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一城絳花醉 十12

作者qingfong (慶豐年)

看板BB-Love

標題[轉載] 一城絳花醉十12

時間Thu Jul 22 22:03:27 2010

　　卻說小七那日便要回府，都已收拾好東西了，偏尚墨華出去了半天，等他回來稟告後已過午後，長公主又叫他吃過晚飯才去，待他回壽王府時已屆黃昏。　　梵月見他回來十分歡喜，忙要備飯，小七才說吃過了，又問太子在哪裡，他卻仍在宮中未回。這幾日來府裡查人鬧出了幾件事，雖然都在林寒岫與蕙仙眼底下管著，仍不免人心惶惶；梵月當年讓壽王親自從寺院裡要回來收在府裡服侍，自幼跟了太子十幾年，再無人來疑，仍舊不免讓這些事鬧得十分心煩，又仍舊傷心，又不敢問如今那人屍骨何處，如何收殮，正惶然無措之時，小七回來，便拉著他說了許多話，又問他身體怎樣、又問他吃了什麼。小七見梵月這樣反倒竭力給她說話解悶，並幾個丫頭在香遠閣裡圍著說了一晚，三更前才躺下。　　只是小七又並未睡著，他在床上待得外間呼吸聲漸漸緩長下來，便拿了幾樣東西翻身出了窗。他如今輕功已有根柢，屋中諸人睡得甚沉，都無人發現。　　他一路踩著月光前行，到了太子正房，今日才聽說已佈置了另一間房子，這裡竟不用了，屋裡也一片漆黑。還未過得七日已是這般情景，小七心裡一酸，繞到旁邊小屋，輕輕一推便開了門。　　青白色的月光冷冷地透進窗來，照在地上，屋裡東西半點沒變，雖然打掃得十分整齊，案上卻仍斜斜躺著一支小楷、一張箋子；燭上依舊堆著蠟淚，剪子擱在旁邊，就連爐裡也還有那幾塊燒到一半的炭，一半的灰，總像隨時還有人回來用的樣子，總像誰也沒離過的樣子。小七只看一眼，那淚便都掩不住了，撲簌簌地掉下來，落到襟上，吸進衣裡。　　他才禁不住低低哭了兩聲，便聽得窗外有人輕輕地叫道：「是誰？是不是你？你回來了？」　　那聲音聽來那樣歡喜，又那樣悽涼，只是決不是那人；小七去推了那窗，便見得太子坐在房後廊外一張石凳上，那長廊靠翠竹遮掩，一路沒入正房之外。他以為這房子已不用了，見了太子，卻也不甚吃驚，反是太子容色太過憔悴，讓人有些心疼。　　太子見了小七，竟也不覺如何，倒似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太子回府時便聽人說小七也回來了，只是無心見他，不知為何，竟獨不想見他，竟有些怕去見他，如今見了，才知道自己想他，想得這樣厲害，想得就連只看一眼也已帶出些許歡喜。只是這份歡喜他不想要，連這份想，他也不願去要。故太子便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這麼晚了，怎麼還出來。」　　小七差點要說：你才不該出來，你瘦了這麼多，為什麼在這裡吹陰風，石頭這麼冷還乾坐著，為什麼你的衣服變得樣鬆垮垮的，你究竟瘦了多少。只是他忍著不說，竟不敢這樣說，只好說：「今天是第七天。」　　太子嗯了一聲，又抬頭不知看了哪裡，喃喃地道：「不錯，第七天了……」　　他們倆都沒有說出心底話，卻也都說了，都知道是什麼意思，第七天了，該回來了。　　小七站在窗下，怔怔地看著那片竹林，太子似垂著眼睛，什麼都不看不想，卻一有個風吹草動便抬起頭來，急切張望，只是這裡卻偏偏又什麼都沒有，無風亦無鳥鳴，月光冷凝成霜，空寒遍地。　　他們這樣安靜了近一個時辰，小七才慢慢從手袋裡掏出幾樣東西，太子似是沒有看見，卻仍舊低低說了句：「這些……我都燒過了……府裡禁明火，別燒……叫人看見。」　　那聲音聽來那樣苦。小七一怔，立刻想到：他燒這些，肯定也都是偷偷的燒，不敢叫人看見。他心酸得都哭不出了，只好這樣怔怔地看著太子，卻沒辦法走過去。他想像從前一般抱著太子的手，胡亂說些笑話，胡亂說些孩子話，逗他一笑，但卻不敢，彷彿這樣一做，便是滔天的大罪。　　他只能這樣怔怔地看著，直到太子也忽然這樣看了他一眼，他們都沒有說話，卻又同時想到，自己看來只怕也是這副模樣，於是又都別開眼睛。　　就在此時，不知何處吹來一陣徐風，竹葉沙沙作響，依稀間，他們都聽見彷彿有人輕輕歎了一聲，那樣輕，那樣淺，卻彷彿就在耳邊響起那般，又那樣模糊得彷彿只是葉聲颯動，但是，偏偏，卻又那樣熟悉，熟悉一如往常所聞。　　小七眼裡立刻湧出淚花，太子站了起來，慌亂地四下環視一遍，立刻俯身追進竹林裡，沿著隱廊疾步，卻只在彈指之間，那股微風已經逸去。　　四下無聲。　　太子怔怔走下廊階，只隔幾步便是他從前正房中內書房的窗下。如今那扇窗再也不能被那人推開，再也不。　　小七走來時，只見他站在廊下，望著那面粉牆，口中輕輕唸著：「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姍姍其來遲……」　　這夜如此死寂，竟靜得沒有半點聲響。就連太子手裡那隻紗紙糊的小蟋蟀落到地上時，那輕輕的一聲也如此清晰。　　小七不敢過去，更不願走開，就這樣看著太子，看著他又怔怔地站了幾盞茶時分，然後忽然跌坐到臺階上，動也不動。　　