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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作者近日不方便貼文,所以我幫忙貼一些新進度過來,這個轉載只是暫時的。 ※ 貼文已取得作者同意。 ----   到了第三日上,下朝後,皇爺才叫太子進殿。他一進去便行了大禮,以額伏地,恭恭 敬敬地叫了一聲父皇,良久後才聽得皇爺冷冰冰地說了一聲:「抬起頭來。」   太子一抬頭,那七八份摺子便往他臉上劈過來,他不敢躲避,額頭被砸得有些生疼, 那些東宮加急送的明黃摺子散落一地,他心知不妙,剛喊了一聲爹,皇爺便罵道:「這些 是什麼東西!」   皇帝立在自己桌邊,怒得彷彿隨時要摔東西,太子幾乎覺得全身發顫,他什麼都不怕 ,獨怕自己的父親,既愛又懼,既敬又怕,他不敢說話,只聽得皇帝又罵道:「你真是瘋 了!這幾件案子你一起全上,你是要把天下都翻了過來!」皇帝說完,在屋裡走了三四步 ,每一步聽來都踩得極重,他又罵道:「你參皇后的父親倒也罷了,卻去動慎氏!此事五 年之內必不可成,你連這個都不記得!參國舅,批司空,你又想殺太妃兄弟,貶你那太子 太傅,這天下還不是你的,你就要來自毀長城了!」   太子驚得又將頭伏下去,大叫:「兒臣不敢!」他在太子監國之位,雖是當朝第二人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也更因此如履薄冰。儘管他們父子十分和睦,從無猜忌,提到 皇位一事時,太子卻依舊戒慎恐懼,不敢有一步行差踏錯,不敢有一句偏言錯語。   皇爺冷笑道:「我把你教得這麼好,你有什麼不敢!背著我,你有什麼不能幹!」   太子是他父親一手養大,饒他早已如此獨當一面,在皇爺面前卻依舊打從心底的畏懼 敬愛,聽到這裡竟然眼中含淚,哽咽道:「父皇如此說,兒臣死不足惜!」   皇爺暴怒喝道:「你敢死!你死!你以為我就沒有別的兒子了!」太子不敢說話,也 不敢抬頭,只得跪著。皇爺又踢了他兩腳,怒道:「你說話!你怎麼不敢說話?你為了一 個閹人破格至此,你真以為我都不會知道!今天在吏部翻回來的貪墨案,你以為我不知道 是你叫他們搞的!你以為這樣就沒人分心管你的事了?刑部去大昭寺抓的逆賊,你以為我 不知道是你幫的手,是你宰的他們!你為了他,有什麼不肯幹,連我平日教你的都拋到腦 後了!我怎麼就養出你這不肖子!畜生!」   太子聽他提到淡竹,心都涼了半截,被踢了那幾腳也不敢避,反倒更趨上去,抓著父 親袍角,紅著眼睛叫道:「父皇!父皇!我求您了,照兒求您了!父皇!」這時他模樣看 來不像個男人,倒還似個孩子。太子這幾日幾乎都沒有睡好,臉上還泛著憔悴青氣,眼圈 也灰黑得厲害,皇爺看了早就開始心疼,但太子生的這些事實在糊塗得令他惱恨至極,恨 得都不待見了,便喝道:「你還求我做什麼!給我滾回去了,好好反省一回!」   聽到這裡,太子不敢再說,他只怕自己父親說了那一聲殺,那就再無轉圜餘地,因為 皇帝殺人,向來只說一遍的話,他一旦開了口,就是真殺。太子只得又重重地磕了個頭, 像不怕疼似的用力叩出聲音,道:「兒子……兒子再來給父親請安。」他心亂如麻,連禮 數都忘了,只若皇爺還沒登基前那樣的叫。   皇爺聽了,冷笑道:「你不必請我的安了,叫你安分一些,我就得了!這兩日你好生 在家裡反省,別想再給我搞鬼。你那個人,我要親自審他!再讓我知道你在朝裡動什麼手 腳,你自己心裡明白!滾!」   太子聽完,手腳都止不住的發顫發冷。他是真怕他父親,也是當真知道皇帝的心狠手 辣,只是重重人包圍著,幾百雙眼睛看著,他只能忍著。太子沒有回府,卻乘轎去了四海 商行的一個據點,掀了桌子叫道:「君康!叫刑君康立刻來見我!」   手下稟告說刑君康自去迦葉寺後便病了,太子怒道:「我不管!但凡他還有一口氣在 ,叫他爬了也要爬來見我!他敢不來,最好是他今天就斷了氣!」他倒不知道自己發怒的 樣子十分像他父親,底下人也不敢再說了,忙叫人將刑君康從病榻上架來。   刑君康其實也並未病得多重,撐著來了,還未行禮,太子便冷冷的道:「免禮。我記 得你手下收過一個人,從前是幹忤作的罷。上回你用他假造了一具屍首,這回,我要一具 更像的。」   卻說淡竹如今在刑部大獄中,其實過得甚安。刑部之人不敢怠慢了他,他自己也再無 一事煩惱操心,其實他早在幾月之前便已知此末路,自那之後所過的每一日,每一段歡欣 喜悅,都是皇天恩賜,他感懷在心,卻不多做強求。雖不是生無可戀,他卻知自己必得死 得其所。   雖然那日太子說了仍要救他,這份心意,淡竹卻知道自己只能心領,無論如何,他必 須死。   這幾日來,淡竹便在這數尺開外的牢房裡過著,他時而想著自己前半生,時而想著府 中諸人,想得最多的自然是太子;想他的脾性,想他的勤奮恭儉,想他的仁厚,想他的天 生重情,想他的文雅,想他的一諾千金,想著他教他吟的詩,想他那些私下寫的見不得人 的東西,卻都寫得纏纏綿綿,繾綣難捨,想他竟有一回,趁淡竹睡著了,取筆就在他光裸 的肩頭上寫了:春歸原來覓處此,清艷懷香豈蘭石。