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zymeice:作者說的不大不小的風波都很容易變成大影響 11/19 06:53
未得幾日,蕙仙來報與衡王府假觀蓮節舉宴一事俱已安排妥當。卻說蕙仙早年與衡王
之間雖是影影綽綽,其中幾個當事的卻都看得真切,她如何在衡王妃跟前完此差事,這是
她的聰明手段處,太子並不理論,只管當日與父親告假出宮赴宴。
卻說太子素來不喜鋪排,若非官事正文,俱是私入私出,省卻一切繁禮縟節,果然從
便門進衡王府。彼時衡王府內已是笙歌盈耳、花彩滿目,處處珠翠步搖、繡帶香風,笑語
盈盈,總難描畫。太子不去熱鬧處,卻往衡王妃屋走。她春末時小產,將養數月仍未大癒
,太子便欲慰問。他身邊不帶一人,自尋小徑而去,低頭忽見滿院榴花,原來昨夜一場疏
雨,竟打碎絳玉、剪亂紅裙,一地零散。太子看了看,低頭想起一人,強作精神而去。
衡王妃居於間臨湖小榭靜養,北有翠嶂小丘,南臨疏林佳木,其實她不過心病,徒藉
此景開懷而已,待通報後丫頭打簾讓太子,太子便邊進邊笑道:「這裡風景倒好。──都
不必起來。」
他瞧見半透的絲繡屏風後似有裙影陪坐床邊,便道免禮,立於房外問衡王妃好,衡王
妃未答,裡頭那人卻突然轉出,扶著屏風微笑道:「也無外人,你不進來坐下,平白折煞
咱們姑嫂兩個。」
那人一身石榴紅裙鮮豔十分,卻反襯得容色清減,正是寧樂。太子笑道:「不敢折煞
兩位,只怕糟蹋嫂子這裡茶水,我倒站著好。」便說了些開解慰病的話,隨即出去,候在
屋外。
寧樂知道太子必候,又說了兩句話便辭出來,兄妹兩個月餘未見,見了竟一時無語。
好片刻寧樂才道:「這裡景致真好,我那裡差多了。」
太子道:「我那裡布置得更好。」寧樂笑道:「你那裡有小猴子,又淘氣得人不得清
靜。」太子笑道:「他最讓人開心的,清靜太過卻氣悶。」
兩人並肩而走,寧樂低聲道:「聽說你惹母后惱了。」太子聞言便笑,搖頭道:「蠢
事一樁,不值一提。」原來先前他在宮中服侍父親時,皇后過來問安,皇帝卻懶得見她,
只叫太子服侍。皇后不得見,竟委屈得哭了,皇帝只得叫她進來。彼時太子捧藥立在床邊
,見皇后如女兒似的與皇帝說話撒嬌,想笑又不能,後來再去與皇后請安時竟不得而入,
這才傳開說皇后惱他。太子述罷,笑道:「她若真惱我才奇,竟有與吃醋丈夫更寵兒子的
。她平日淨擺母親的款樣,其實哪裡像個娘了。妳不得見,見了才知她倒像皇爺又哪來個
女兒養著,實在可笑。」
寧樂聽罷,歎道:「雖然咱們都知她是個蠢貨,可畢竟人家有福氣坐在那裡,你這些
心裡話莫讓一人知道。皇爺是寵你得很,卻別讓人說閒話。」太子心裡感動,便笑不語。
兩人這時已走到方才那榴花小徑,太子身量高些,便伸手摘了朵早晨新開的珊瑚紅榴,輕
輕別到妹妹髻上,口中說著:「這麼素,怎不多戴些首飾?嫌舊了叫少府那裡呈圖紙來,
這些樣子年年都出新的不是?」寧樂低頭只笑,摸了摸鬢角才問道:「如今又往哪裡去?
