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ISIS:心好痛啊～ 07/08 16:17
推 yuixd:QAQ 07/08 21:06
推 Gher:唉... 07/08 21:46
推 dfish12:唉呀呀呀呀Q口Q 07/08 23:30
推 zymeice:唉~~~~~ 07/09 02:53
推 thegreens:阿阿阿阿好痛苦阿!!!! 07/23 22:20
隔日清晨，皇帝出宮上朝，看也不看太子一眼，他磕著頭，等皇帝回來的時候，已經
讓到一邊去，卻仍跪著。中午時又賜了膳食，太子依舊動也不動。跪到晚間，皇爺擺駕至
皇后處，出宮時看也沒看他一眼。太子又是一夜沒睡，撐到天明，皇帝下朝回來，太子磕
頭時差點撐不起身。皇帝看他一眼，又進去了。
到了黃昏，太子已經整整跪了三天兩夜，滴水未進，太和宮內外一片死寂，沒有人敢
說話。皇帝也整整兩日都不議事，都只在殿裡批閱奏折，他們是真耗上了。
眼看又要入夜，這時皇爺閱完一份極長的邊境軍情，抬頭看見桌旁擺的一盞茶，問道
：「他喝水了沒有？」內監恭恭敬敬地答沒有，皇爺便立刻拿著茶盞出去，命人開了殿門
，太子已經有些支撐不住，微微弓著背，拳頭抵在地上，勉強撐著身體，正在閉目休息，
發現殿門開了，又忙磕頭下去。皇爺拿著茶站在那裡，片刻後突然火了，迎頭就摔過去。
太子濺了一頭一臉的茶水，沒有抬頭，只啞著嗓子道：「謝父皇賜茶。」皇帝轉頭又進去
了。
到了夜裡，太子拼命捶著自己手上頭上穴道，半昏半醒了整夜。他依舊不吃東西，連
口水都不喝。
約到了卯時，今日是廷休，太子才剛想著皇帝大概又一天都不肯出來見他的時候，後
面突然一行人抬了頂軟轎過來太和殿。太子沒有轉頭看，只耳中隱約聽到腳步聲，過了一
會兒，才又一件衣服披到他肩上。太子抬頭看去，忍不住極為難受地叫了聲：「師父……
」
冷侯蒼白寒涼的手放在太子肩上，又抬起他臉看了半晌，歎道：「怎麼鬧成這樣……
我今天才知道。」太子低聲道：「您身體不好，不該來的，請快回去休息。」冷侯來得倉
促，髮冠也未梳理得整齊，他還在病中，匆匆趕來，一臉的倦容，卻比不上太子那般憔悴
，他又歎了一聲，說道：「我去和你爹說。」然後偷偷塞了顆蔘丸到太子手裡，進了殿中
。
太子將藥丸嚼碎吞下，好不容易減了些頭暈，聽得殿裡傳出摔東西的聲音，忙磕頭下
去，果然皇帝親自扶著冷侯出來，冷侯還嗽個不止，披著件剛賜的衣服被皇帝送上轎，一
路去了。
皇帝揮開左右，這時天色初亮，晨霧未散，皇帝見沒人了，忽然坐到門檻上，對太子
道：「照兒，你幾歲開始隨我做事？」
太子道：「十二歲。」皇爺道：「不錯，我從你三歲開始把你養在身邊，你幾歲時做
了什麼事，我記得比你還清楚。你寫的第一首詩、做的第一篇文章、你的第一個手下、養
出來的第一個死士、你辦的第一件大案、你出的第一個計謀、你殺的第一個人，甚至你的
第一個女人，我都比你還要清楚，所以我才知道，你將來，一定是個比我更好的皇帝。假
以時日，你必是千古明君。」
太子不敢說話，現在他父親說的每一句話都叫他害怕，他害怕他們會疏離，會骨肉相
殘，他寧願死都不願意忤逆親父，他一直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孝順，卻走到如今這樣的局面
。
皇帝的聲音卻越發溫柔，他道：「你只有一點不好，你太重情了。你小的時候並不是
這樣，那時候我還更放心你。比如說罷……你殺你妹妹那個丫鬟的時候，我就很喜歡。她
叫什麼名字？」太子道：「綢兒。」皇爺道：「不錯，你折磨了她多久才斷氣？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太子沒有說話，他突然明白了他父親的意思，撐在地上的雙手忍不住開始發抖，抖得
那樣厲害，他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恐懼的恍惚裡，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皇帝一定要淡竹死
。
