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卻說七夕過幾日後,延郡王時澤的嗽症大癒,太和殿便有旨意叫去請安。這延郡王乃 今上第六子,尚未足六歲,自仲春病到如今,才能下地兩日便聽到宣旨,奶娘們趕緊給他 換了衣服,簇擁而去。   到太和殿時,卻聽說裡頭又有急件議起來,只好候在外殿。不多時內監請進,時澤只 道已經議畢,誰知裡頭仍是坐著七八個官員正在稟事;皇爺正坐炕上,眉心深鎖,只有斜 簽坐在另一邊的太子見時澤進來,轉頭笑了笑,指著一張椅子命他坐下。   所議之事似與西寧大營有關,時澤略聽得懂一二成,忽見一個內監繞過椅子,躡至太 子身邊,捧上一搓紙條。太子展開看了一眼,隨即塞入腰帶,皇爺正在說話,也無人理會 。又講了一頓飯時分,皇爺口述,太子文不加點地寫了一道旨意,又做幾句安排,眾人分 才行禮而退,至檻前往延郡王再虛跪一回,便出去了。   皇爺仍在思索,太子站起來笑問:「什麼時候了?該傳膳了罷。」內監答應著去了。 又問:「時澤,你身上好了?」時澤趕緊上前行禮應話。卻說皇爺在一干兒女身上都不經 心,凡有生辰儀禮皆命太子代勞管待,自寧樂以下,所有弟妹皆由太子起名,延郡王之名 便源自落草那日,正巧有捷報安州大旱逢雨,故名時澤。   時澤母親朱氏小產而亡,本該交給皇后養育,皇爺偏叫太子抱去,故幼時在東宮住過 幾年,後來又另遷宮殿居住。太子之後便未留心,這日偶然聽皇爺提起,便命叫他來看看 。   兩兄弟正在說話,皇爺忽然問道:「方才議事,你聽得懂幾成?」這話自然是問時澤 ,他趕緊自小凳上起身,稟道:「兒臣愚笨,只略懂一成,乃西寧大營安排人事,關節人 名,並不明白。」   皇爺還沒說話,太子便笑道:「這也很難為他了。」皇爺白他一眼,並不說話。忽又 一內監繞殿而近,捧著與方才一般的紙條上來,太子展開看畢,略笑了笑,又塞入腰帶裡 。皇爺問道:「又怎麼了?」太子笑答:「噯,貓兒又跑了,倒不妨事。」皇爺道:「不 妨事,半個時辰卻回兩次話。」太子不答,反向時澤笑道:「六兒,你養不養小貓小狗? 」時澤點頭道:「去年母后娘娘賞了隻貓兒,丫頭天天抱著。」太子笑歎:「我的倒沒這 麼容易。」   正說話間,已有兩排內監雁翅依序捧膳進來,皇爺這裡用膳簡單,太子仍在炕上陪侍 ,另有小桌抬來放在時澤前面,一切從簡。太子問起時澤先前病情,皇爺才道:「去冬都 沒動靜,何以入春反而大病?是什麼症候?」太子笑道:「父皇不知,這就是冬傷於寒, 春必病溫的意思了……」話未說完,太子忽然偏頭往殿外看去,皇爺問道:「怎麼了?」 太子仍看外面,笑道:「聽這聲氣像是焦文韶,他在外殿。」時澤側耳聽去,卻不聞聲響 ,便問道:「皇兄怎麼聽得見?」皇爺道:「你哥哥練武的人,耳聰目明,非常人可及。 」   太子欠身道:「吵起來了,兒子去看看。」皇爺道:「叫個人何必你去。六兒去。」 時澤趕忙跑出內殿。這時果然恍惚聞見些許聲響,只見外殿外一個頭髮半白的四品官正與 看門內監吵嚷,聽他罵道:「恁你內侍省什麼新下的死規矩,我這軍情一刻也耽擱不得, 讓開!」   那年輕內監卻一橫手擋在門前,硬頂道:「這是千歲爺親口吩咐的,您老不忙,再約 一刻便撤膳了。」那四品官怒斥:「我乃兵部侍郎,你是哪裡來的閹狗,也敢攔我!」   時澤還未說話,又有一人搖著折扇悠悠地晃過來,笑道:「老焦,你在這裡吵什麼? 萬歲最禁不起吵鬧,想挨揍麼?」定睛一看,原來卻是衡王。焦文韶急得跺腳,見衡王來 忙稟道:「殿下,靈州糧倉大火!我這百里加急的能等得麼?這是我能耽擱得起的麼?」 衡王臉上變了色,轉頭向那內監沉聲道:「千歲什麼時候吩咐過軍情不准進稟?有這等規 矩?滾開!」