還未題完,淡竹醒了過來,又好氣又 好笑,如今卻忘了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那時就連氣惱,也是歡喜。他又想,若自己不在 了,太子會不會像想著太子妃那樣,想他。畫像自然是不能掛的,他無名無份,也不在意 被葬在何處,只是,不知太子會不會為他寫幾首詩,放在那本沒人知道是他出的集子裡。 他又想,自己沒了,卻叫誰來替太子抄謄稿子,東川終究是個粗人,刻版時錯了字也不知 道,上回便錯過了……淡竹想到這裡,又突然覺得好笑,這些事如今哪裡輪得到他來操心 ,他操心又如何,總歸都已與他無關了。   但他除了太子以外又有什麼可想。他這一生終歸只愛過這一個人,也只把這一個人放 在心尖上,若人死後有知,他也只會記得這樣一個人而已。   然而世事正是如此可悲可笑,正是因為他愛,所以必須得死。   他在這地牢裡只有一扇窗口透進的日光和送來的膳食可以隱約辨別時間,大約在太子 來看他的兩日後,該是夤夜之時,有刑官前來領人。   淡竹想:該是時候了。那刑官帶來乾淨衣服,讓他換過,然後告了歉,將他雙手反縛 ,才將人領出牢房。   他們走到一間極大的刑室,一路走來,人都已經淨空了,不只囚徒,連獄卒也不見半 個。那刑官將他領到這裡,便走了。刑室裡點著幾十根柴薪般粗長的蠟燭,直照得猶如白 晝,東面卻掛著一紗黑幛,幛前左處安著一張紫檀木扶手座椅,淡竹隱約見得幛後似乎也 擺著張極大的椅子,自己這裡地上則鋪著一塊竹席,他就跪下了靜候。   這時候,淡竹心裡仍舊想著太子,他想著:殿下,殿下,我能不能得善終,只看今夜 了。   約莫等了三四頓飯的功夫,門外方才魚貫進來一排兵士,腳步十分整齊,各自立在牆 邊,站定後又諸聲不聞,直過了片刻才又有人進來。前頭是兩名執著拂塵的老內監,然後 兩名侍女捧著香爐,又兩名侍女捧著坐墊鋪巾,先進來站定了,布置完畢,後面才進來一 人。   那人裹著一身玄色披風,頭戴黑紗氈笠,進來後還未坐下,先伸手半掀了紗幕,淡竹 見了,立刻低下頭去。那人容貌姝麗出塵,淡淡掃了淡竹一眼,目光十分銳利,脫了笠帽 披風方才坐下,淡竹便磕了個頭,說道:「參見長公主殿下。」   昭陽長公主嗯了一聲,說道:「抬起頭來。」淡竹方才抬頭。他已許久沒有見得昭陽 長公主,她穿著一身素衣,髻上貼著幾片極素淨的銀飾,坐在這什麼也沒有的簡陋刑室之 中,依舊掩不住那一身的雍容清華,這樣像極了太子,那一身說不出的閑雅從容,他心裡 一痛,又低下頭去。   只聽得長公主柔聲道:「這裡的人是否待你不好?你清減了許多。」淡竹道:「謝殿 下關心。」正說話間,又有一人進了屋裡,直接踏入幛後坐下。淡竹沒有說話,只是又磕 了頭。   長公主道:「我帶了一個人來,你給她看看。」說著進來一名極老的老媼,讓兩名剛 總角的童子扶著巍顫顫地進來,剛要行禮,長公主便道:「免禮,妳看看這孩子的腳罷。 」那兩名童子其中之一剛要來服侍淡竹脫鞋,他卻動也不動,仍舊跪著,只淡淡一笑,道 :「不必看了,我腳底的確有兩顆紅痣。殿下,我是燕貴人之子。」   一時之間,刑室之中無人說話,唯呼吸之聲可聞,長公主過了片刻方道:「你們都出 去。」室內只剩那些兵士依舊動也不動,其餘服侍的內監侍女都退出了,長公主才又道: 「在大昭寺行者堂抓獲的慶三,是你兄長?」淡竹道:「是。」長公主問道:「他埋伏在 大昭寺,是為了行刺太子?」淡竹道:「是。原本預備今年五月,大昭寺開持八齋戒時, 在太子出席的齋講法會上投毒行刺。」   行者堂乃尚未出家而在寺中修學並服侍雜務之人,亦司於齋堂替出家眾添飯、添茶之 職。太子去大昭寺時若在寺內用膳,必有內監試毒,且自有人至香積廚監看,若隨法會眾 人一同用膳,則必只用隨行帶來的齋飯,茶葉亦自攜,所用之水,卻只能用寺中井水,淡 竹一說完,長公主便想到此處,那慶三只要在送水時動些手腳,則必得手,何況並不只他 一人蟄伏於行者堂,尚有數名共犯,只要前後串通好了,避人耳目,有什麼不成的事。一 思及此,她不禁悚然,回頭看了幛後一眼,又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告發他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7.84
saxonwing:淡竹好讓人心疼~~~Q口Q 07/02 02:28
MISIS:如果淡竹一定得死,真的請給個善終吧! 07/02 09:40
thatislife:太子之前太聽皇爺的話 結果....... 07/02 12:01
thegreens:心痛..不得不然真是太可恨了>< 07/23 2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