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neyuki:頭推 02/07 16:24
那人自入了艙中，是個高瘦漢子，瘦得面上骨頭都撐了起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骨溜溜地轉著，一進來倒先見過了禮，原來他叫古十六，想來不是裴州人，只因這三字在
裴州話裡音近「賭輸咯」，小七想笑又不敢笑，忙裝作怕極了的模樣往公子那裡擠過去，
擠著的那人卻仍一派淡定，持著酒杯輕啜。
祈叔溫剛要發話便被李七擋下，李七笑道：「古兄竟也有此雅興，與我們共賞江風明
月麼？」
古十六不答，只往寧公子身上瞥了幾眼，咂嘴連道：「可惜，可惜！」
祈叔溫忍怒問道：「可惜什麼？」
「可惜這麼一位俊秀的公子哥兒，今日也走不出去咯，」古十六又怪笑道：「兩位可
知道我老古在水幫裡的渾號？」
祈李又對看一眼，俱是不解，小七卻在旁笑道：「莫不是『賭輸咯』罷？」他用裴州
話又軟又甜的腔調說了這句，又強忍著笑，顯得更是機靈可愛，古十六亦點頭笑道：「正
是，這位小哥好聰明！正是都叫我『賭輸咯』，我才從不與人賭博，也不幹賠本的營生，
和人打不贏的架。」
「也不殺殺不死的人麼？」寧公子接口笑道，小七看他笑便也笑了，他從方才便捏著
小七手心，是以此人雖怪，小七倒不怕他。
古十六大喜，笑道：「正是正是，所以我才在這裡可惜，這兩位今日是非死不可了，
只可惜這兩位也要賠在這裡，唉，可惜，可惜！」
祈叔溫道：「這裡有三個能打的人，古兄外家功夫雖好，但一雙肉掌，也抵得過三個
人，兩柄劍麼？」
古十六嘆道：「正是，只因我又有個癖好，一聽見人厲害便想打一場，所以一聽到幫
裡與李七姑娘定下約期才巴巴地趕了回來，若是等到李七姑娘到幫裡來，前幾個打的肯定
輪不到我啦，只是我又不幹賠本營生，所以總要變著法兒殺死兩位才好。」
寧公子點頭道：「嗯，可惜兩位都是老江湖了，酒菜裡下不了毒。」
古十六亦點頭道：「正是！何況兩位都是大俠俠女，用毒死的叫人笑話，還是炸死得
好，炸死得好！」
李七站起來大笑幾聲道：「水幫要殺我，何必派你來囉唆，讓這兩位先上岸去，我與
你先鬥一場！」
祈叔溫這時也執刀在手，這船艙底下想必已埋藏了炸藥等物，古十六該是欲先過過殺
戮之癮，若殺不得再一併炸死，他只需先施展輕功逃至岸上便可，卻不知點燃火信的暗號
為何，岸上想必有人支應，此時唯有先擒住了古十六方有生機，正在一觸即發之際，忽聽
得輕輕一聲叮噹敲擊之聲，卻是寧公子手裡那支黃木貼金筷子敲了白瓷杯盞一下。
寧公子笑道：「且慢，聽我一言。」他說這話的語氣平和溫柔，卻隱然有股從容威嚴
，三人都不慣聽命，又是將要鬥個你死我活的局面，卻仍不約而同地往他看去，等他說話
示下。
寧公子見狀便笑道：「這位古兄好身手，在下孤陋寡聞，又不居江湖之中，雖不敢說
久仰二字，只是對貴幫，卻正是想人引介引介。」
古十六哦了一聲，祈叔溫則暗自皺眉，寧公子又復道：「不為別的，只為我家主人正
好有些生意要多方仰仗貴幫，只恨無人引見，今日結識古兄，正是不勝之喜。」
古十六又哦了一聲道：「正是正是，不知這位公子貴府主人做的是什麼生意？開的是
什麼字號？走的是天地人哪條路子？」
寧公子笑道：「光州的四海商行，古兄想必聽過，走的自然是天路。」
古十六嗄了一聲，大驚失色，連道：「這是、這是，唉，這是……」
柳小七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學著古十六那外地腔調道：「這是正是正是，正是這是
這是！這是古十六，大爺！真是賭輸咯，打咧！」
他本來便生得極好，言語笑貌又可愛討喜，竟惹得李七先笑了出來，寧公子亦撫掌而
笑，又道：「在下得家主之意，來裴州雖不為此，倒可將此事一併辦了，回去討主子的賞
，正是咱們這些做下手的心意，古兄想必明白，只是今夜擾了古兄的雅興，於我亦有不安
，不如過兩日由我做東，商請古兄與貴幫幾位作得主的大客，另外也請李姑娘、祈兄兩位
，咱們生意人以和為貴，倘若揭不過去，看在敝店薄面上，亦請諸位不吝移駕來飲杯水酒
，且盡一日之歡，何如？」
李七搶先笑道：「寧兄既然相邀，如何不去？」祈叔溫也點頭道：「自然是去。」
古十六沉吟半晌，便笑嘻嘻地往寧公子做了個長揖道：「正是如此，待我回去稟告頭
子們，只是空口說話不便，公子怎麼給點憑證才好？」
寧公子笑道：「我住在迎曦樓東邊門上，你要憑證，往那裡找便是了。」
諸位客官已知迎曦樓乃太守避暑莊園，那古十六至此方信，說了聲恭候佳音，便一徑
出去了，這邊寧公子也不願多留，道拜帖改日奉上，牽起小七的手便匆匆告了別，回到岸
上，祈李二人也匆忙出來，卻不相送。
寧柳兩人來時馬車仍繫在那裡，這時已不能進城回家，好在小七時常便在街坊鄰居四
處走動玩耍，一夜未歸也是常事，寧公子便帶了小七回迎曦樓去過夜。
兩人在馬車裡說話，寧公子笑道：「你倒大膽，半點也不怕。」
小七道：「有公子在，我怕什麼？」
公子又道：「你不怕炸藥，把你也炸成了肉醬，和屈原一樣沉到江底餵魚？」
小七笑道：「我才不信炸藥那麼好弄到的，何況你不是騙得他不敢炸了？」
公子嗯了一聲，過了半晌才道：「我也不信那麼好入手的，只是這水幫有多大能耐，
我也還摸不清楚……是了，小七，你道我在哪裡宴客最好？不許說你家館子，太小了，何
況說不定要打起來，給我挑個能打架的地方吧。」
小七笑道：「不問菜色，不問價錢，卻問打架，嗯，我要好好想想，是這一家多得罪
了我一點，還是那一家多贏過我幾兩銀子？」
公子道：「菜也不能太差，不能丟臉。」
小七拍額道：「唉唷，要菜好又要地方大，主意是有了，可是那一間二廚子的小兒子
上個月輸了骰子還欠著我半吊錢，他們家要是還不起了，我不是賠了麼？」
公子笑道：「半吊錢便罷了，不如我也請你上席，你大吃一頓回本吧。」
兩人說笑間，馬車已行至樓中，停在小院外，公子一路和小七說話，進了房間，讓他
坐在炕上，又叫人端水進來洗臉洗腳，準備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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