那內監不敢張狂,收了手,仍擋在焦文韶面前高聲道:「內侍監大人明令… …」衡王哪有耐性聽完,早一掌將他打翻,低聲罵道:「內侍監是什麼東西,還不是我宗 家一條閹了的狗!在我面前,他禁得起『大人』二字!老焦進去!你面生得很,自以為調 來太和殿管門便得了勢,趁早發你的夢罷!我看你嘴裡唸著規矩,知道規矩的倒專管狗仗 人勢!宰相親王到此殿前尚不敢高聲說話,你倒把內侍省喊得震天價響,你打量著……」 尚未說完,衡王忽一轉睛看見時澤,又換了張臉笑道:「你怎麼在這裡?」   時澤忙道:「五哥,父皇命我出來看看是誰,叫得裡頭都聽見了。您先進,這奴才也 不值得五哥教導。」衡王邊跨檻進來邊笑道:「聽見沒有,延郡王給你求情了,磕頭罷。 」那內監翻身起來趕忙磕頭,時澤又道:「千歲常說,規矩是死的,下規矩的倒得活些; 這奴才愚笨可憐,沒有教好是內侍省的事,憑他們處置罷,哪裡要哥哥動氣?回頭說一聲 軍情急報不許阻攔也就是了。」衡王將時澤抱起笑道:「你倒把他那套憐下的本事學起頭 了,也不留些功德給我做做?」時澤笑道:「回頭五哥在二哥那裡說得輕些就是功德了, 他們也可憐。」衡王笑著抱他進去了,邊走邊問身上怎麼樣,入內殿前才放下來。   到了裡頭,皇爺早已把事情安排完了,太子正唸著又剛寫好的一份急詔,並無需修改 之處,蓋了璽由焦文韶領出去。皇爺問完衡王幾句話便說累了,三人便告退。   一出內殿,太子便將時澤抱起,笑道:「你們這些孩子長真快,展眼便這麼重了。」 時澤笑著抱住太子頸子,衡王笑道:「方才我才罵了個內監幾句,他就來求情,倒很會學 你。」太子道:「我也聽見了。」衡王道:「什麼時候軍情不准急報了,這規矩也太荒唐 。」太子笑道:「前兩天的新聞你沒聽見。老柴才從校場下來,忽然急急忙忙進宮,內監 竟不敢阻擋,便吵醒了皇爺。若是大事也罷了,偏偏是他兒子那糊塗酒囊得罪大理寺,來 求情也沒個規矩。皇爺一從炕上起來便氣得照臉踢了兩腳,又即刻叫內侍監來大罵一頓。 我後來壓下了,省得老柴丟臉,誰知內侍省卻當個聖旨去下規矩。」又笑道:「先前皇爺 連吃飯都要聽人稟事,如今只是在氣頭上,過幾日就算了。」衡王卻道:「又是老柴,莫 非又是令妹丈的好事?」太子不答,轉眼出了外殿,隨延郡王來的一干奶娘鬟婢仍舊候著 。   自遷出東宮後,延郡王身邊伺候的人都換做皇后家裡帶出來的,他畢竟算是皇后的兒 子,太子便往為首的教養奶娘吩咐道:「他方才吃得不多,回去補些粥食。不要油膩,病 才剛好,仍宜清淡靜養。」又對時澤道:「今年你該讀書了,有什麼不懂便來問我,我在 不在東宮先打發人來問。別學你五哥淨會仗著小聰明。日日早睡早起,不要貪玩。你的侍 書伴讀我再為你選。」時澤畢竟自襁褓中便被抱到東宮,太子視之與諸弟不同。時澤一一 應了方才告退。   待延郡王去了,太子轉過頭才變神色,陰著臉道:「糧倉大火,哼!」衡王斂去笑, 低聲道:「探子先前來報北燕國主沉痾半年,指不定就是前幾日死的。」太子忽然笑道: 「眼下定還未死。有這場大火,北燕太子才能讓他弟弟往前哨去。我看不如幫他個小忙罷 。」   衡王並不深問,反笑道:「對了,這時候那裡才剛『開市』,去不去?」太子笑道: 「現在才去只怕已遲了,你的人並沒買著。」說著自腰帶中掏出那張紙條子,扔給衡王, 又笑道:「我眼下沒心情管柳月歸的事,再怎麼買過來,你看著辦。」說著去了。衡王看 了一眼紙條,又是驚詫,又忍不住笑起來,追上太子道:「你忙什麼這麼急?」太子揚眉 ,似笑非笑,似惱非惱地道:「不許出門的貓兒偏跑了,這會子自然得拎回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9.7.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