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thegreens:間諜難當淡竹真辛苦>< 07/23 22:12
衡王在二更時被傳報有客,他心裡十分奇怪,見了那柄拿進來的折扇時才吃了一驚,
立刻命人迎進來。太子戴一頂覆著黑紗的氈笠,外邊正在下雨,他的披風已經半濕,身邊
只帶著兩個人。
太子穿著一襲黑色深衣,沒有說話地坐下,他的臉色十分蒼白,又十分寧靜,直到茶
獻上桌了,才慢慢地道:「我在刑部的人都被調走了,你的也該是。」
衡王道:「是今天的事。」太子道:「但你在刑部還有人,我知道。你瞞著我插進去
的。你不用驚疑,我知道有這事,但不知道是誰。我要用他們。」衡王道:「如今還能如
何?皇爺今天也已經下旨了,只等日子和方法。」臣子們還在爭執著斬首與凌遲,凌遲已
早不用了,是今上親自廢的,但是這回是十逆之首的謀逆,刺殺儲君,其刑可比謀害皇帝
,決計不能輕判。
太子壓低了聲音說:「不錯,所以我要力保斬首,我那裡已經備好屍首,只缺內應。
」衡王道:「只怕綆短汲深。我在刑部的人不一定能照應到此處,他們職位不夠。」
太子聽到這裡,忽然抬起眼睛,深深地看著衡王,在燈光如豆的昏暗書房裡,他的眼
睛射出刀劍似的利光,但神色依舊如此平靜。他瘦了許多,衡王從未見過他如此憔悴清減
的模樣。衡王被他看得有些發怵,這時太子簡潔地道:「只要這事成了,我就把蕙仙賞你
。」
衡王這回當真吃了一驚,猶豫半晌,還沒說話,太子又道:「你不必和我裝假樣子,
我知道你想得蕙仙想得要瘋了,只是礙於你仍有正妃,你不敢娶,她不願嫁,但我自有方
法,叫她心甘情願的作你側室,你也不至於得罪了丈家。只在你一念之間,我今夜就要你
的答覆。」
蕙仙是太子的人,去留生死都是他的一句話,衡王不曾想過求他,就是因為知道太子
決不願意勉強蕙仙,誰知竟有了此事,方才知道太子當真已是到了窮途末路,這是沒有辦
法的辦法,才走到要賣了蕙仙這一步。
衡王心裡也不願意強要了她,然而這實在也是千載難逢的機緣,當真不捨錯過。他想
:也罷,只有等到時候再仔仔細細與蕙仙賠禮,求她原囿,她要怎麼為難打罵都是往後的
事,眼前卻決不能輕易放了她去。他琢磨不到片刻,便道:「就是這樣。我立刻安排。」
隔日清晨,太子極早便醒了,他幾乎沒睡,只是閉上眼,轉眼便到了該起來的時候。
他換過衣服,匆匆吃了濃茶,便重新細看了一回從前今上頒佈廢凌遲之刑的詔書,又細細
推敲了許久,這才出門上朝。
入了內朝,還在宣政殿外,便傳今日休朝,著百官將所議之事先投政事堂,若非軍情
災報,不必求見。卻又發了邸報,寫了皇帝近日起居、幾位官吏任免升黜,還有一條,寫
的是先前太子遇刺一案,皇爺親自下的敕死詔旨。
太子讀完,竟怔在那裡,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想到自己正立在百官之首,他們都在看
著,於是依舊挺直著背,帶頭散了。他一路乘轎回府,都未說話,神色木然,直到下轎後
蕙仙迎來,才隨手將已經捏皺了的邸報給出去。
蕙仙才看一眼,臉色也白了。如今淡竹已經移往大理寺收監待死;先前他押在刑部,
乃由於皇族刑案,舉凡宗親觸法,以至於逆謀行刺,皆由皇帝直接授意於刑部審理,然而
一旦定案,便由大理寺執刑,蕙仙看到最後一行字:「……將擇時日凌遲」,不由得啊的
一聲叫了出來,捏著邸報的十指都發白了。大理寺是什麼地方,掌天下京畿治獄斷刑之所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全都是今上的人,守得鐵桶似的嚴密,他們好不容易在衡王處要
來的內應,又全付諸流水了!
太子眼睛遠遠看著廊外,天空霧茫茫的一片,他似乎看得出神,又似乎若有所思,忽
然道:「去備早膳,不要湯湯水水的,倒煎一碗蔘湯,也不必太多。」蕙仙不解其意,只
乾答應著,聲音都有些啞了。太子又道:「我恐怕要有幾日不能回來了,快去,我餓了。
」
他慢慢吃完,默然靜坐許久,待消完食後,又重新整理一回衣冠,洗了把臉,重新入
宮。他直直來到皇爺的太和殿,不命通傳,只問皇爺是否正在休息,便在殿前的白玉石板
上直直跪了下去。
太子跪了一個時辰,才有內監出來宣旨問道何事,太子道只求面謁君父,但他沒有見
到皇帝。他又跪了半個時辰,皇后來了,勸他休得如此,太子卻一句話都不說。又過了兩
個時辰,皇帝賜膳,在殿外擺了七八張矮几的飯菜,幾十道菜餚湯點,冒著熱氣抬來,又
冷成一片抬去,太子的手連筷子都沒碰一下。
打了入夜的更鐘,太子仍舊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猶如一座石雕般安靜固執。忽然聽
得一陣腳步聲,大殿的門突然開了,太子睜眼一看,是皇帝站在幾尺外,他忙磕頭下去,
喉嚨啞得說不出話,皇爺快步走來,呼的一聲摔了樣東西下來,又走了,一句話都不肯賜
。罩到太子頭上身上的是件皇爺隨身穿的披風。皇帝也沒有叫他不許跪,他們就這樣耗上
了。
太子將衣服披上,清醒著,直跪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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