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ykaede:後面居然都是宵夜Q皿Q 04/02 00:51
那柳小七牽著太子的手，心裡不知為何竟十分得意，又十分欣悅歡快，只盼這條路當
真走不完才好，此雖不能如意，卻也令他自得了好片刻；原來那樓裡藏書極多，竟是四間
屋子連貫而成，裡頭以書架做為隔間，其中道路彎折極多，太子是來慣了的，也繞了片刻
方到。
柳小七但見那層層書櫃之中空出一片地來，牆上一扇推窗，窗外正是青竿蒼翠，涼風
幽碧，臨窗下有一桌兩椅，其中一張扶手椅上摞滿了書，桌上卻唯有一套壺杯，一只食籠
，另一張椅上坐著一人，身著文官靛藍常服，束紗冠，對窗而坐。
太子喚了聲：「姑丈。」便放開小七逕自過去，攏袖半跪，行了家禮。那人嗯了一聲
，放下書，也不站起，只虛扶了一扶，微笑道：「你讓他打了還是罵了？」
卻說柳小七正巧站在那書架旁邊，一見那人回頭受禮，便不禁覺得胸口一空，醺醺然
，恍恍惚，手便往書架上這麼一靠，一句哎喲便幾欲脫口而出，幸虧忍住了，便撇開眼睛
不敢再看那人，卻又忍不住偷偷多瞧了幾眼，只覺心臟跳得飛快，似將從喉嚨中生生彈出
。從前他只道唯太子俊朗軒昂，世所難有，不知仍有出之於上者，其眉目容貌卻不能細看
，唯覺此君臨窗而坐，形容舉動俱是觸目生輝，真不知上天如何生來。
太子仍舊攏袖，笑道：「皇爺沒打沒罵，小甥便不能來請安了？」
那人只道：「你自有你的道理，坐罷。」太子便自捲袖去搬那椅上的書，柳小七見狀
便連忙伸手。昨日太子回府前便已與小七說過此人，他乃昭陽長公主駙馬，封清晏侯，姓
冷，當年與皇爺在登基前便有私交，太子自幼由他傳授武藝劍法，小七彼時只道此人是個
四五十歲的武師模樣，不想他看來不過三十開外，雖則身形高大，卻舉止和雅，風姿靜定
，倒像個文人儒生。
太子將書整整齊齊放到一邊，方才告了座，斜簽著坐了，冷侯已斟了一杯清茶，太子
又謝過了，沾了一口，小七垂手立在旁邊，聽得冷侯道：「你不去我家，找到這裡，是有
什麼話不能讓你姑姑聽了？」
太子笑道：「姑丈明鑑，不是不敢見姑姑，只是要問您幾招，恐怕姑姑不高興罷了。
」
冷侯點頭道：「不錯，我想也是如此。你前幾日又去哪裡遊玩了？你爹倒是……」說
到這裡，冷侯往小七瞧了一眼，太子忙道：「這孩子不要緊，他便是我與您提過的那小七
。」冷侯哦了一聲，上下看了小七兩眼，微笑道：「我總算見著了你。」小七臉一紅，尚
不解其意，冷侯又道：「讓你有了這個小玩伴，我卻聽你爹說了你幾頓。」
太子笑道：「爹說了我，與姑丈何干？」冷侯白了他一眼道：「他說你的時候你正在
外邊逍遙，還向我抱怨太久沒給你板子吃了，回頭他還是捨不得打你。上次你回來是帶著
傷，這回他怎麼饒了你？」太子笑道：「我收了南邊那水幫，爹能不高興？就是臉上不笑
，他總也沒心情打我了。」冷侯搖頭笑道：「總有一日讓你當了皇帝，不知天下要怎麼亂
法。」
柳小七見冷侯一笑，竟目眩神迷得不知今夕何夕，幸虧兩人說話，都不理會他，過得
半晌才聽得太子道：「……便因此故，特來請教姑丈。那時我那招『碧荷幽泉』正在對付
右邊，左邊沒有瞧得仔細，幸虧這孩子伸手替我擋了一擋，今日帶他來，也是讓他瞧瞧我
重演的時候有沒有出了差錯。」
冷侯點頭道：「你那時既然左手抱著他，他的手必是傷在右手臂上了。那人使的招式
我也想得到，看來是他油盡燈枯，你的這隻手才沒有給他削下來。」最後一句話卻是對著
小七說的，小七嚇白了臉，思及當日情勢，怕卻是如此，不由得摸了摸傷口，只慶幸沒做
