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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至鬧市中逛了半日，一時未果，眼見時辰近午，柳小七深怕耽誤了袁東川，便藉
口腳酸了，袁東川只好將他送回王府，隨後自駕車家去。
柳小七才剛要回那二門裡找吃的，林寒岫不知從哪裡穿出，笑著拉他道：「可回來了
，那裡不等了你半日。」小七知林寒岫是外門總管，男子素來不便入二門的，便乖乖隨了
他走，才問道：「林大哥，誰找我了？難道太子比我早回來了？」林寒岫正要答他，那邊
蕙仙又捧著一盞茶橫穿過走廊來，模樣竟是與他們同道，蕙仙瞅了小七一眼，笑道：「也
不給他先換衣服，這麼急做什麼。」林寒岫道：「妳去泡茶了，只留著我受罪，還敢說我
。」蕙仙一笑，趕在他們前面走，幾步裡到了太子書房。
柳小七只道真是太子，心裡歡喜，便一腳踏了進去，那人正在品茶，茶盞放了下來，
模樣卻又並非太子。正疑惑間，那人瞧見他來，便又嗔又笑：「等了半日，怎麼只有你回
來？」說著竟將手裡的蓮花瓷盞劈面扔了過來，小七嚇得倒退一步，那林寒岫已伸手將茶
碗挽住，平托在掌心，竟沒有一滴濺出，又笑道：「多謝殿下賜茶。」
那人笑道：「呸，倒便宜你。」說著便自炕上起身，一把拉住小七，小七只聞得他身
上淡淡薰香，臉皮便給人扯住了，上下拉了幾下，那人笑道：「久聞大名，今日才見，模
樣倒也沒有多好，只怕連淡竹兒一半都及不上呢，你有哪裡好？」
小七仔細瞧那人，但見此人著一身細絹月白滾金邊盤扣長衫，衫上繡著曇花鳳紋，頭
上整整齊齊地束著烏紗冠，橫著一根紫玉簪，腰間青羅帶，斜插一柄水墨折扇，十足是面
如冠玉，儀表不凡，那一身的尊顯貴氣，丰神俊朗，瞧來與太子卻有七八分相似，卻更光
彩照人、風儀端麗，真是一極難得極俊俏的美男子了。
柳小七心裡已有了底，又細觀此君體態是肩窄臀豐，肌理膩潔；神色乃蓉暈雙頤，笑
生媚靨，當即心領神會，跪下磕頭道：「拜見公主娘娘。」
寧樂公主笑著踢了他一腳，嗔道：「誰說我是公主娘娘了，這不長眼睛的畜生，沒瞧
見我穿的衣服？」
柳小七忙磕頭道：「小的是讓王爺容光震懾得沒嘴沒舌了，古有看殺衛玠，今有看傻
小七，都是有典有故的，罪不至死，請王爺饒命！」
寧樂笑得扶額，一指勾起了小七的下巴，笑道：「果然有幾分意思，好孩子，你跟了
我罷。」小七這才想道：彼時太子倒也提過此語。那寧樂又道：「有我調教你，可比和他
在一塊兒有趣得多！」
又忽聽得一溫聲笑道：「我的人都讓妳要走了，我使喚誰？」小七抬頭，才見那正牌
的壽王爺站在那裡，已換了一身淡到近白的月縹長衫，笑顏從容淡雅，小七心裡一動，倒
覺得他比他這雙生妹妹美得多了。
那寧樂立刻放開小七，一把上去又捏住了哥哥臉皮，扯了那麼幾下，又笑又罵道：「
這才回來呢，我叫你早上緩些走也不聽，朝裡有什麼事讓你這樣急急忙忙的趕？」
太子臉上邊給她拉扯邊笑道：「是妳自個懶得上朝，一會兒說春困，一會兒說中了暑
氣起不來，為什麼怪我？」
寧樂扯完一邊又換一邊，口中猶道：「這還罷了，你為什麼又自己出去快活，也不攜
上我，卻帶了這小畜生！有你這樣偏疼外人，不疼自己手足的麼？」
那太子俊顏給她使勁捏扯得紅了兩大片，倒似搽了胭脂似的，小七在旁邊看著都替他
覺得疼，蕙仙急忙出去捧了兩條浸了藥酒的帕子回來，這邊太子又道：「我的娘娘，妳要
