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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進廳的時候,廳中亮若白晝,他袖上還沾著幾滴鮮血,他看著昭陽長公主,良久 ,才慢慢叫了一聲:「姑姑,我的心好疼。」   長公主知他已經完事,她知道不論如何,他都會親自動手,只得忍痛喚他道:「孩子 ,你過來。」   太子過去,立在她面前,慢慢跪了下來,將臉枕在她膝上,就像幼時,他被父親打罵 了,總是找姑姑這樣訴苦。他已經大了,已經許多年不曾這樣對人示弱,但今夜他實在太 過傷心,傷心得再也不知如何克制,而那曾經是唯一能化解他傷心的人已經不在。長公主 輕輕摸著太子的頸肩和背,柔聲道:「你很好,那孩子從此再也不為難,也不疼了,你從 沒讓他疼過。」   太子閉上眼,眼睛卻那樣乾澀,沒有半點淚意,他只能澀著聲音說:「但卻 是我親手殺他……他是為我而死,我沒有半點法子救他……我當初要他的時候, 我對自己說,要一輩子對他好的……都是我……」   長公主靜靜聽著,突然忍不住滴了一顆淚,連忙自己抹去,搬起太子的臉, 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已經盡了力,你什麼都做了,他沒被你父親刑求,也沒被 人污辱,他死得痛快,還留了全屍,你已經仁至義盡。他求仁得仁,是個義士, 還是個烈士,你該為他高興。你什麼也沒做錯,這都是他自己選的。是他一心求 死。」   太子的肩膀突然顫抖起來,他的眼裡滿是血絲,開口時聲音無比嘶啞,長公主幾乎以 為他要痛哭了,他的眼裡卻仍舊一滴淚都沒有,只是滿眼的疼,彷彿割心瀝血的疼,他嘶 聲道:「但他不是!他不是求仁得仁,他是要救我,我們都知道!他是為了我!」   長公主忍著淚道:「是,他為了你,所以你更不該辜負他。你明不明白,為了讓你活 ,他寧願死,你不能辜負他!你要明白,你該傷心,卻不該自責,因為任何人要殺你,你 就得殺他,只因你生在帝王家,這是我和你爹從小教你的,你不能忘!總有一天,你會是 皇帝,任何人都能捨棄,即使是我、即使是你師父、你的兄弟、你的妻兒、你身邊的所有 人,只為了成全你,你的社稷,你的江山……咱們大崇的皇帝,沒有一個,不是這樣雙手 沾滿了血才坐上那位置的;沒有任何人,能比這天下重要,你,就是天下,總有一天,你 就是江山社稷,你要撐起這片天,死一兩個這樣的人,之於你,只該是平常。」   太子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已將平淡下來,一切都是漠然,他不得不麻木,只有他的雙 手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割壓出的鮮血從指縫裡蜿蜒滲流,他不得不握緊自己的雙手,因為 裡面那樣空落,彷彿什麼都無法抓住。   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他寧願心痛。這不該是平常,他自己明白,他真心愛他,所以 不該是平常,他寧願受這剮心般的痛楚,他必須受這痛楚。   只聽得長公主輕聲道:「你不該太傷心……你知道你的身子是禁不起傷心的。你父親 已為你操了多少心,你要是當真病了,他的頭髮又要白多少?這件事你也不能怪他,不論 誰刺殺你,你爹都決不能饒過。要害你的刺客,他決不能饒,哪怕你只要有了一點損傷, 這天下就再沒了皇帝,只有一個心疼得發狂的父親,就是天下人都死盡了,他也不許你掉 一根頭髮,你明不明白?」   太子慢慢地道:「但他卻要我自己動手,他就是要我心狠。」   