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小七今日亦跟著蕙仙等一干丫鬟來此玩耍,卻生了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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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日小七讓蕙仙等攜來衡王府,並不知太子也在此處,只是貪玩而已,那宴會也
沒正經安席,眾人不分先來後到,圍著那蓮花池隨坐隨站,或聯詩下棋、或折花鬥草、或
賞蓮觀魚,茶酒果點自便,也有那怕熱的往屋子裡去聽唱詞。
來的幾個小丫頭如春纖、秋水、榛兒、杏兒,讓綉月跟著免得她們淘氣,映寒仍在孝
中,故未赴宴,淥波與梵月則無心取樂,便跟著小七,其餘十來個丫鬟且不贅敘。
只見小七四處繞過一圈,他插不下手玩,卻很圖這份熱鬧,旁人見他一個眉清目秀的
小僮,跟在兩個大姑娘身邊,想是小廝,也不理會。他這裡看人下棋看到一半,忽然寧樂
來了,趁人不防輕輕捏了小七胳臂一下。
他不敢叫疼,寧樂便悄悄地拉過去,附耳道:「哥哥來了,你去陪他說話。」小七奇
道:「他來了,怎麼不來前面?」寧樂笑起來,髻上別的榴花搖搖晃晃,便聽她笑道:「
他來前面,這些還沒嫁的姑娘蝴蝶似的繞著他這朵花兒轉,他多不自在。你乖些去陪他,
他才開心。」小七便稱是,忙忙的穿過走廊要去尋太子。
誰知一個不防,小七迎頭撞入一丫鬟懷裡,他忙退身,那丫頭見是個青衣小僮,惱他
無禮,便揚手一掌打在臉上。小七臉上頓時腫了半邊,須知這掌若是個男人打的,以小七
如今身手必可閃避,誰知他最不防這些姑娘,便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還添幾條指甲刮的
血痕。
小七還怔在那裡,那丫鬟又伸手推他,梵月忙上來扶住,怔怔的道:「妳……妳怎麼
打人呢?」那丫鬟自以為得理,便氣憤憤的道:「姐姐好不會管教!這地兒已鄰二門,怎
能讓個小子閒逛來?黑眉烏臉的,又叫咱們無端髒了衣裳。」說著便拍衣裳。梵月不會說
話,忙回頭看了淥波一眼,淥波走得慢些,這時便趕上來冷笑道:「姑娘好大氣,別人家
的孩子嫌髒要打也不問過,這怕不是衡王府的規矩罷?明白告姑娘一句,這小公子是寧二
爺家陪上京來讀書的親表弟。不說是親戚,千歲爺也當個客人,留在府裡長住的,誰黑眉
烏臉來?明明白白叫咱倆個丫鬟伺候小爺赴宴玩耍,卻給當成個小子打了,這叫咱們怎麼
跟千歲爺回話呢?」
那丫鬟不識淥波,一面不敢得罪,一面又仍不服氣,只得陪笑道:「姐姐莫哄我,這
小爺穿得這樣素,方才猛一看沒認出來,這裡給三位賠禮了。」說著忙福一禮下去。
淥波又是氣又是笑,仍氣這丫頭無禮,又笑她不會說話,便道:「這卻叫我難辦。回
頭千歲爺見了若問,倒似咱們不會伺候了。瞧姑娘不大信我,咱們便到個能分辨清白的人
跟前去,好歹留了底,回頭千歲問話咱才有些憑據人證。瞧方才寧樂娘娘來了,不然,衡
王爺認得小爺,與他說也使得。」說著便要拉那丫鬟去。
這裡正在拉扯,那邊忽聽得有人叫道:「常花,在夏大姐姐面前好不曉規矩!吵嚷什
麼!」只見蕙仙、甄四與一個伺候的丫鬟走來,那丫鬟名楝花,便代主子叫人。
這邊淥波與常花便住了手,待她們過來,蕙仙先開口問話,淥波便搶著道:「方才柳
小公子一時拌了腳,碰著這位妹妹,便照臉挨了一記,姐姐知道我是沒膽的,又怕千歲爺
回頭問起沒擔待好客人,只好尋個主子分辨分辨,正想求寧樂娘娘給我和梵月求個情呢。
」
蕙仙會意,還沒說話,那邊楝花已經笑道:「這事原是咱們不好,丫頭沒眼力,這也
能錯認。求小公子大量,饒了這呆丫頭一回罷,往上告去,這丫頭還有不死的?」
蕙仙暗讚聰明,只見常花在旁囁嚅,模樣倒有些可憐,不知是怕主子,還是怕這管事
丫頭。那常花又往小七看去,小七卻怯生生的一聲不吭,只畏立一邊。原來他自幼得母庭
訓,女人說話的時候,男人萬萬不可插嘴;女人吵起嘴來,男人更是一口大氣都不許出,
省得遭罪,是以方才淥波一上來說話,他便趕忙讓開,躲至角落。這時候小七臉上腫起半
邊,又一字不敢出,模樣更是嬌柔可憐,蕙仙知道指望不了他,便笑道:「這也有咱們的
不是,誰叫這兩個蠢丫頭不會打點公子衣裳,為了這等小事吵嚷好沒意思,倒不如無事的
好。四姑娘以為呢?」
甄四略笑了笑,知道蕙仙刻意偏著自己,便柔聲道:「姐姐袒護咱們丫頭,叫我不好
意思。衝撞了小公子也不該,常花磕個頭罷。」常花聞言,忙低頭磕下去,小七又忙攔住
,蕙仙便笑道:「這就好了。」又命淥波等帶小七回府。小七多看了甄四一眼,只見她削
肩柳腰,白潔玉潤,眉目溫柔,舉止嫻靜,雖非絕麗嬌艷,亦有幾分醉人心魂之處,小七
心裡喜歡,貪看了兩眼,蕙仙早與甄四往另一邊去了。這時太子業已回宮,故不得見。
回府後小七便猛往臉上擦藥,到晚間仍紅腫未消,不敢去見太子,便藉口走累了腳疼
。未幾,小丫頭便打起簾子通報殿下來了,小七忙往被裡鑽。
太子進來便瞧見一個小七往床上躲,一個小八往架上爬,又氣又笑,刻意道:「腳哪
裡疼了,讓我瞧瞧。」小七悶著頭道:「不礙事的,我睡了。」淥波跟著太子來,便掩嘴
笑道:「殿下早就知道了,還遮掩什麼。」太子哼笑一聲,掀開被子,一把拎出小七,把
他放在膝上看臉,口中說道:「好不要臉,給女人打了還藉口推託。」
小七咕噥道:「這是碎挼花打人,風雅得很,你沒福的連一指甲都得不了呢。」一說
,滿屋子丫鬟除了梵月都笑了,太子捏著小七的尖下巴笑道:「倒好記性,正經書不讀,
只記這些東西。」說著把自己帶來的好藥命梵月給他塗上,自己坐著吃茶。
他和小七說了兩回話,又命擺飯,飯畢小七才想起一事,拉著太子長袖道:「公子,
你幫我跟師父告個假罷。」太子道:「你又要偷懶,不好好練功才挨這一掌,還不學乖?
」小七忙道:「不是麼,只是怕師父看見丟臉,過了一天兩天再去。你幫幫人家。」太子
便嗔道:「你只知道他丟臉,還不知道這裡有人,」說到這裡突然頓住,太子本想說心疼
,又覺不妥,便把字往下嚥去,小七沒有細想,還只顧著求他。太子最禁不起小七這樣軟
聲細語的懇求,自然應了,命人去侯府與尚墨華說小七中了暑氣,告假兩日,也不消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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