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城絳花醉 九01

[lotusilent29 (挽香)]

　　前回所述，柳小七本來傷勢尚未養好，又病上加病，這一倒下去竟躺了兩個多月，就

是想要胡鬧也無法了。太子天天來看他，隔幾天折一枝宮裡新開的紅梅插著，弄得滿屋梅

花，香遠閣裡的藥味倒被花香給壓了過去。本來府裡也種著幾處極好的梅花，往昔也有開

宴賞的，只是太子想到小七獨在房裡，怕冷清了他，也不想故意的鬧一場熱鬧叫他心癢，

便告訴蕙仙說今年府裡不辦賞花宴了，各人看各人的去。


　　蕙仙聞言，只略笑了笑，問道：「那麼您還去不去歸鸞樓賞花呢？」太子見她略有取

笑之意，便笑道：「待我想想。」他這一想便想了半個長冬。


　　卻說季攸又來看了小七兩次，不過敘些寒溫，說些眾人近況；冷侯這冬也病了，不能

來，兩位小郡主正巧出了痘子，是以冷小公子被長公主叫去寺中居住，也不能來，其餘眾

人倒都好，尚墨華實在沒空來，倒托了一些吃的東西來。小七便七手八腳的從自己枕邊拉

出一大串各色東西來，仔細一看，只怕滿城幾百間寺廟都捐了個符來這裡，也有如意結，

也有平安鎖，通通用細繩結成了一大串，小七便要叫梵月拿剪子來。季攸忙按下他，笑道

：「這都是別人給你的心意，混送了怎麼靈驗？何況主子他們也不是沒有這些，領這片心

就夠了。」小七只得放下了那一串東西。


　　季攸再來時已將年節，他拿了尚墨華去求的訶利帝母符來，小七拿了，先是吃了一驚

，然後紅了眼眶。訶利帝母是專佑孕婦孩童的護法神，尚墨華素日並不禮佛的，卻求了這

個爹娘才給兒女求的平安符來，小七當下解開衣服，將它好好和那塊玉繫在了一起。


　　到了年節，小七反倒在床上早早吃了飯和湯藥，窩在被子裡就要睡了。臨睡前梵月來

給他掖被子，他還與梵月說：「我知道今天府裡又有宴了，這裡熄了燈妳們就都去玩罷，

床頭有茶，底下又有壺，沒了燭火也不用怕。我也不至於這麼不濟，一沒人看著就多病了

幾分。」說著睡了。


　　他終究太過早睡，不知怎麼的，竟就醒了。這時屋裡一片漆黑，內外俱死寂無聲，這

時府外街上自然喧囂熱鬧，他在這深宅大院中又如何聽得見？府中眾人自然也避著香遠閣

，離得遠遠的設宴，他獨在此處，當真聽不見半點聲響人語。


　　太子也不在，凡過節的時候他都在宮裡，一家團圓，府中倒也去了一些人回家，其餘

只有內監們、賣斷在這裡的，或家不在此處，或無家的才都聚在一起玩笑取樂。小七在黑

暗裡睜著眼，怔怔地躺了片刻，也未曾想到家，眼裡卻泛了霧。客倌請想，他獨在異鄉，

又傷又病，值此佳節更無人作伴，這幾件人間最可苦惱之事聚到一處，也不過十一二歲的

孩子而已，如何禁得住，當下嗚嗚咽咽地掩著被子哭了。他一身的病氣，哭起來又極耗精

神力氣，不片刻便渾身虛軟難受，只得躺在枕上歪著脖子，眼淚那樣一陣一陣地自己流出

來。


　　這日天氣倒晴，並未下雪，小七忽聽得一陣聲音，也不知是不是雪聲，倒似腳步聲似

的，他閉眼側耳聽著。確實有人進來了，惚的一聲點了蠟燭，輕輕掀了簾子。小七聽那動

作不像梵月和其他女孩子，便微睜著看，原來是淡竹。


　　淡竹見他醒著，便低聲輕輕地笑道：「我看她們都在那裡，心裡奇怪，原來都這麼無

情，拋你一個在這裡。」小七忙道：「是我叫姐姐們熄了火燭出去玩的，這麼個節，守著

我有什麼意思。」淡竹聽他聲音必是哭過了，心裡憐惜，便坐在床邊，輕輕摸著他頭髮道

：「我多吃了些酒，自己出來醒醒，你若不嫌氣味不好，便讓我在這裡坐一坐。」小七聞

淡竹身上沒有半點酒味，但也半點不想他走，便軟綿綿地應了一聲好，躺在那裡讓他摸著

頭髮，聞著淡竹手上淡淡的茉莉香氣。


　　淡竹問他們裴州怎麼過的年，小七慢慢說了，淡竹才道：「這是你在洛京的第一個年

，卻沒叫你見識什麼，元宵只怕也趕不上了，咱們再選幾個好燈來你這裡掛著。」小七便

笑了起來。


　　淡竹又道：「我小的時候……」說到這裡突然停住，好片刻才接道：「我從小就在宮

裡，宮裡的元宵是整夜賞燈的，每年都用上幾萬盞燈呢，過了元宵也不拿下來，要多賞五

天，每天都有幾百道燈謎，元宵完了都還集成冊子呢……」淡竹這樣細細說了一些往事，

說得景事如躍眼前，回過神來才看見小七閉著眼睡了，又濃又長的睫毛下還掩著淚痕。他

病了這些時日，更是十分蒼白瘦削，沒幾分血色，模樣極為可憐。淡竹伸手探進被子裡看

夠不夠暖，在火盆裡多添了炭，又用自己隨身帶的安眠香燃上。轉頭看見床頭上的茶，早

已冷得冰水似的，便就著房裡的小爐燒了一回熱水，重泡了茶，又用溫碗浸著罩著。


　　他弄完這些，才想到素日讓他這樣的，只有太子。這夜在宴上，看見眾人歡樂，他心

裡反倒有些淒涼難忍，他想著太子，太子卻不是與他團圓。從前太子妃未來時是如此，來

了更是如此，去了亦然如此，終歸如此而已。就是他今夜在太子身邊，也只是這樣伺候著

而已，所以太子要他留在府裡過節，卻不知道無論如何他心裡都是淒涼的。


　　淡竹怔怔坐在床邊，屋裡只點著一根蠟燭，他聽見小七細細的呼吸聲。他突然想到了

以後，等小七大了之後，又如何呢？是不是總有一日，他也會像今夜這樣伺候這孩子，卻

不是為了他病著，而是因為他成了新的主子。但是以後，淡竹心裡想著，以後，誰知道他

自己還有沒有以後……一片寂靜之中，窗外響起了極輕的雪聲，就這樣下了一夜默默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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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mma0420:淡竹好心酸...
推 zymeice:尚師父真是面冷心熱的好人 (完全放錯焦點 XD)
推 MISIS:淡竹...請別再亂亂想！
推 Gher:幫淡竹打氣好了...
推 s851959:淡竹  幫你摸摸
推 saxonwing:
推 thegreens:也推尚師父!但是也不由的淡竹不想阿,他的地位多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