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見小七其意甚堅，又慣於寵他，口頭上便應了，只是規矩上需得稟師
告准，便約了過兩日有閒再往侯府去。
且來說這其外又突生的一件小事，那日柳小七在宮中所見的內監淡竹，突
然領了太子的命出宮進府來服侍了。原來他老娘年邁多病，淡竹已告過幾次假
離宮回家，太子體恤他孝心，便叫上他與其餘幾個身強體健的內監一齊入府，
日後好方便就近服侍母親。
別宮王府裡本來便有太監入二門服侍粗活、傳喚跑腿的規矩，那年太子大
婚，入壽王府時也帶了一票，只是當時太子妃不喜閹人，便變著法子都打發回
宮裡了，淡竹自幼服侍太子，當日也是去而又返的。
淡竹來的時候，蕙仙並幾個管人掌事的大丫頭們都悄悄的設宴迎他，怕人
多口雜，便私下請小七整治酒菜點心，又請他上席。小七心裡估算，憑蕙仙自
己那樣的總管派頭，為什麼要討好區區一個內監呢，想來必是他入得了床幃之
故，因想到了這一層，他也便就應了。那太子越是疼他，他反而舉步越是小心
謹慎，不敢大意。
那日席上頗為得趣，淡竹又是貼身服侍太子的，不時往廚房來，都與柳小
七十分融洽，便漸漸有了私交，當初淡竹曾在府中一事也是聽他自己提起。小
七暗自琢磨，便知當日太子妃要逐的只有淡竹一人，太子敬愛妻子，也不加阻
攔，如今又聽淡竹娓娓道來，毫無半點怨懟自傷之意，知他溫柔纖巧以外，還
更穩重持平，便對此人又亦發敬重了。
回頭說這日太子與小七說好午後見冷侯去。小七上午幫一干小丫頭掐了幾
籃子的鳳仙花，混過午飯，正等著太子回來，便見到淡竹過來廚房尋曬乾的菊
花要泡茶，見了小七便笑道：「手沒洗淨，倒像你染了指甲。」
原來小七幫那些小丫頭們在指甲上敷綁搗爛的鳳仙花泥，弄得他自己手指
也紅跡斑斑，洗不乾淨。淡竹又道：「我幫你洗手，跟我來罷。」拿了菊花便
領著小七走到淡竹自己住的屋子，便鄰在太子正房旁，進了屋，裡頭正吊著一
壺水燒著。淡竹叫小七先去打水，自己開了紙包將菊花倒進水裡，找了澡豆，
便幫小七洗起手來，用帕子細細地幫他擦拭。
小七聞到淡竹身上微微香氣，不覺心旌動搖，近看之下又見他眉彎新月、
眸潤秋水，白淨雙頰中隱隱透出一股淡紅，不禁暗想道：從前媽媽唱的那些小
曲裡可有幾句叫什麼面若芙蓉柳如眉，也不知這芙蓉是白芙蓉還是紅芙蓉？縱
使是花兒又哪有眼前這活色生香來得好看？一時把持不住，幾乎便想踮起腳尖
親親這張芙蓉面，偏巧這時淡竹轉身去拿乾布來擦拭了，小七才回過神來，暗
罵自己糊塗，這可是太子的人，哪裡是隨便輕薄得的，可不是赤身往刀口上撞
麼？
洗完了手，淡竹斟了兩杯茶，小七便笑道：「我今天怎麼這麼有福，又洗
太子的豆子，又喝太子的茶。」
淡竹知道小七聰明，不點即透，便笑道：「我拿殿下的東西做人情，可別
告訴他。」
小七嘻嘻一笑，還沒說話，外面便有小丫頭過來說：「殿下回來了，待會
兒便進來呢。」淡竹聞言忙倒了一盞茶親自捧過去。
太子不多時進了正房，約莫一盞茶時分後，小七才不緊不慢地過去，過了
偌大前廳，立在居室外，聽著臥室裡隱有人聲，只見得山水薄紗屏風裡似有人
影，看不真切，傳出幾聲笑，卻是太子的聲音。
又片刻後太子又換了一套便服出來，攜了小七的手一起出去，外面早備好
了轎子，小七人小，便共乘一轎，到了清晏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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