他們便這樣一站一坐，幾個時辰便過去了。第一聲鳥鳴啼時，小七才猛然驚醒；第一聲雞鳴啼時，太子才將臉埋進手掌間，他們都沒有說話，都不敢說話。　　天要亮了。小七本想這樣說，卻像有團火哽在喉嚨裡，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不敢說。天亮了，就算那人回來過，也不能再回來了…… 　　忽聽得太子澀聲道：「你哭什麼？」　　小七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看著太子，就只是這樣看著他，就流了滿臉的淚。他只好說：「我不知道……」　　太子便慢慢地道：「也好……你代我哭罷……」　　小七突然脫口而出，說道：「你不想哭麼？」　　太子沒有答他，他心裡有太多不能哭的緣由，他不能讓人知道……他不能紅著眼睛上朝、不能讓人看見、他不能病倒……他不能……他不能哭，否則就是知道那人永遠不再回來了，因為他們見面時，總都是歡喜的，所以他不能先流一滴淚……而假若不哭，那人若是心疼，必然回來的，他總是會心疼自己的，總是…… 　　那樣多的原因，太子仍舊低頭反反覆覆地想著，卻忽然聽到小七又問了一聲，便看見一滴水珠從自己的絲衣上輕輕滾落。絲不吸水，那滴不是露珠的東西就這樣滑了下去，落入塵土。　　小七也看見了，於是再也忍耐不住，跨著幾乎跌倒的步子站到太子面前，伸手摸了他的臉。太子便緊緊抓住小七的手，抓得那樣緊的手卻又抖得那樣厲害，肩背劇烈起伏，彷彿再難以呼吸一般；小七拚命想摸他的臉，摸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手卻被緊緊抓著，疼得骨頭都像要碎了似的，疼得心都像要碎了似的，小七真要哭出來的時候，卻聽見太子痛苦地哭了一聲，第二滴、第三滴眼淚掉了下來，掉得那麼快，彷彿很沉。　　他終於哭出了聲音，哭聲聽來像是痛到了極處，嘶啞又泣不成聲，卻無法遏止，只能這樣，一聲又一聲地痛哭著。　　他以為自己是痛到流不出淚了，但卻是因為他怕流完了淚，這顆心就再也不疼。他想就這樣永遠地疼下去，永遠將那人牢牢鎖在自己心裡，永遠這樣記著他，這樣就算是疼，也是好的。他如今竟已有些想不起自己妻子的容貌與聲音，那是他深深愛過的人，卻再也沒有什麼能證明這件事；他記得自己愛過她，卻慢慢再也想不起來那愛是什麼模樣，越來越難去憶起她的笑語，與自己當初的痛不欲生，明明他曾經如此痛不欲生，彷彿心都碎成片片，如今卻都忘了，只因不忘不能成活……但他又多麼害怕也會這樣忘了那人，又怎麼能夠如此，就算能夠不痛，又怎麼能夠如此…… 　　但他卻再也抑不住這淚，他愛的人都是因他而死、為他而死，他再也抑不住這淚、這痛楚、這無可奈何的心酸，甚至是這對自己的恨……他又有什麼資格為他們痛哭，總都因他而起，又因他而結束…… 　　小七被他緊緊抓著雙腕，疼到幾乎說不出話，後來才哽咽著勉力說道：「你不……不要抓我的手……讓我抱抱你……」　　太子卻沒有放手，他抬頭看著小七，小七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這樣的痛苦，這樣的茫然，他一字一字地說道：「這都是因為我，你明不明白？因為我！」　　小七手腕幾乎要被捏碎了，他掙扎著哭叫道：「放手！太子放手！我疼！」手腕上便立刻一鬆，但小七卻沒有逃開，他立刻將手往前一伸，緊緊抱住了太子肩膀，放聲大哭。　　太子嘶聲道：「你哭什麼，你哭什麼！」　　小七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他說了好幾回，太子才聽出他說的是：你不要恨自己、你不要病……小七就這樣反反覆覆地說著，又間雜著著幾句：你病了，他會心疼的，不要、不要叫他為難，不要叫他疼…… 　　太子閉眼聽著，那心疼忽然化作一種細針似的悲酸……那人要他砍了所有的竹子，他辦不到；而那人要他一生開心，又何其艱難……卻只有這樣才是他的竹兒要的，只有這些才是淡竹到死前都念著的事，他永遠對不起他，就算眼下立刻死了，也對不起他。　　他閉著眼，熱淚卻從眼角不停地流著，爬滿臉頰。他竟只能就這樣活著，背著這一生都償還不盡的情意；而不論他再如何痛心，為此再流更多的血淚，永遠這樣一生一世地懷著這悲苦而活，那人也永遠不再回來了，那些情愛，那些人生，竟都這樣過去了，最後竟是這樣逝者已矣的悲哀與孤寂最叫人心痛。那些淚彷彿都不是他的，他一聲一聲緩慢地哭著，無法停歇…… 　　他終於伸手抱住了小七，那是他如今唯一可以掌握在自己懷中的東西，那低沉的泣聲卻依舊無法停歇…… 　　小七沒有說話，只緊緊地抱住了那個男人，像是不敢放手，那些淚意沁進他的衣襟，也沁進他的胸膛，終其一生不曾忘記，竟也如此，成了終其一生的牽掛。　　欲知後事如何，請待下回分曉。 --第一部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7.84

