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tusilent29 (挽香)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墜落星辰(十八)
時間Mon Oct 1 17:16:32 2012
然而道堤選擇的目標並不是戴斯蒙,而是他身後那個躲在橡木桶旁的護衛。先前他們
每次私會,不論做了什麼,戴斯蒙總會容許一個貼身護衛站在離他們極近的影子裡,『世
上所有放高利貸的商人都知道這個道理,保鏢有時比隱私更重要,』財政大臣如此解釋。
那對道堤構不成威脅,因為他總清楚知道他們會躲在哪裡,就如同現在。
那陰影裡的男人只來得及將劍從鞘裡拔出一半,公爵手裡的短刀已經準確無誤地推進
他的喉嚨中,道堤隨即將長劍全部抽出,放在右手裡試了試重量。當他用靴子將匕首擦乾
淨之後──這是他王兄的贈別之物,道堤很捨不得把它弄髒──戴斯蒙已經從容地回到了
他的護衛與船員之中。
手中握著那柄比他習慣的重量還要輕些的長劍,道堤感到一陣輕鬆。上船時他已經知
道船員總共八名,黑珍珠是艘輕巧快速的船,所以戴斯蒙額外攜帶的護衛大約只有十個,
或者稍微更多一些。但道堤並不擔心這一點,他唯一要注意的只有不能讓戴斯蒙死,然後
放下小船去追銀貝殼號就夠了。
當然,十這個數字可能還是有些勉強,但道堤只對此感到興奮,那是他的其中一種天
性。當年道堤的確因為無法擊敗七個劍士而只能得到公爵的頭銜,但那是因為他在戰鬥中
殺了他們之中的幾個人。那是擊殺而不是擊敗,更糟的是國王看了出來,而潘佛拉絕無法
容許任由一個天性裡帶著嗜血的王子擁有登上王位的可能,他們需要強壯、勇敢,而且精
於戰鬥的王儲,不是血統高貴的屠夫。
現在這個情況,我只能變成屠夫了,父親,儘管這無法令你自豪。道堤想著,將匕首
塞回長靴後,他用兩手握著那把握柄稍長的鋼劍,佔著地利之便──兩旁是木柱、圓桶,
更後面則是木箱與堆積成團的漁網──等待他們進攻。
他們來得非常快,但就在道堤看穿第一個衝鋒的人身上破綻的同時,一支帶著紅色羽
毛的指長飛箭插進了那個倒楣鬼的腦袋。然後是第二個倒楣鬼,在第三個中箭之前,他們
已經急著後退,而戴斯蒙的臉色變了。
「大人,」在船的左舷處,有人如此呼喚道堤,「公爵大人,來這裡。」語氣稍嫌無
禮,但公爵無暇理會,他倒退著往那裡過去。
在船的左舷,一個未曾謀面過的青年向他招手,是船員的裝束,甚至有些破爛,但他
的指間卻夾著幾根尚未發出的飛箭。
「我奉命保護您,大人,」他將道堤掩護到身後,「後面有繩梯繫著小船,銀貝殼號
在東南方。」
「你呢?」
「這是我的職責,請立刻離開。」青年在蛀爛的皮帽緣下低聲回答。
道堤翻身越過船緣,跳到小船上將繩子砍斷後迅速划遠,在月光下逐漸被潮水帶走。
而護衛與船員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因為戴斯蒙舉手制止了他們。在熊熊燃燒的
火把光照下,他那張英俊的臉仍舊顯得蒼白,甚至有些困惑,「伊利大人?」
「是的,戴斯蒙大人,」青年將皮帽摘下,彬彬有禮地放到胸前,「我向您表達歉意
,但我正在執行國王陛下的命令。」
財政大臣那總是顯露著親和微笑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你和我來。」
國王侍衛伊利‧勒溫從容地跟隨著船的主人進了溫暖明亮的艙室裡,他將帽子放在桌
上,拿起一瓶尚未開瓶的葡萄酒,仔細看著標籤。
「國王派你來的?為什麼?」戴斯蒙轉身,將兩隻手按到了桌上,面色凝重。
「這不是很明顯嗎,大人,」伊利開了酒瓶,房內立刻充滿濃烈的香氣,而斟入玻璃
杯內的酒液則深紫近黑,「國王陛下希望你做的是帶道堤公爵去海羅家,而不是在他去海
羅家的路上因此而死。」
戴斯蒙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瞇起,「那個先不提,你怎麼上船的?」
國王的養子以聳肩回應,「您又是怎麼讓公爵大人上船的呢?當然是靠著漂亮的臉、
謊言以及巧舌如簧了。至於我嘛,另外加了一套破爛的衣服,還有國王陛下的授權令與他
的全心信任──哦,這真是好酒啊,大人。」
戴斯蒙對此感到氣惱,但他不令它們顯露在臉上。伊利‧勒溫是國王的另一個養子,
雷蒙向來喜歡男孩勝於女孩──這並不是單指在床上的喜好,早年服侍藍布頓家的時候,
雷蒙就非常喜歡親自教導男孩們武術與騎術作為消遣,而成為藍布頓伯爵與國王之後他更
收了許多養子,儘管沒有任何一個是他承認的繼承人。那群養子之中有些擅長書本與算術
,但更多的是資質適於成為騎士的孩子,這幾年來他們大部分都已經成年並離開卡西雅斯
