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城絳花醉 八04

[lotusilent29 (挽香)]

　　卻說過了立冬，今年較往年更冷些，立冬前後竟就下了初雪，小七的病勢也時好時壞

的，不僅不許他出門，連床也不得下了。自那日吹了風後，他每天湯藥不曾間斷，身上的

傷好不容易好些了，身體卻怎樣都養不好。映寒也隔一日兩日的時常探望他。這日早上淥

波拿著太子命人四處探訪購得的古琴譜來給映寒，兩人坐著說了些話，茶還沒吃半盞，秋

水忽然來了，說太子那裡叫淥波，神色卻有些不定。


　　淥波問道何事，秋水才道是太子在香遠閣發了一頓脾氣，出來連蕙仙也有了不是，卻

不知為了何事，淥波低頭想了想，也猜不出來，便辭了映寒回太子正房。


　　原來今日廷休，太子吃過早飯後見了兩個人，然後去看小七，小七正趴在床上玩著什

麼東西，他走近一看，竟是兩顆骰子。太子當下取了過來，問他是怎麼拿進來的。原來小

七從前出去找侍衛們玩耍吃酒，也賭過幾次，太子都知道，連小七輸贏的數目也有人告訴

他，只是從不許小七拿這樣的東西進來院子裡，這東西若從前就有，梵月必定知道，此間

所有東西都是她收著管著的，竟有人私下拿這樣的東西進來，太子當場便有些動了怒。


　　小七還想著遮掩，心裡一急便咳得面紅筋浮，氣也喘不上來，只伏在床邊粗喘，太子

是真想罵他，也是真真捨不得罵他，只好叫蘇合進來，拿了骰子就出去。一路說了蕙仙幾

句，回了房才叫梵月過來，將那骰子放在桌上，見了她便問道：「這是什麼？」梵月仔細

一看，卻搖頭道：「奴婢不知這是什麼。」原來梵月從小在尼庵中長大，大了就入東宮服

侍，從未入過民間，骰子一物向來只聞其名，不識其物，太子知道梵月老實，不說假話，

便道：「這是骰子，小七在床上玩的。」梵月一聽，便立刻跪了下去，說道：「奴不知此

事，請殿下明鑑！」太子道：「那麼這東西是怎麼進來的？香遠閣是妳在看的，原來我府

裡的丫頭不只賭棋鬥茶，連骰子都玩了，我竟到了今天才知。」梵月低頭想了想，方道：

「主子知道小七向來對女孩子好，他來這半年裡，府裡有姑娘丫頭的生日，他都送東西，

也有鏡子，也有針線，雖然東西極小，卻是他一片真心，平日也看到什麼漂亮的好東西就

買來送咱們，從不計較錢財得失，他這一病起來，誰不為他擔心煩惱，三天兩頭的來看他

說話，香遠閣裡一日都不得空閒。眾人也時常送來許多小玩意兒，連衡王府、清晏侯府裡

也都送了好些玩物，您都知道，小七在外邊交的朋友，還有那些侍衛們，也托了許多東西

進來，都是給他吃的玩的，少說也有七八十件了，我想這些東西都是好的，何必一件一件

的查，有些到現在都還堆在那裡沒拆包裹，小七也玩不完。這東西又小，興許是夾在裡邊

送進來的，也未可知。」


　　太子聽她說得有理，又仔細計較起來，便抬頭叫秋水去找淥波來。


　　一時淥波來了，一見那骰子便怔住，太子便問道：「這是誰托妳給小七的？」淥波立

刻跪了，卻說不出話。太子道：「我來猜猜，我的人都知道這樣的東西不許進來，小七就

算求他們也無用，何況他病了後並沒有隻字片語傳出去，所以必是外面的人給他的。他在

外面認識的人不過幾個，其中只有一個知道怎麼找小七，肯定是找了東川，托他帶進來，

東川又托了妳，偏你們兩個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是也不是？」


　　淥波臉都白了，咬著唇道：「請殿下責罰。」太子便冷笑，抬頭對蕙仙道：「妳都聽

見了沒有，我給妳們這些丫頭十分的方便，進出都隨意，卻給我私相授受這樣的東西進來

！」說著一拳砸在桌上，那兩顆骰子應聲碎成粉末，裡頭的水銀便流了出來。


　　蕙仙低頭不語。太子又對淥波道：「妳去告訴東川，叫他午後值完班在外邊書房候我

。」說著起身，又往香遠閣去了。


　　那邊小七已哭過了，哭得頭昏不已，眼睛也腫起來，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兒，

卻睡得不怎麼安穩。太子進去看見他這樣，雖然十分心疼，卻還是立在床邊沉聲道：「小

七，我要訓你，好好聽著。」小七翻了個身，勉強爬到枕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太子。

