老爺,剛才那一下暗器手法亦不可不防,但又見他身後那怕得躲了起 來的柳小七,憶起那日糞尿加身之辱,至今仍為鑣局中笑談一則,肝火頓生,如何能忍, 心念一轉,便冷笑道:「果然是個忘八兒子,只得服侍男人,也罷,看你承應著老爺,老 子便讓你做買賣去。」   柳小七讓娘親教得最恨倌人臠童,幾句話聽得他渾身發抖,跳上椅子便指著漢子大罵 起來,用的是裴州土語裡最狠最髒最陰最毒的下賤話兒,一塊爆炭似的咒了十來句,那漢 子大怒起來,拔刀便往小七肩頭砍落。   刀光揮到一半,隔在中間的板桌猛然飛起,那漢子踢開桌面,身子卻突然一軟一坐往 外摔了出去,後面同夥不知他著了什麼道,俱抽出兵刃齊往此處打來。那公子一手把小七 兜到身後,仍坐在長凳上,足尖踢起那漢子先前落下的大刀,手不去接,刀卻乘勢飛旋而 出,連割數人小腿,登時鮮血狂噴,斷了許多腳筋,為首幾人慘叫連連往後倒去,公子伸 手抓了筷筒,又往前一灑,也不見如何使力,打中之人卻唉唷直叫,又倒成一片,呼聲不 絕,其餘未傷之人見風頭不對,叫了一聲扶起傷者便盡數退走。   柳小七不禁哈哈大笑,拍起手掌,那公子依舊一副處變不驚的安適神色,彷彿趕走的 只是隻小小蠅蟲而非十來個彪形大漢,只是他興致一擾,再無心喝酒,正要站起身來,卻 又有一人走了過來,尚未說話,便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   那人穿一件黑布袍子,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並不直起身來,仍半躬著拱手說道 :「公子好身手,在下方才見您那一踢頗有李氏劍法中崩打一派的氣力,敢問尊駕可是雍 州玄郡玄真山莊李氏行三的公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9.1.13
dahliashin:哎…提到李三就叫人傷心啊… 02/05 00:19
沒想到還有人記得這孩子!(驚XD)
dahliashin:是啊是啊,讓我魂牽夢縈呢。 02/05 23:53
那這篇就一定要看下去囉~* ※ 編輯: lotusilent29 來自: 125.229.7.252 (02/06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