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uhurefu:看了小七好跨年~~~~~>/////< 12/31 21:55
話說已至七夕,亦是小七生辰。前一晚太子便與小七約好要給他過生日,叫他往侯府
去後早些回來,小七應了。這日太子早朝過後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與皇爺告假,下午便回府
了,連晚上的宮宴亦不必出席。
他正閒坐書房看書,衡王忽然來了,也不命人通報,便直進屋來坐下,笑道:「你怎
麼這時候在家?」
太子翻過一頁書,頭也不抬地道:「既然我不在家,你來幹什麼?」衡王一笑,接來
丫鬟捧的茶,道:「那件事成了。」太子哦了一聲,這才抬頭道:「這麼快?」
衡王笑起來:「你們兄弟倆的事我焉敢怠慢?」太子道:「我知道你記著,只是不想
進展這麼快。」衡王正色道:「這等小事能花多少功夫?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說著從懷
中掏出幾張借據,遞了過去。
那據子上數字都頗大,立據人一是皇后族叔、一是他秋氏家奴,平日隨主子跟前進後
,倒也頗有名號。太子看了笑道:「你有這個本事,以後可得叫人提防。」衡王道:「對
付這等酒色之徒用的是下流步數,我也不想多使。只是這也不過幾萬兩而已,還了就沒了
,那有什麼用處?」
太子笑道:「我本不想叫他們還。你說,這幾張據子,要是給人揣在懷裡,死在街上
,那又如何?」衡王一聽便搖頭道:「陷人事小,人命事大。」太子笑道:「我不枉殺無
辜之人,你大可放心。這幾張就是逼他們鬆嘴的把柄了。」衡王略想了想,又道:「你填
了這幾萬兩進去,我倒覺得這後頭還不只秋氏要害劉家後人。」太子淡淡地道:「劉家敗
落成這樣,誰是真有殺父之仇的?他們不來妨礙這裡贖身,也就罷了,要再來逼人幹這營
生,也未免太損陰德。」衡王聽到這裡便不說話了。太子說人太損陰德,他自己卻不知道
幹過多少更減壽傷命的事情,這又豈是能讓人說的?便岔開話道:「我記得官伎要是未滿
契年,贖身還得招標競價,你難不成要一個一個去抓人把柄?」太子淡然道:「倒也不必
,抓那幾個爭價的就是了,剩下再填幾萬兩進去,沒有贖不出來的理。反正我將來用他的
地方多得是。」衡王低聲笑道:「就知道你沒有這麼好心。」那個瓊姑娘還供在府裡候著
呢,將來要翻誰的案又要倒誰的臺,這個太子也當真可怕,花了幾年時間蒐證拉太子傅落
馬,下一個倒又是誰呢?
太子忽然看了看窗外,說道:「不早了,那小冤家還不回來,我還是自己去接他罷。
」又道:「你這事辦得好,我賞你什麼呢?」衡王覺得有趣,便起身笑道:「千歲爺賞什
麼是什麼了,我不敢多領。」
太子便喚進春纖道:「叫蕙仙來,我有事吩咐。」春纖應了去了,太子隨即起身,笑
道:「阿蕙來了就說侯府找我過去,你坐著領賞罷,出了我這裡就不算了。」衡王不由得
一怔。蕙仙的確是從去年以來便處處避著他,於公見面已少,於私更是半點不通聲息;他
自然是想見她,又恐逼急了於蕙仙甚或太子面上都不好看,卻不知道這番心意何時為人所
知,一時間尚不知如何應話,太子已瀟灑去了。
不多時蕙仙來了,衡王照太子所言帶過,蕙仙也不好就走,只能陪著在對面坐下,又
命沏新茶來。
衡王又問她好,蕙仙款款答了,便不言語。又見她髻上別著一枝紫薇花,便問道:「
頭上戴的是什麼?」蕙仙答道:「是梨花。」
衡王愕然道:「分明是紫薇。」蕙仙便笑應:「您既然明白,為何問呢?」衡王便道
:「我不明白。」
蕙仙還未說話,小丫頭忽然進來道:「姐姐,粹玉館後頭走了水。」蕙仙便站起來,
與衡王謝罪失陪。衡王在她身後道:「只怕沒有走水罷。」蕙仙回頭,眼裡似笑似嗔,道
:「您說什麼呢。」便款步去了。
衡王怔坐片刻,忽然低頭哼笑一聲,眼裡卻掩不住傷心,喃喃道:「罷了。」便獨自
出去,也無人可辭。
卻說小七在侯府裡正與師父試招。他近來進步頗多,卻不肯好好修練內功,招式不過
徒具其形而已。冷侯過來看了片刻,指點幾下,便坐在旁邊看他師徒倆過招。
不一會玲瓏兒走來,手裡提著一個極小極精緻的黃竹食籃,笑道:「這是夫人給侯爺
的。」冷侯一怔道:「只有一碗?」玲瓏兒捧著那個官窯青釉蓮紋碗,笑而不語。冷侯揭
了蓋,裡頭是銀耳蓮子湯,便道:「墨華拿去罷,小七我借走了。」
尚墨華便唰的一聲收了劍,與小七道:「你去罷。」然後恭恭敬敬地接了碗,冷侯當
即牽著小七入內院去。
一路上冷侯便問小七近來讀了什麼書,又問太子近況,小七一一的應了,偶爾抬頭,
只覺冷侯雖然容色有些蒼白,卻仍俊美得令人不敢逼視,便假裝揉眼,羞於看他。走了一
刻方到了,玲瓏忙側過身來打起簾子,正房裡卻無人,只有丫鬟候在裡面,稟道:「娘娘
與公子在洞明齋讀書,主子請移步。」
