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城絳花醉 九03

[lotusilent29 (挽香)]

　　且說柳小七將養了幾個月，也慢慢的恢復了，也不消細說，只來敘如今他心中一段煩

難。原來自過元宵後，太子便漸漸的少來看他了，以往都是每日來上一回，或者打發人來

問上幾次，如今卻是隔一日兩日的才來，稍坐片刻就走，也不大與他說笑打趣了。小七漸

漸的發現此事，不禁有幾分氣悶，又覺得奇怪，然觀度他人，卻依舊如常，並不冷落了他

，便更加疑惑。只是他也不好問太子為什麼不似以往了，他心裡隱約知道有些事情搬不得

上桌子來提，只好偷偷悶在心裡。那一回問了來看他的蕙仙，蕙仙說是從前有人叛變的事

又抓出來提了，太子煩忙得很，小七心裡卻知道不是。他又想起年節時那一樁事來，不免

十分後悔。


　　原來那日他見太子頗有興致，便趁著他高興偷偷問了那平恩侯的事情，也只打聽兩下

，太子便沉了臉，又笑說何必提他。小七心裡急了，往下的事卻當真說不出口。他怕那人

身上有什麼不乾不淨的病，這往常小七在院子裡都見人有過的，極難對付，深怕太子和他

有什麼牽扯，又難啟齒，太子面上卻不怎麼歡喜了，後來過了年，又過元宵，才慢慢的疏

遠起來。


　　小七這一悔又幾乎悔出病來，幸虧淡竹待他如舊，仍舊時不時的陪他說話解悶，小七

心裡便更是喜歡了，後來竟想，就是太子不來看他也不要緊，或不在府中更好，淡竹便不

必過去伺候。


　　待得迎春花開時，那寧樂便來見小七了。她年前過了重陽時便執意與丈夫同去，過年

才回來，小七也數月未見她了，寧樂帶了許多外地東西來，一樣一樣的給他玩，又逼著小

八弄了許多把戲來看，笑了幾回方去。


　　寧樂離了香遠閣，便見得兄長立在不遠處的月洞門旁，於是走了過去拉著笑道：「怎

麼不進來？來看看我帶的東西。」太子笑道：「我知道都是好的，讓他玩罷。我們喝茶去

。」說著反倒拉妹妹走了。他倆回了正房，太子親自沏茶斟與寧樂，問了她一路上所見所

聞，並其他瑣事，兄妹倆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寧樂才道：「你怎麼不喜歡他了？」


　　他倆兄妹心意相通，太子不必多置一詞，亦不必露出什麼神色，寧樂光看他站在外邊

的模樣就知道他是想進去卻不能進去，是以心裡奇怪，故爾反問。太子本來只是一笑，後

來禁不住妹妹那樣看他，只得道：「還是不必太親近得好，讓他去罷。我怕又惹人傷心。

」他一說那又字，寧樂便哦了一聲，隨即蹙了柳眉道：「那又如何？你是主子，要愛誰就

愛誰，他也只是個伺候人的，他敢嫉妒？他敢搞鬼？他敢怨你？」


　　太子想了良久方才道：「我正是怕這些事情，他一件都不肯幹。」寧樂便不說話了。

　　隔了幾日，太子進宮給皇后請安時，正巧寧樂也坐在裡邊說話，兩人便一同出來，寧

樂突然攜了他手問道：「近來是不是又挑出沂王的人了？」太子微微一笑，說道：「別管

這個，交給我煩心罷。」


　　寧樂低著頭抱著兄長手臂走了片刻，才慢慢地道：「我跟你說幾句話兒。」太子嗯了

一聲，停下腳步。他倆本要走出外面搭轎，內監、侍衛、隨從、婢女們都各自捧著東西走

在後面，拉得長長一串數十人的隊伍，他倆停了，也便都停下，隔著十幾尺外侍立著。


　　寧樂拉了他走到花園裡一樹紅若錦霞的杏花下，攜了他手笑道：「其實我也沒有什麼

要緊的話說。」太子笑道：「什麼？」寧樂又道：「只是這幾日我忽然想起咱們小時候一

些事情來，你剛做太子的時候，你比如今還要漂亮。」太子便笑著要抽了手走，寧樂卻仍

舊緊緊地抓著他，臉上慢慢沒了笑，但聽她說道：「哥哥，你記不記得從前我有一個丫頭

，叫綢兒的。她自幼服侍我，到了爹爹登基的時候，咱們還沒搬進宮來，還在府裡睡覺的

時候，那天她突然趁著我在炕上睡的時候，拿簪子往我身上臉上畫？」


　　太子聽到這裡，便伸手摸了摸妹妹臉頰，入手仍是一片粉滑膩嫩，沒有半點痕跡，歎

道：「我記得，幸虧那時候我進去給妳蓋被子了。」


　　寧樂點頭道：「不錯，後來綢兒招了，她哥哥是給人害死的，也不知為了什麼緣故，

也不知爹知不知道，後來我琢磨，她哥哥一直讓爹使喚，辦了許多事，沒准知道了什麼不

該知道的，還是死了的好。」


　　太子默然。這件事他一直瞞著妹妹，自從今上登基之後，他們暗裡殺了多少從前使喚

的下手，那些人幹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以後當了皇帝，自然還是有些骯髒事要幹，

只是不能再用從前這些人了，他們知道太多，於是狠著心，兩個三個的都慢慢殺光了。是

他和他父親一起安排計畫的，沒有一個逃了過去，饒是那些人再武功高強，再忠心耿耿，

也沒有一個逃了過去，他們正是利用這樣的武功和忠心將那些人給設計陷死。


　　寧樂又慢慢地道：「那時候，你的心多狠，你才十三四歲而已，已經和爹一樣狠了，

綢兒也沒傷著我，你卻叫所有人看著，把她剝光了裝進布袋裡……」寧樂頓了一頓，那丫

頭死得血肉模糊，她還記得清清楚楚，卻怎樣也說不出口。


　　太子歎道：「非如此不可，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就是刺客該有的樣子。如意，妳哪

怕只劃破一點，我都不知道我要殺幾個人才停。」


　　寧樂緊緊握著兄長的手，輕輕說了一聲：「我知道，我和你一塊生的，你比疼自己還

要疼我。從前我只怕你積重難返……如今我卻怕你的心，不夠狠了。」


　　太子柔聲道：「為什麼煩惱這個？」寧樂低聲道：「你殺沂王的時候，只是因為爹的

一句話，你就……你就親手殺了八叔，可如今，你卻為了怕一個人傷心，就這樣委屈自己

了，你變了，我很怕。」


　　太子道：「我還是一樣，若是為了怕妳傷心，我也肯委屈自己。」寧樂慢慢抬了頭，

眼睛裡竟泛著些淚光，但聽她輕聲道：「那若我要害你，你能不能下得了手，殺我？」太

子怔怔看著她，問道：「這是什麼傻話？」寧樂道：「你對你喜歡的，憐惜的，都肯喜歡

憐惜，可你知不知道，萬一他們要害你，你卻已經捨不得了，又該如何？我怕的正是這個

。我不是說誰，我只是怕這樣的事，萬一要有這樣的事，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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