個獨臂神龍，將來搖骰子也不好看。
太子道：「那一字狂刀確實厲害，您教我破刀的那些招式雖然擋著了他，卻也難以進
攻。」冷侯歎道：「不能怪你，那狂人太過蠻橫，你若不是要護著小七，腳下踏著太清虛
步倒也足可取勝。那日他的招式你都看清楚了？」太子低聲道：「大概記得些模樣。」
冷侯點頭道：「好，你既然記得，這便來拆招吧。」柳小七在旁聽得一驚，此處四面
都是書架牆壁，如何有地方施展？只見冷侯打開旁邊那只食籃，揭開第一層，拿出兩雙象
牙筷子，微微笑道：「可見知子莫若父，他知你要來的。」說著便遞了一支到太子手裡，
道：「遞招吧。」
太子執著那支象牙筷，筷尖直往下垂，做了個起手式以表尊敬，抬起時便直往冷侯眉
心點去。冷侯左手食中兩指夾著筷子，手腕軟綿綿的，輕輕巧巧地挑開攻勢，道：「當心
了。」說著便倒轉筷尖，自下往上劈開，柳小七在旁看得真切，正是當日那一字狂刀展開
的第一招，太子回筷擋招，往下再用的招數比那時所見慢了許多，卻又一絲不漏，模樣看
來都無二異，如此來去了四招，冷侯道：「至此都是那日過的招吧？」太子道：「不錯。
」冷侯又道：「他有意顯擺，前七招必都是洞神刀法的一到七招，直到你用了這招『夕披
丹霞』。」兩人口中一邊說話，手裡依舊一邊過招，兩處都無絲毫停留，真不知如何能夠
如此心分二用，冷侯說完那「夕披丹霞」四字時，太子手裡招數正好也已使完那招，冷侯
手裡便橫劈一下，口中又道：「乘雲駕鴻！」
太子啊了一聲，手裡不及出招，冷侯手中筷尖便點到了他右目下的承泣穴。
冷侯道：「這一刀叫『鍾魁壓鬼』，他劈來時，你就該用『乘雲駕鴻』，將那一字狂
刀打了出去，來攻你左邊的紫金神刀也儘可在三招裡結果了他。」
太子低頭想了想方道：「卻有三難：我前一招已用了『夕披丹霞』，如何能立時轉成
『乘雲駕鴻』？這兩招首尾難以相合。其次，『鍾魁壓鬼』若已壓到了我門戶之前，『乘
雲駕鴻』只護上身，他反攻我下盤卻又如何？其三，右邊擋住了，左邊卻不知他出了什麼
招式，我如何能結果他？」
冷侯微微一歎，放下了象牙筷，道：「你連問三個如何，都依舊是不明白那一字之故
。」太子道：「快。」冷侯點頭道：「不錯，『夕披丹霞』需將劍身往下直壓收尾，只是
你若要用『乘雲駕鴻』，又何需將這招用盡，手要快，心更快，你總不能見招方才拆招，
如此必當落了下風；其次，他那鍾魁腳踩了過來，你一劍先將那腳削成兩半，他又怎麼踩
得到你下盤？其三，我從前練這『乘雲駕鴻』時，都只叫它『左右逢源』，何故？為兩頭
皆有活水源頭，你取了便飲，招出了就打，只要出手比他更快，不論紫金神刀出的什麼招
式，他還沒打著你，你一招乘雲已取了他頸上人頭，他若變了招數，便更落了下風，你若
還不能在三招內結果了他，便注定是他結果了你。你細想吧。」
太子當真閉目想去，冷侯便看向小七，招手叫他過來，道：「這裡點心不少，你幫我
吃罷。」他笑容和藹，暖心至極，小七心口熱疼疼的，平素最會說的那張嘴竟半個字都吐
不出來了。那冷侯自食籠中拿出了幾個小碟子，上層放的是鹹食，但見一盤荔枝鑲肉、醋
拌木耳、填玉蓮藕、山藥拌絲、雞肉粉捲，下層放的是甜食，有些小七吃過了，有些倒未
曾見過，都是些菊花酥、山渣糕、紅豆捲、蓮子紅棗桂圓等等的蜜餞，冷侯將那新的筷子
遞給小七，自己卻只用手指拈起一片蓮藕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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