推 dfish12:｡･ﾟ･(ﾉД`)･ﾟ･｡ 07/22 22:13

推 eric6east:好揪心 07/22 22:43

推 likangrace:有宣洩出來就好...嗯 07/22 23:03

推 s851959:敲第二部～ 07/22 23:03

推 loveless520:敲第二部~~~ 07/22 23:21

推 unprettymasa:敲後續~ 07/22 23:38

推 USINGZ:淚流滿面啦........ 07/22 23:40

推 keepfinding:哭了(掩面 07/22 23:49

推 zymeice:到底有誰沒被虐~~ 這其實是在虐讀者的吧 Q___Q 07/23 11:05

推 MISIS: 痛！ 07/23 14:40

推 td6677:痛斃了～～（大哭） 07/23 17:56

推 xj4:Q___Q 07/23 18:58

推 picturesque:還要再催淚多久啊QQ 07/23 20:22

推 Gher:我好同意上面的.... 07/23 21:10

推 yuixd:敲第二部...QAQ 07/23 22:35

推 thegreens:好虐..情感處描寫的真好!怕忘記為他心痛所以不哭,怕想了 07/23 22:47

→ thegreens:小七就不會再傷心..但是光是選擇這麼做就是因為很愛他吧 07/23 22:48

→ thegreens:阿阿阿可惡好虐阿!!! 07/23 2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