長公主掩著臉,沒有說話,硬生生將淚咽了回去。她又何嘗捨得讓這孩子受這樣的折 磨,只是他終究要學會這樣殘忍的一件事。他若不能學會狠下心來,總有一天,會失去更 多。她又如何能叫他不傷心,他生來就是個多情人,多情,就注定要傷心……   那夜太子沒有回府,他不忍心回去,因為那個人再也不會在那裡等他回去,伺候他換 衣、梳洗,親手為他沏茶,為他梳稿,時時刻刻記掛著囑念著他的身子,不論何時都對他 盈盈的笑,就是惱怒時,自己也都甘願受著他的惱怒……他不忍心回去,他不能夠。那夜 他去了衡王府,衡王見了他,沒有說話,只為他斟了一杯酒,親手奉上,說道:「喝了這 杯,醉一場,醒來就都忘了罷。」   他們對酌了好半夜,太子醉了。他本是不會醉的人,卻喝得恍惚了。他倒在炕上,睜 眼看著窗外松影,月色清亮,那松影隨風搖曳,他心上的人影也在那裡揮之不去,如影隨 形……他睜眼直到天明,方才緩緩睡去。   太子一連在衡王府住了三天,衡王知他傷心,不願說他什麼;衡王妃本要撥幾個聰穎 人服侍,太子卻都免了,只要一個方才總角的小丫頭端水。他似是已有些懶得見那些聰明 漂亮的人了,無事之時,只是靜靜坐著,從不說話,更不多看人一眼。   皇爺知道這事也並不理他,蕙仙親自來了一趟衡王府,見過衡王王妃,才去與太子請 安,說了府中諸事;又特別說到小七,自那夜後本就受了驚嚇病沉沉的,又不知誰告訴他 那事,自兩日前便鎮日哭個不住,前一晚還哭到厥了過去,梵月回頭看見時已真是氣若游 絲,連忙叫人來看。蕙仙說到這裡,看太子全若不如往日關心疼切,暗暗一歎,便說到小 七如今已好些了,也吃了藥,只還吃不下飯,又轉說別事,太子只怔怔聽著,蕙仙又帶了 好些常衣朝服來,知道太子連東宮也沒去才帶的,方才回府。   那夜太子自己吃完飯,又喝了個把時辰的酒,只他獨酌,方才醉得睡了。如今他竟已 有些失眠,不醉不能就枕。   那夜他又夢見那人一回,慣常的柳青定服,不知在何處,該是東宮,或壽王府,那玉 欄雕柱,彩瓦畫樓,環山遊廊如此曲折,廊外是半山的碧竿翠影,他往前急奔,追索了那 樣久,才在一欄絳色花牆下摟住那人背影,花影暗傳奇香,但他緊緊抱著那人,聞著他身 上極淡極清的茉莉香氣。   他們沒有說話,但他那樣快活。只是靜靜地擁抱著,他卻那樣快活,彷彿如此便已足 夠。   睜眼醒來時,他還沒有想到那只是夢。直到他反手一摸,只摸到滿床的孤寒與空盪, 方才真的醒了過來,想到,那也只是夢罷了。   太子摸索著起來,天還只濛濛亮著,屋子裡一片昏暗,不聞人聲。他剛要站起,突然 覺得胸前劇痛,一低頭竟然忍不住從喉頭裡吐了什麼出來,吐了一口又是一口,連嘔三次 方才勉強止住。   他口鼻裡滿是那腥味,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他嘔的是血,怕還是心口血,太子不 用把脈也知道脈象該是如何紊亂不堪,所謂割心瀝血,他早就知道是怎生光景。四下一片 陰暗,手裡那血色偏還鮮豔刺目,他有些頭昏眼花,知道該運內息療傷,偏偏又不想去動 ,倒更情願如此……太子於是自嘲一笑,手往襟上隨便抹了抹,又躺著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7.84
yuixd:嗚嗚淡竹...最近的都好讓人心疼喔QAQ 07/13 21:25
Gher:太子..看看小七吧! 07/13 22:24
silenceace:可憐的小七... 07/14 01:02
MISIS:要怎樣才能解這個痛啊~! 07/14 10:08
thegreens:太子..淡竹..唉小七..真真難解! 07/23 2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