太子便道：「你在外邊賭錢，我不管，我以為你把它當作遊戲罷了，而且你也不把輸贏放

在心上，就由你去。但是你在這裡邊，沒有人陪你賭，你還是想著這東西，玩著這東西，

這就是你心裡有了癮頭。這東西沒有什麼好的，尋常人為此傾家蕩產，妻離子散者大有人

在，也有人為了這個癮頭謀財害命，無惡不作。尋常人說小賭怡情，我信，可沒有什麼人

嗜了賭的還能忍得住，你有了這個癮頭，就完了，所以我惱你。何況這院子裡的丫頭們都

沒有見過這東西，若她們見了，也玩起來了，賭了錢，必然有所爭執，也必壞了規矩，或

者偷懶、或者挾怨報復，這其中會生出多少事來？我平日不管這些小事，但東西已到了我

眼皮底下，我也不能不管，你明不明白？」說著，將那碎了的骰子放到茶几上。


　　小七一見，眼睛又濕了。那是陸籬托人送進來的，他先前說要這東西玩，練練手，前

兩天忽然收到，想起陸籬，便隨意擺弄。也不是想賭，卻讓太子說了這席話，他心裡又是

心疼那東西，又是委屈太子這樣說他，只覺得委屈得不得了，卻不知道如何分辯，委屈裡

還帶著三分失望，七分傷心，太子竟以為他是那樣嗜賭的人了，還怪他會帶壞了裡頭的姑

娘丫頭們，他越聽越傷心，禁不住趴在枕上大哭道：「反正我是個雜種龜兒子，行動都出

錯的，又下賤又會帶壞人，你何必耗費唇舌和我講道理，趕我出去就是了，我哪裡配聽！

」


　　太子皺眉喝了一聲小七，氣得想伸手打他，又心疼得連手都舉不起來，不明白為何素

日如此聰慧的孩子竟突然糊塗起來，見小七哭成那樣，又想摸摸他，又放不下這個臉，終

究是在外間的淡竹聽不過了，進來用帕子給小七擦淚，又請太子出去。太子無法，只得出

去，坐在廳裡等，過了三四頓飯的功夫裡面的哭聲才慢慢緩下來，淡竹也才出來，滿袖滿

襟的淚痕。


　　太子拉了淡竹出去問道小七怎麼了，淡竹便道：「他傷心得很，您這樣說他，哭了這

一頓只怕病又要重了。」太子一時語塞。淡竹又道：「您平日這樣疼他，你們又那樣好的

，今天突然說這樣重話，他自然嚇著了，這是其一。」太子便道：「我何嘗說了重話？只

是，只是不大好聽罷了。」


　　淡竹輕輕歎了一聲，又道：「其實他也不是想賭，只是那東西是他朋友送的，偶然想

念，拿起來擺玩而已，您不明就裡的說他是個賭鬼，這樣不好。」他素來說話溫柔，極少

重話責人，遇到這樣的事也只會說「這樣不好」，太子卻知道真是他魯莽了，便不說話。

淡竹又道：「第三，他在裡面有這樣的東西，的確壞了規矩，是該好好教導，只是他如今

病成這樣……您又不比別人，他只聽您的話，突然這樣罵他，他焉能不傷心？您還把他朋

友送的東西弄壞了……」太子長歎一聲，苦笑道：「怎麼突然都成了我的錯處。罷了，我

進去看他。」淡竹忙拉住他道：「別，他好不容易才睡了。」太子笑道：「你心疼他，倒

把我晾在一邊了。」淡竹正色道：「本來是您不好，我心疼他多些並不是沒有道理。」


　　太子怔怔看著淡竹，突然笑了，低聲道：「你這麼迴護他，倒似我是他爹，他挨了打

罵，就來找你這個娘。」淡竹臉一紅，撇過頭去。太子又低聲笑道：「好竹兒，什麼時候

給我生個寶貝兒子。」


　　淡竹聽到這裡，突然又轉頭回來，緊緊蹙著柳眉低聲道：「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本來

就不是女人，也不算個男人，您為什麼拿這個取笑我？」太子本來見他這麼維護小七，有

些吃味，所以故意的和他說笑，不想淡竹突然說這樣話，反倒怔住，又聽他低聲道：「您

寵幸我，難道是指望著我給您生兒子？您若這樣想的，您要什麼女人沒有？誰不肯生您的

兒子？何苦糟蹋取笑我這個沒命沒運的，我也不敢服侍您了，您隨便打發我去哪一處哪一

宮都成，其他生不了兒子的也都比我乖巧伶俐，您寵他們去，他們倒不在意給主子取笑作

賤。」說著甩了手就要進香遠閣，說到後面已有些哽咽了，卻忍著不讓眼淚湧出來。


　　太子卻一把抓住了他，就往外拖，淡竹力氣只比尋常丫頭大些，連掙扎也不敢，太子

拽著他的手又十分用力，竟似鐐銬一般，兩人這樣一語不發的回了太子正房。太子叫所有

人都出去，在院子外候著，然後將淡竹拉到內室，一把摔到床上，低聲道：「你叫我寵別

人，你叫我寵別人，倒似有這麼容易，你難道不知我離不開你？」他說話的聲音極低，淡

竹其實有些聽不清楚，只聽見太子轉身去親自把門栓給狠狠摔上了。


　　這門一關，那日淡竹自然沒得回去香遠閣，小七睡了一覺，那睡前說會留著的淡竹卻

不在，心裡十分難受，本來七八分的病又加成十分了。


　　太子也連著幾日都沒來看他，後來他終於再來，兩人都已沒了心思生氣，何況太子又

帶了一樣東西，小七更把前事放開，他本來便不是個記恨挾怨的性子，也不捨得太子又不

理他。太子給他帶的是一枝東宮新開的紅梅花，就插在他床頭的瓶子裡。轉眼間，洛京的

梅花已開了。




　　欲知後事如何，端看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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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thatislife:可憐的病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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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ISIS:太子啊太子～不要這樣對淡竹！
推 kochiu:小七對太子來說到底是什麼丫~~~??
推 s851959:小八是小七的寵物，小七是太子的寵物
推 td6677:我好擔心淡竹～～
推 Gher:我好同情淡竹...太子不對啦,人家生氣中,還講取笑話
推 aunt:可是總覺得太子也有點可憐orz...
推 thegreens:可太子淡竹真的很像小七爹娘(誤) 但是太子太不對啦,對
→ thegreens:淡竹這麼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