」
太子道:「沒什麼,待會和止敬見個面就回去。妳去前面玩罷,小七也來了,讓他陪
妳說笑。」寧樂笑道:「今兒請了這麼多人,他怎知在哪裡淘氣,這還能見呢。我去看回
蓮花,你別輕易來,又叫跪了滿地;何況你來,那些姑娘都賞你去了,讓人不自在。」
太子只是笑,又囑妹妹來家小住,便行分手。他真避人而行,卻不見衡王,只在一僻
靜小亭坐了,叫來僕人去尋蕙仙。卻說蕙仙這時在前面與諸人聯詩,鬥了兩回,聽得傳喚
,忙藉口更衣脫身。
只見太子坐於亭中,手指在石桌上寫著幾個字,似是琢磨新句,蕙仙便笑道:「前頭
蓮花開得好,主子來了卻不去看看,興許便詩性大發了。」
太子笑道:「我家就有種得好蓮花,倒教人徒然多禮。見過甄姑娘了麼?」蕙仙道:
「姑娘倒沒說什麼,叫我只和她父親去說。我看是沒有不成了。」太子嗯了一聲,隨即站
起,說道:「很好,那我不必見她了。」
蕙仙這才吃了一驚,不想他竟要親見,太子看她神色有異便笑道:「想問什麼?」蕙
仙躊躇道:「只是不大明白主子的心意。」
太子便道:「先前我說見過她一回,是有這麼回事。」原來那年太子在定王壽宴上,
也是貪靜,信步至一花牆下,正巧見著一窈窕少女伸手欲摘,便要出聲攔止。那花自北燕
傳入,太子知其有毒,料此女不知,誰知那姑娘忽然縮回手來,太子便說道:『指上若受
了刺,需趕緊診治。』
那姑娘正是甄四,她已認出太子,太子卻不知其人,只聽她行了一禮,細聲說道:『
奴未受刺。』太子道:『此花有毒,不能擅觸。』甄四低頭道:『奴婢明白。』
其時太子心中一動,便問道:『姑娘如何明白?』甄四略想了想,方道:『此花極豔
而無刺、至香而無蜂蝶,想必懷毒。』太子一思有理,甄四卻早行了禮,迴身避開了。
太子述畢,蕙仙便歎道:「好聰明的姑娘。」太子忽然笑道:「阿蕙,太子妃若是太
過聰明,妳也不大喜歡罷?」蕙仙一時語塞。原來前太子妃素來懶待管事,府內一切當家
內務都由蕙仙代掌,在她而言,若換個厲害的主母上來,日子自然沒有如今這般權重令行
,太子一句便說中了蕙仙往日藏得極深的心事,她明知無可隱瞞,更知太子容不得人心懷
異想,便坦然笑歎:「我是主子的奴婢,能好好服侍兩位也就是了,沒有什麼非如此不如
此的痴念。」
太子又道:「止敬在哪裡?我見過了他再走。」蕙仙道:「奴婢不知。」太子道:「
妳沒見他?」蕙仙笑道:「見他作甚?」太子會意,便不再追問。這兩人打小糾纏十餘年
,太子並不知道他倆什麼時候有了私情,卻不訝異,更不明白如今這若即若離又是什麼意
思,只是實在懶得理論。在他想來,衡王少牽掛些蕙仙反倒是好事,他知道蕙仙心裡多少
瞧不起他,哪怕衡王才幹人品亦無可挑剔,她依舊有些輕視著他;此亦無可厚非,誰叫她
聰明至此。
太子便道:「罷了,那也不必見了。我需回宮,若見著小七,叫他別太淘氣著玩,晚
上來我這裡說話。」蕙仙應了,陪著他尋徑便門,太子走在前面,忽見得一棵老樹下掛著
一架秋千,繫滿彩帶鮮花,想必是丫鬟姑娘所喜,又想起蕙仙幼時最愛秋千,只是從前為
她推力之人並不在此,便笑道:「上去坐坐,我來推。」蕙仙便掩著帕子笑道:「您不怕
醜,我還要臉呢,讓人看見了,幾輩子的臉面!」太子一笑,便回了宮去,不在話下。
卻說小七今日亦跟著蕙仙等一干丫鬟來此玩耍,卻生了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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