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IWHY:推小七可愛 02/11 22:45
推 kcrux:行文真的很流暢又有趣！而且看起來好好吃XD 02/12 03:12
推 zymeice:小七真的得人疼 02/12 13:27
那寺寺門掩著，門口立著一尊持劍的韋陀菩薩像，寧公子躺在車板上，往寺門看了一
眼，又聽得小七與出來開門的知客僧吵了起來，便忍著胸下劇痛叫了一聲：「小七。」那
小七聞聲便跑了回來忙問：「公子，你哪裡疼？再忍一忍。」
公子嘆了口氣道：「韋陀持劍，這寺是不給人掛單的，吵也無用，走罷。」小七急得
哭了出來道：「你又不能走，上哪去呢？天都要黑了。」公子摸了摸小七頭髮，歎道：「
你問來兩塊木板讓我縛上，還是能走。」
小七抹了抹眼淚，忽心生一計，便撐起推車跑到寺後門處，那裡有一片長寬七八尺的
菜園，小七吸足了氣，雙手撐腰，抬頭挺胸往寺裡大喊道：「綠豆瞎子，綠豆瞎子！你出
來！你不出來，我就告訴你們住持，綠豆瞎子天天偷菜偷香油錢偷東偷西，一年存上五十
兩，通共扔到了花街六院洪媽媽的院子嫖姑娘，嫖得還是我媽媽呢，嫖──我──媽──
」
後邊那個媽字還沒脫口，只見得寺門給一灰衣僧撞了開來，那僧人急忙跳到小七身上
一掌按住了他嘴，又急又氣地罵道：「俺地小祖宗！你這樣尋俺晦氣，可不要人命了你？
瞧我下回去你家院子不給你帶糖粉點心！」
小七一把扭開，亦是又急又氣，罵道：「你當我稀罕麼，還不幫我救命才是正經！」
那僧人吃了一驚，這才往寧公子那裡看去。這綠豆瞎子形狀猥瑣，雙目極細，眸子小
如綠豆，鄉里間才有個如此渾號，此人早年手足犯下禍事，恐怕牽連，便逃入這韋陀寺中
落髮出家，做個了卻塵緣的意思，說來也是命該如此，某年某月他入城中化緣時，偶然見
了出門赴宴的柳三娘，不過下轎的驚鴻一瞥，卻教他就此相思病重，藥石罔醫，少不得忝
著臉皮私下問清門路，問的是洪院中一個龜公，亦是他故舊酒友，一年便攢下五十兩銀子
，交由故友說情，買它個一夜的雲情雨態，稍解相思之苦，如此來去已有兩三年。小七本
來從不在意院中來去恩客，是阿姨姐姐們存心拿這綠豆瞎子取笑，又捉弄過幾回，瞧他實
在糊塗可笑，方才記住，說過幾句話罷了。
綠豆瞎子向來討好小七，卻又懼禍，正驚疑不定之間，又聽得小七跺腳道：「好，你
不幫我，我這就走，瞧我回頭告不告我娘去，說你欺負我呢，來年你就是捧著五百兩也別
想進院子半步！」
小七說得輕巧，卻把綠豆瞎子嚇得魂飛天外，連聲討饒，依言把寧公子扶進菜園旁一
間小茅舍，那是收成時防偷兒鳥兒才住著看守的，裡頭只有一張破床、一桌一椅，兩人將
寧公子扶上破床，天色將暮未暮，寺中已敲了晚課鐘，那綠豆瞎子便又忙忙的回寺去了。
小七嚇了半日，又忙了半日，早已累得虛軟無力，頭昏眼花，才剛坐下，便聽得寧公
子道：「日頭落了，打更前你趕緊回城吧。」
小七道：「一則趕不上關城門，二則我也不該把你放在這兒呢，您歇著，我去燒水。
」
公子笑道：「晚些那刺客還來，我豈不害你送掉一條小命？」
小七搖頭道：「來便來罷，我是丟不開你的。」說著，摸黑在牆角拖出一口小爐盆子
，又出去撿了些乾枝枯葉，胡亂生了火，煮開滾水，倒了半碗給公子解渴，又要出去找吃
的。偏生菜圃裡正是新種落地，只有幾株細苗，別無可食之物，正在那裡發愁，公子便排
解他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餓個一日半夜也不妨。」
小七無奈，只得罷了。公子給自己接上斷骨，運氣休養了半個時辰，覺得內傷無礙，
才放下心來，彼時天色已黑，小七怕寺中僧人見到詢問，也不敢點燈，便趴在桌邊打盹，
聽見有人叫他便急忙醒轉，問道何事。
只聽得寧公子壓低了聲音道：「你陪我說說話。」
小七笑道：「說些什麼呢？這時候咱們都餓著肚子，說那些好吃的東西可折磨了。」
只聽得公子亦笑道：「那好吧，你這般捨命救我，回頭想要些什麼賞，先與我說。」
幾句話聽得小七渾身不自在，一細思起來更是如一盆冰水淋過全身，一股酸意自腳跟
升到心口，又自心口湧到喉間，他全不知那股酸意竟是心酸，只覺得難受至極，不知何故
。他哪裡知道，與這公子相處時日雖短，卻是說不出的喜歡適意，與他說話時，不管說些
什麼都舒心暢快，實是生平未有之喜，此番相救亦是出於一片赤誠真心，反倒不願有什麼
賞賜了，這其中曲折關節，小七年少，尚未想通，只反反復復地自問：我難道圖的這個，
我難道圖的這個？
他想了片刻，只覺氣噎難平，哽著聲音道：「那便……再給小的一籠桂花糕吧。」
寧公子聽他聲音奇怪，便喚了一聲：「小七？」
小七胡亂應了一聲，仍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公子沉吟半晌，移過了身子，輕輕拍了拍
床榻道：「獨兒個睡多冷，你過來偎著。」小七本來不願，公子又說了一聲「過來」，竟
威嚴得令人不敢不從，便摸黑靠了過去，躺在床沿。
寧公子仰躺著，也不碰他，溫聲道：「給你說個故事，你可記得本朝聖祖皇帝少時曾
在絕緣庵中出家做女尼的故事？」
柳小七伏在床沿悶聲道：「您還是歇著吧。」
寧公子知孩子賭氣，並不搭理，又道：「國史上是這麼寫的，只是無人知道，咱們的
祖宗皇帝，待過的不是尼姑庵，卻是平康里。」
小七咦了一聲，翻過身來，瞪大了眼睛，卻什麼也沒瞧見。又聽得寧公子續道：「嗯
，後來這段經歷都讓太祖、世祖皇帝給修啦，宮中有本大崇密錄，便記得這段。」
柳小七聽得目瞪口呆，只道是公子找話騙他，還未應聲，又聽得他道：「朱門繡戶之
中，天生蠢笨愚昧、奸惡乖僻之徒，所在歷歷；寒門貧族，草莽江湖之間，也未必全無靈
秀風流之輩，不以出身定人品，才是識人之道。」
寧公子聽小七一聲不吭，也不知他聽明白了沒有，只得歎道：「我沒有瞧不起你，人
若自重，便不怕旁人看輕。」
過了半盞茶時分，寧公子才覺著手臂讓小七搖了搖，又聽得他道：「公子，公子。」
寧公子笑道：「我沒睡。」
柳小七搓著他手臂乖聲道：「不要桂花糕啦，換雪栗糕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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