跫到洞明齋,昭陽長公主正捧著書卷,挨著炕桌坐著,妝飾皆淡,形容亭亭端雅,氣
度雍容靜逸。冷小公子坐在地上一個矮凳裡聽母親解詩。冷侯立在門外笑看,玲瓏進去道
:「侯爺來了。」他母子倆方才站起。
長公主便要移位,冷侯笑道:「別,都坐著。」他反坐在炕上次位,笑道:「夫人命
我提耳來見,我不敢怠慢,這就來了。」
冷小公子遮著嘴笑起來,長公主道:「怎麼連小七也帶來了?」冷侯道:「我想你要
說的就是這事,這裡一併給他罷,也是方便。」長公主笑著點頭,冷侯便命兒子去房裡拿
匣子來,又命玲瓏與兩個丫鬟跟著。
小七便坐在客首吃了茶,長公主又問了些家常之事,轉眼間冷小公子已回來了,三個
丫鬟共力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黑木長匣來。那匣子看來是古樸之物,光滑而無一紋飾繪鈿,
冷侯命放在小七旁邊桌上,道:「我們這裡合送你一點小物,聊為壽禮,可別嫌寒磣。」
小七忙起身,還未說話,便聽得簾外有人道:「任憑送什麼都是好的,怕他禁不起。
」原來是太子來了,小七趕忙讓過座,太子往兩位行了家禮才坐下。長公主笑道:「你就
這麼等不及,還偏要親自來接。」太子道:「怕姑姑姑丈不知道,今天是他生辰,好歹賞
半日假去讓他樂一樂,沒想到兩位這麼給臉,卻怕折煞了小人兒。」
長公主笑道:「那是你姑丈備的,他是粗人,看了東西你別惱才好。我這裡另外備了
東西,小七隨我來取。」小七忙跟上,長公主又命要隨來的冷小公子在前頭服侍父親。往
後過了一個穿堂,又過了半個院子,轉進一間廂房裡去,丫鬟在內打起簾子,隨即出去候
著。長公主親自揭了個放在半圓桌上的藤箱,拿出一個繫著紅帶的絲綢包袱,笑道:「這
是我做的幾件羅衣,都是夏衫。絲料是進上的雪蠶絲,夏天穿了便不怕熱。照兒肯定給你
做了不少新衣,也不差這兩件,我便做得寬鬆了些,你只在家裡乘涼時穿。」她握著小七
那雙小手款款說來,十分的溫柔和藹,小七心裡明知道自己只是沾了太子的光,仍舊不禁
感動,鼻子有些酸了,哽著聲音道:「謝娘娘。」
長公主拉著小七坐下,笑道:「別信他說的什麼折煞,你是好孩子,什麼好東西都禁
得起。」又柔聲道:「小七,過了這個年,你怎麼樣呢?回不回裴州去?」小七支支吾吾
的,不敢說實,便聽長公主道:「好孩子,你真該好好想想了。照兒很喜歡你,他這一生
,恐怕難再這樣喜歡多少人了。」
小七只覺得她的手又軟又膩,還帶著甜甜的香氣,聲音裡卻有些傷心,便道:「太子
他很好,誰都會甘心對他好的。」長公主微微一笑,輕輕把小七額前的髮撥到耳後,柔聲
道:「照兒一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人人都對他好,那有什麼希罕?難得的是,他也真心
對人好,心甘情願的對人好,那樣的開心才是真正的開心。我只怕他越到後來,便越難找
到這樣的人了。」
小七想起一人來,心裡酸苦得說不出話,只覺得熱淚上湧,立刻便明白了,卻仍喃喃
地道:「可為什麼呢?」
長公主低聲道:「因為很多時候,他只能一個人。可是,人……總都是會寂寞的。而
且人越寂寞,越不可自拔。人若寂寞到頭,便會忘記對一個人好的時候,自己心裡的開心
。慢慢的,就想不起來了……」
那黑木匣子頗沉,太子幫小七拿著,上了馬車。在車裡他看著小七的臉,柔聲問道:
「怎麼眼睛紅了?開心才哭的麼?」
小七揉揉眼睛,隨口扯說:「想娘。」太子便默然。他心裡想問:我對你還不夠好麼
?為什麼還想家?可是他分明知道親情乃天性使然,問了也是無趣。只恨自己當不了他爹
,皇室宗親不能隨意收養平民,雖曾有過特例,卻是領旨而行,而太子根本不敢問他父親
這種荒唐事。
方才練功時小七頭髮亂了,也沒紮好,便有一綹翹在腦後,太子輕輕捏著把玩,隨口
問道:「小七,我當你爹,你說如何?」
小七一聽就嗤了一聲笑了,正巧馬車停了,忙站起來出去,下車前又回頭一笑,道:
「我說別犯傻了,快下來。」說著跑著去了。那一笑裡說不出的甜俏可人,太子只覺喜歡
至極。眼下小七還是這樣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孩子,可太子怎麼想都覺得,只怕過了幾年,
小七長成了個男人,眉目身段都英挺起來,他卻還是會這樣喜歡他。單單看他這樣一笑便
覺得歡喜、覺得煩惱盡消、覺得非得把這個人留在身邊不可。
太子想到這裡竟然笑了,小七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來催他快來,太子忙叫道小心跌跤,
又下車去親自牽著進了府。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9.5.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