皇帝道：「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孩兒，在我心裡，你比天下更重，任何人要殺你，
都一定得死，死在天下人的眼裡，讓他們再也不敢謀逆。這個道理，你該比我更明白，你
十四歲時就明白了，你還親手殺了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鬟，讓她死得比凌遲更慘，可見你再
明白不過。你疼寧樂，我疼你，都是一樣，當年你又焉知你妹妹不傷心？然而此事與你是
否傷心無關，只與你的身份，你的安好有關，所以你心裡也該明白，這恩典，我不能給。
換做是你，你也不會給的。」
太子渾身抖個不住，正因他明白，所以他痛苦，淡竹是真真正正的為他而死了，他就
連跪著都支撐不住，全身失力得彷彿就要軟癱下去，這時太子身上不知道哪裡生出的力氣
，竟然膝行到了皇帝跟前，頭磕著他鞋尖，口中卻說不出隻字片語。他無話可說，無理可
駁，無情可求，他自己都不知道還在堅持什麼，卻非得堅持不可。
皇帝又道：「還有呢……前天慎太妃身上不爽，該只是個小病，只是，這病，只要你
想，你也能讓它成大病，是不是？」他慢慢抬起兒子的肩膀，又慢慢將他身子扳過來，兩
腿拉直，坐在自己跟前，輕輕按揉著他雙腳。太子跪了三天，兩足都腫了，猛然伸直固然
極痛，他卻也一聲不吭，只是痛得雙眼通紅。他不說話，是因為他無話可說。皇帝又道：
「你在想，只要慎太妃病得半死不活了，你自然有辦法叫官員聯名上奏，請我大赦天下祈
福，是不是呢？昨晚，皇后也喊了頭暈，偏偏膳食裡都沒有差錯，也是你，是不是？你真
是連皇后都能殺了，是不是？」
太子閉著眼睛，良久後才慢慢吐出一個字：「是。」他又慢慢地道：「父皇……爹…
…事已至此，天下間，除了你和如意……我當真是誰都能殺了。」
皇帝微微一笑，道：「很好，我也不得不說，這一計好得很，我很喜歡。雖然他犯的
是十逆之首，只要眼下先赦了暫且不死，往後的事，誰也不知道，你真聰明，我很歡喜。
只是慎太妃也罷了，皇后一向身子很好，突然重病，不免引人懷疑，你若真要幹，也不可
不防。」他說話的語氣便如慈父教誨愛兒，太子也只靜靜聽著，皇爺又道：「雖然我知道
了，便不能容你下手，但你這計，終究很好。唉……如今你也該明白了，我叫人抬你回去
，你休息幾日，再去見他最後一面罷。」
太子一直怔怔聽著，這時忽然道：「我不回去。」
皇帝聽了也不生氣，只是溫聲道：「好罷，除了免死以外，我都答應。」太子忙道：
「當真？」皇爺看了兒子半晌，方道：「就連我要你休太子妃的時候，你都沒有這麼和我
蠻著幹，你動了真情，也罷。只是你越大越不聽話了……去罷，先回去睡一覺。過了之後
，再去謝你姑丈。」
太子便讓人一路抬了回府，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回去後睡了兩天，又休養三日方好
。就在第四日上，皇帝的聖旨下來了。
寧樂這五日都在府裡親自伺候他，她是絕不會過問政事，也絕不會在他們父子倆的爭
執中插上一句的，那三日裡也只是乾著急罷了。這日扶著兄長跪接聖旨之後，她呆呆捧著
旨軸，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看向太子。
太子沒有說話，臉色一片死灰，彷彿萬念俱灰，他閉著眼睛，緊抿的唇線微微動著，
像是隨時要大哭出來，但他開口說話時，聲音卻極為平靜。他叫寧樂幫他換衣，然後慢慢
地走出房門。門外正在下雨，一片灰濛，他撐著傘慢慢走進雨裡，天地之間彷彿只有雨聲
，和他慢慢蹈著水離開的腳步聲。寧樂從來沒有見過她的兄長是這樣孤單、淒涼的模樣，
背影微微弓著，彷彿幾日之間就老了十歲。
寧樂按著心口坐下，她的心隱隱作疼，疼得厲害，眼淚就慢慢流下來了。她可憐的哥
哥，她在心底憐惜他，為他哭，卻不能過去和他一起走，幫他的忙。他的背影那樣孤單，
他現在要作的事情，是天底下最殘忍的事情，他卻只能自己一個人去，沒有人能減輕他一
絲一毫的痛苦，即使她是他最親愛的妹妹，也不能夠。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0.40.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