出去快活還用得著我提攜？平日皇爺要妳去宣個旨便左推右讓，這回大昭寺還不是我替妳
去的，難道我是存心去玩的麼？」
原來大崇不比前朝歷代，開國聖祖皇帝誠乃一代佳人，又是個巾幗英雄，絲毫不輸那
大周武帝，那聖祖又立皇太女，故太祖亦是女帝，傳位於弟之後，崇朝續傳兩代，到了今
上，雖再無女主，卻傳下了皇女議政、女官入朝的風氣。只是皇女郡主雖有品銜，卻多屬
閒官虛職，是否每日進奏侍班並無定例，好權善政的畢竟極少，自然以那閑定避難的為多
。
那寧樂公主亦是個好逸之人，又不如她兄長那般負重事繁，自出嫁後更把諸事拋開，
連父親偶爾傳喚囑事也一概推託不理，鎮日尋樂自娛，都無人管她。卻說寧樂知道兄長疏
裡精細，表面疼縱自己，其實最難辯駁動搖，只得耍賴道：「還說沒有玩呢，你在寺裡都
幹什麼去了？佛豆子也是你吃得的？禪機也是你悟得的？皇爺傳了你幾次才肯動身，你幾
時如此尊重了？」說到這裡，那寧樂噗哧一笑，柳眉一展，又咬了咬唇，似笑還嗔，真是
明眸流眄，皓齒丹唇，清朗之中更帶嬌艷，有詩為憑：
不令何郎獨皎然，無加芳澤更勝仙；盈盈越女無顏色，玉骨花魂益連娟。
那太子正托著一邊臉頰敷藥，但笑不語，寧樂見他臉上狼狽，不好再捏了，只得伸長
蔥蔥玉指，推了推哥哥額頭，恨聲道：「那幾日有什麼好玩的，還不細細招來，這才饒了
你！」
太子笑道：「好罷，我說就是。說來這裡頭倒生了一件風流公案，祈將軍家的老三，
可還記得？」
寧樂點頭道：「那個不肖子，他怎麼了？」
原來那祈家世代鎮軍，榮顯無比，不想這一代出了個漂泊江湖的不肖兒，在公侯門第
間是個有名的浪子，最惡峨冠儀禮，最喜豪情漫浪，幸虧他上頭還有兩個極爭氣成材的兄
長，祈老將軍才未被氣死，多年來也由得此兒去了，並不管他。誰知祈老夫人端午前發了
痰厥，太醫捏不準幾時歸西，祈府才忙叫老三回家見母親最後一面。又誰知，那祈老夫人
有了幼兒榻前侍奉，竟喜得十分病去了九分，比病前更健朗起來。客官請想，那上了年紀
的老母親，好不容易盼得么子回來，又只這一塊心頭肉叫人放心不下，自然想到了成家立
業那一邊去，誠亦人之常情；那祈老將軍不置可否，上頭兩個哥哥倒是亟力相幫，只盼這
弟弟留在京裡好多個臂膀，祈家老三卻大禍臨頭了，他既不敢忤逆老母、更不敢一去了之
，只怕這一走便令老太太有了萬一，豈不是抱憾終身！他給關在府中數日，終覺此事不妥
，於是暗裡傳信給了李七，求她趕來相助。偏生李七又是個姑娘家，如何教她去搶人？玄
真山莊又如何丟得起這個面子？那李七無法，只得匆匆先趕來洛京，又聯絡了祈叔溫兩個
舊友，便是那一字狂刀與紫金神刀，至此便都搭上了，太子便是在大昭寺外的客驛與他們
遇上。
太子說起來都是避重就輕，從簡去繁，中間種種細事全都不論，提到如何動起武來也
只是一句「言談不合」便揭過了。自柳小七來看，卻知道是那一字狂刀對李七有些意思，
眼見太子一身貴氣、俊秀不凡，又與李七言語相契，便憑空吃起乾醋來，真正動了手才認
起太子招數，而那紫金神刀則更妙了，柳小七只覺他與一字狂刀分明也有些不乾不淨，明
勸暗勸著李七親去尋祈叔溫，又明裡暗裡地不讓一字狂刀插手，可見這些江湖人真是個個
都不清不楚、亂七八糟。這些細微處柳小七都未與太子提起，卻是小看了太子，那太子又
如何不知其中關鍵，須知皇族高門才是天下第一等不清不楚、亂七八糟之處。這其中唯一
當真毫無知覺的恐怕只有那胸懷坦蕩、光風霽月的李七而已，太子當初在裴州時便覺此卿
大有意趣，倒十分不忍她給人胡亂安排作弄，於是那日自雙刀底下脫身之後，便暗自托信
