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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兩人一早吃完早飯,公子便親自送小七回家,兩人在馬車裡又閒扯了些話,車行
至元謙門外,按著小七指的路行到他家酒樓後院小門去,後門小路臨在小河邊,車子進不
了,小七便跳下車去,回頭看了公子一眼,笑道:「公子要幾天後宴客,好和我娘知會一
聲。」
公子道:「三日後,遲早送柬子到你家來。」
小七道:「記著了,您老慢走。」說罷邁步便走,這時清晨薄霧飄飛,人煙未起,正
是風靜雨微,河邊綽綽約約幾株桃花,花露正濃,曉色含春,臨水人家,一片江南柳綠淡
煙如畫,小七走了幾步,忽覺這看熟了的景色極美,又回頭笑道:「您看這裡景色好不好
?您這兩日閒時還來我家酒樓吃酒麼?」
公子笑道:「我要請客佈宴,忙得很,你等我請柬吧。」
小七欸了一聲,又往前走,站到後院門前,剛伸手扣了兩下小銅環,又不禁往小路那
處看去,公子仍坐在馬車裡,掀著簾子往外看,一身月白深衣,絲縧繫腰,玉帶為鉤,倚
在車門上,展著一柄水墨折扇,扇袋掛在腰上垂了下來,不知是看著小七還是看著這片綠
嬌紅冶,只是往那裡一坐便憑空一片詩韻風流,好看至極,只怕比這桃花柳葉更好看。小
七便一歎,怎生就能有這樣好看的人,只怕不是個神仙托生,便是妖孽降世,正看得出神
,忽見公子收扇往他一指,卻原來門已開了,他家酒樓僱的長工一臉睡眼惺忪,小七不禁
笑了起來,又扭頭一看,公子才正伸手慢慢把簾子放下,馬車便駕過橋去了。
正是──
春酒一杯,月夕逢爾,相知兩對坐;
柳煙半院,花朝遇君,含笑三回眸。
卻說小七回樓後先與契父契母請安,雖他時常往別家拜訪過夜,昨晚卻沒托人帶個消
息回去,兩老讓廚子小二出去詢問都未果,正在煩惱,見人回來才放下心來準備開張。小
七隔日便收到了請帖,水紋金花牋,薰著淡淡香氣,小七一邊咋舌這張紙值幾錢,一邊讀
紙上那些文謅謅的字,確定了日子便懶得細讀,與范公范婆說了,兩老只叫他回洪院與母
親請安,小七黃昏時便回去見柳娘子,略述此事,說要想法子把那藍衣公子領來剝皮搾油
,卻不怎麼提那寧公子,娘倆兒說笑一陣,夜裡便依在母親懷裡睡著了。
到了宴席當天,公子早派了人駕車來接小七,可巧那日清早范公在早市裡讓人擠倒,
摔著大腿,還碰下兩顆牙來,讓街坊抬了回家,眾人一時忙著灌茶、打扇、擦血、謝客、
請大夫,直忙了半個晨光,小七一時也忘了赴宴,范婆猛一回神才問他怎麼還不出門,小
七看契父左右無事才忙忙的搭車出城。
這回寧公子擺的是船宴,待得馬車一路急奔到時,已過了一個多時辰,只見一艘大畫
舫停在岸邊,比那日李七僱的更精美軒峻十倍,小七忙忙的下車過去,只見船板前站著一
娉婷少女,正是那日見過的梵月,小七忙迎上去笑道:「姐姐,我來遲了,可還進得去罷
?」
梵月牽著小七的手領著他走,笑道:「公子見您遲了,叫我在這裡等著您呢,快請進
罷。」
小七道:「這熱天,讓姐姐站累了,您進去快坐著休息。」
梵月悄悄地笑道:「我哪能坐呢,只可惜您來得遲了,裡頭精彩的都已打完了。」
小七咦了一聲,兩人已上了甲板,進了船艙。
只見得大艙裡十分闊朗,擺著幾張大方桌,顯然已是吃喝畢盡,眾人正在那裡飲酒,
寧公子坐在首桌首席上,身邊站著幾個高大小廝,另有一桌只坐著祈叔溫與李七,餘下眾
人皆不識,人卻不多。小七觀其形狀,揣摩神態,猜想李七與水幫的樑子只怕已揭過去了
,可惜卻沒見著,卻不知公子要談的生意如何,當下悄悄走近廳裡,眾人都在斷斷續續的
說話,誰也沒瞧見他。
原來近來水幫老幫主新死,老幫主夫人仗著亡夫威望暫時統領事務,底下幾個不成材
的兒女卻各懷鬼胎,各有心腹,背地裡互使絆子、暗箭連連,鬧得一個偌大的水幫近日幾
成分裂之勢,這一回寧公子請的古十六雖是老幫主夫人手下的嫡系人馬,論到該由誰來與
四海商行談判講價,卻鬧得不可開交,只得各派都點了人出來,今日那李七之事輕易便化
解了,誰知寧公子提出來的條件太美,正如一塊脂厚油豐的大肥肉,幾匹餓狼皆恨不得獨
享,哪肯分與他人?一時都談不攏,領頭赴宴的古十六只好另與主人約了他日,請出最大
的頭子來商議生意,眾人這才正式開席。寧公子今日請的是揚城裡最好的廚子,供的是最
貴最醇的老酒,一干草莽見主人誠意至斯,早就放開盡情吃喝,小七進來時,水幫一眾都
已有了幾分醉意。
小七眼見桌上盡是些殘羹冷炙,只覺得無味,正不知如何進退之時,寧公子在席上見
著他,便微笑起來招了招手,小七只得過去,又忽聽得一聲怒喝:「小雜種!又竄到老爺
跟前來了!」
小七循聲看去,卻先聞得一陣臭味,那一醉便發狐臭的粗糙漢子,不是當日兩人在碧
桃渡口遇見的水鑣頭子,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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