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將近，這日柳小七正在師傅屋子裡的廚下揉麵，過兩日中秋他有幾天假，便先來
做一些月餅孝敬師傅。尚墨華對他倒真不錯，雖然不苟言笑，許多事卻都細心照顧，小七
這麵團也揉得十分賣力。尚師傅不嗜甜食，小七便只做了栗子、綠豆、松子和豬肉這幾個
口味，好不容易忙完了，便有人探頭進廚房，與他笑道：「好香。」
小七笑道：「也有季大哥的，我找紙來。」季攸笑道：「不急，娘娘那邊叫你呢，先
和我過去罷。」
這倒是小七第一回見昭陽長公主，先前她時不時的賞過許多吃的給小七，小七心裡早
有好感，便忙忙洗過手，換了乾淨衣服跟著過去。
這亦是小七第一回進侯府二門，裡頭格局依舊寬朗大氣，並不如壽王府那般處處暗藏
小路，小七隨季攸沿著一條山廊走了片刻，過了兩扇門，再拐個彎，就瞧見一棟粉牆大
屋，過了前屋與穿堂，還未進得後屋，小七便聞得一陣甜甜的薰香，似芸非芸，似蘭非蘭
，季攸並不進去，玲瓏在裡面給他親自打起簾子來，小七進去便低頭先磕過頭了，才聽見
長公主笑道：「別這麼多禮了，都是一家人，過來我這裡坐。」
小七抬頭，只見一美婦倚著炕桌而坐，雖則淡妝素服，卻氣度華貴，端麗雍容，小七
不禁看得出神。昭陽長公主是太子嫡嫡親的姑姑，長得卻和太子半點不像，眾人都道太子
與寧樂都肖其母貞純皇后，這兄妹倆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俱著男裝時真如一對雙生兄弟
般，只是──小七卻不禁想，若太子是個女人，必然就是長公主這樣了，笑起來的樣子真
是一模一樣，從容清雅，讓人一看便出了神。
小七不敢往炕上坐，只在下首椅子上坐了，冷小公子才進來，身後侍女捧著兩個紫竹
食盒。但聽長公主笑道：「過兩日就是中秋，不如你先回去罷，你們壽王府也有得鬧，再
不然叫人帶你出去看燈也有趣。自你來後你師傅真沒一日清閒了，你不妨多家住幾日，也
給你師傅放個假。」小七起身應了。長公主又道：「這邊是我們家送你的餅，另外也有送
照兒的……你們兩個私相授受著什麼？」說著笑了，那邊冷小公子正在偷打暗號與小七，
仍在求他出去玩，柳小七卻不理他，又起身謝過了餅，長公主又告訴他京城內外哪處特別
好吃好玩的，叫他趁這幾日假好好疏鬆筋骨，倒不多說閒話，便叫他趕緊收拾回家休息了
。
小七捧著盒子回去屋裡，忍不住偷瞧了那餅幾眼，但見十來種色彩不一的蓮花月餅
，香味聞來倒有玫瑰、桂花、菊花、蜂蜜、杏仁、豆沙、櫻桃、梨肉等，從前小七在洪院
裡天天想法子偷點心吃，到洛京之後其實想吃便得吃，但一見這兩籃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甜
餅仍不禁高興得眉開眼笑，一心想著回去先分給太子吃。好不容易挨到尚師傅外面辦事回
來了，小七與他說公主娘娘要他先回去，又把自己做的餅送給師傅，便出了清晏侯府。
小七自己回了壽王府，直往太子正房而來，卻見袁東川立在掩著的房門前，怔怔著出
著神。小七過去正要笑著招呼，袁東川回過頭卻吃了一驚，連忙搖手叫他不要出聲。小七
只往那裡一站，側耳一聽，便知房中是誰。但聽房中隱隱傳出笑鬧聲、求饒聲，還有低低
的呻吟輕喘，小七吐了吐舌，他倒沒有什麼好害臊的，只是袁東川瞧他的眼神實在奇怪，
小七只好轉身就走。他回了香遠閣，把那兩籃月餅給了梵月，請她分送諸人，覺得無聊，
便拿了荷包從偏門出府。
誰知走沒幾步，袁東川便從後面叫著兄弟趕上來，笑道：「兄弟去哪裡玩，哥哥也陪
你去。」小七笑道：「你不給他守門？」袁東川道：「守門又不是什麼聰明活，誰都能代
。今日往哪去？」小七其實不明白袁東川何以突然這樣小心討好，莫非還怕他給那聲音嚇
著不成？白日行房雖不大雅，依太子那身份還有誰能管他，又有什麼奇怪，小七雖然不解
，倒也喜歡袁東川作伴，便拉了他去一間小館子。
那裡是昭陽長公主告訴他的，小小一間屋子，泥爐搭在外邊，插著一支寫著黃泥酒
的小旗，門口吊著矮口酒瓶，都是裴州風味，裡頭也不大，不過三四張矮桌，只有一個客
人。那客人穿著一襲略有些舊，卻洗得十分乾淨的杏黃深衣，頭上不戴冠亦不繫巾，只隨
隨便便的拿簪子把頭髮挽鉤起來，放蕩得只怕走在街上行人都要側目。那人正在喝酒，小
七忽然眼睛一亮，便用裴州話笑道：「大哥，今日日頭好咧？」
那人正是陸籬。他見了小七也不驚訝，倒隨意地一笑，也用裴州話道：「日頭好，正
宜飲酒。」
小七其實頗為思鄉，忙不請自來地坐到陸籬的桌上，與他用裴州話說起來。陸籬對這
對不速之客倒也不甚在意，幫他們都斟了一杯，一句官話、一句鄉音地也說起來。
那陸籬離鄉甚久，便與小七打聽起故鄉事情，聽說他住在元謙門下，便道：「西角巷
裡賣饅頭的林婆婆可還在那裡？」小七忙道：「在在，還是每天都寅時就起來蒸饅頭呢！
」陸籬笑道：「我家從前是賣豆腐的，和她家是鄰居，沒想到咱們不僅同鄉，還是鄰親。
」說著便叫店家再上兩瓶最好的紅蠟黃泥酒，與小七說個不休，邊說邊笑，竟頗為得趣。
他也不問小七如今住在誰家，更不介意東川身份，真如萍水相逢一般只顧談天說笑，說到
後來，小七渴了，陸籬便道：「既然如此，大哥帶你吃茶去。去摘芳樓罷。」袁東川一聽
那名字要說些什麼，見小七歡歡喜喜的點頭笑說要去，也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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