去了，說他自有辦法解那祈叔溫之圍，並點破以她身份於此事中動輒得咎之疑，言辭十分
誠懇，並奉上程儀數百，囑她速離，那李七倒真收下了，也不知後來如何。這一節太子未
說，小七在旁邊也不插嘴，那寧樂聽到打架一段，笑道：「難怪你今天去找了姑丈！」
太子笑道：「怎麼妳就知道了？」
寧樂道：「有什麼事瞞得我了！起來，咱們拆招！」原來當初冷侯授武時是兩兄妹一
齊教的，只是其父不喜女兒動武，寧樂的功夫只學得比尋常武師好些，放到江湖上成不了
氣候，與其兄倒可說是天差地遠。寧樂雖然想學，爭奈父命難違，兄長又是對父親言聽計
從，從不敢有半點違背的，也實在無法，只得偶爾興頭來時纏著他拆招。
那邊兄妹倆已劃起招來，小七在旁邊看著，他雖半點不懂，也看得出這時兩人比劃的
較先前冷侯所教的簡單粗慢許多，太子盡可幾招裡勝過了她，卻仍慢慢陪著妹妹玩。
不片刻後，林寒岫又進來稟告：「清晏侯府的尚大俠來了，正在偏廳候駕。」
太子剛嗯了一聲，那寧樂便讓到一邊，笑道：「我不待見他，你去罷。」說著便拉起
柳小七的手，小七才剛想著話由要溜，誰知便給抓住了，正在尋思如何脫身，那太子便捧
起盞茶掀了茶蓋，也不抬頭，慢條斯理地說了聲：「放下。」又吩咐林寒岫道：「出去待
客，我換件衣服才去。」才又對寧樂道：「這孩子我還有用，隨便去找什麼貓兒狗兒玩罷
，讓他在這裡。」
寧樂聞言哼了一聲，也不囉唆，放下柳小七，抬腳便摔了簾子從後門出去了，太子又
吩咐蕙仙去跟著服侍，一時間書房裡只剩太子與小七兩人。
太子放下茶，摸了摸臉，笑道：「我這樣也不能見客，你來給我揉揉。」小七依言拾
起另一塊藥帕子，在太子另一邊臉頰上輕輕搓揉起來，又笑道：「這樣出去，人家可以為
公子也抹起胭脂來了。」他又想道：這妹妹穿了男裝如此俊麗，卻不知哥哥穿起女裝來該
是何等風情，如此一想，竟有些神往了。
太子卻不知他此時的下流念頭，只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擦過了？」柳小七笑著咦
了一聲，瞪大了杏眼，又聽得太子道：「說來話長。從聖祖朝起，祭天地、宗廟時便只有
皇太女的袞冕定制，後來世祖時才定了祭天地的太子衣冠，那時天象卻發生了一件異事，
天文官奏曰聖祖皇帝陰靈不喜子孫改制，於是祭宗廟時便沒有太子能穿的衣服了。」說到
後來太子自己也笑了，又道：「只是過了志學之年還著女服也太不倫不類，高祖時才又訂
了祭天地宗廟袞冕同服之制。我是十三歲時當的太子，到十五歲前，倒擦過兩次胭脂。」
那柳小七又驚又笑，忙纏著太子問他那鳳冠霞帔的模樣，又想太子那時必美得天上難有、
人間無雙，只恨自己沒福，不得親眼得見。那太子從不在衣飾上經心，如何想得起來，只
得含糊混過去了，待得臉上紅腫消了，便往偏廳去見客，柳小七自回房中午憩，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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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承認女裝是一種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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