,成為地方領主或為其效忠的著名騎士,雷蒙留在身邊的都是他全心信任的男孩,伊利則
是其中之一,他原本只是個出身羊角城的馬夫之子。這讓戴斯蒙感到些微的嫉妒,國王信
任他遠勝於自己。即使穿著帶著魚腥味的破衣,頭髮也凌亂不堪,伊利‧勒溫仍舊是個舉
止靈巧、面容俊俏的青年,四肢纖細修長,有著漆黑如墨的頭髮與深邃的碧綠雙眸,噢,
國王非常喜歡綠眼睛的孩子,所有顏色裡他最喜歡綠色,就像他出身的碧影森林,戴斯蒙
記得那裡鄰近蜂巢丘陵和羊角城。
「國王為什麼知道我安排了這艘船?」為了順利殺死道堤,一切的準備過程都是保密
的,戴斯蒙只用自己的人,連船也是祕密購入。
伊利再度聳肩,「如果您當真以為養父大人會任由道堤公爵走上一艘他連名字都不知
道是什麼的船,那麼大人您真是傻氣得太過可愛啦。」
戴斯蒙已經恢復了平靜,對這個調侃微微一笑,「您開玩笑的語氣和國王陛下如出一
轍。」射飛箭的手法也幾乎一模一樣,戴斯蒙知道自己應該稱讚這點的,但嫉妒阻止了他
的舌頭。
「我就把這個當成稱讚了,大人,」伊利點點頭當作致謝,「那麼,我想我們明天就
可以返回卡西雅斯了吧?」
「在那之前,我能否請問您打算如何回報今晚的事情?」
「我會告訴國王陛下,他所預期的事情發生了,而我完美地完成了他交付的任務。」
「只有如此?」
「明智的人從不介入任何人的戀情,特別是被視為祕密的那部分。說實話,戴斯蒙大
人,我對這一切都沒有興趣,」噢,他喝酒的樣子非常像他的養父,就連那拿起杯子的手
勢也……「而且我視您為朋友,呃,姑且就讓我們如此以為吧。」
戴斯蒙對此露出了滿意而愉悅的微笑,「那我該如何回報您這份珍貴的友誼呢?」
「我會好好想一想的,」國王的養子拿起玻璃杯與酒瓶,歪了歪頭,「希望我們的友
誼長久,大人。」
連那來自北方的口音也有些相似……看著伊利邊走邊喝的背影,那模樣幾乎與他養父
一模一樣,但他的腰身更加纖細,戴斯蒙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是擔憂或嫉妒多些,還是垂
涎佔了上風。
雷蒙是從床上驚醒的,他沒有做任何夢,身體也並未感覺到痛楚,但在甜蜜沉靜的黑
暗裡,彷彿有一道鞭子迎面抽向他的靈魂,那種痛楚與驚恐讓他馬上醒了過來。
而他發現的第一件事就是伊賽斯不在他的臂彎裡。雷蒙伸著長手搜索了一遍就知道床
上只有自己,同時他的眼睛也已經習慣了黑暗,略有些陰鬱的月光斜斜射入花園塔的寢室
裡,距離天亮大約只剩幾個鐘頭。雷蒙的下一步是去看祭壇,而伊賽斯果然歪著身體倒在
那裡,那一瞬間國王覺得自己從頭到腳的血液全都凝結,但身體卻像一支離弓的箭直往祭
壇奔去。
伊賽斯是在他睡著之後起來祈禱的,雷蒙非常確定這點,而就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見
伊賽斯的鼻子下面滴著暗紅色的血液。戰士從口中流血,因為他們的內臟會被武器重擊,
但祭司與先知們從鼻孔中流血,那代表他們的腦子與靈魂受損,那代表他們實行了錯誤的
祭祀、解讀了超出能力的神諭、接受了過於殘酷的預言,或是最可怕的,過度消耗自己的
神力。
儘管伊賽斯清楚解釋過這些原理,但雷蒙無法分辨他的王子觸犯了哪一項禁忌,然而
此刻王子陷入昏迷,而且血流不止,雷蒙知道自己必須快點行動。他將伊賽斯放回床上,
點起蠟燭翻找祭司不常用的那個藥箱。
住進花園塔之後,伊賽斯開始試著在象牙祭壇上進行預言與接受神諭,在那時他就告
訴過雷蒙當意外發生時該如何處置,『當我開始流血時,用這瓶藍色的藥水倒一滴在一茶
杯的清水裡,我無法說話時倒兩滴,我昏迷不省人事時是三滴,然後讓我喝下。』雷蒙記
得自己當時回問這是否就足以讓他痊癒,而祭司沉默了片刻,『最好加上一點祈禱。』他
說。接著雷蒙懇求他不要讓自己發生任何意外,伊賽斯做了微弱的保證,並在七年後打破
了它。
雷蒙很快找到那藥水,它被裝在一個雕空的水晶瓶裡,瓶身擁有許多光滑如鏡的平面
,而那藍色的藥水猶如融化的藍寶石,鮮豔、透明,如水般澄澈。
倒三滴進一茶杯的清水裡───雷蒙覺得自己的手不停發抖,於是他用力咬住舌頭,
讓疼痛使自己平靜,他咬得如此用力,以至於嚐到了血味,但那痛楚換來了鎮定的手,而
且,諸神保佑,當加了藥的清水碰到伊賽斯的嘴唇時,他幾乎立刻就清醒了,像沙漠裡的
植物遇到甘霖似的渴求地將水分全部吸乾,彷彿他這一生從未喝過半滴水。
接著雷蒙開始祈禱,向他暗自憎恨的神祇祈禱,祈禱諸神將這些痛楚轉移到他身上,
祈禱諸神將他的生命挪入他的王子的身體裡,祈禱流血的是自己,祈禱活下來的是伊賽斯
。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他祈禱著。我願意承受一切痛苦,只要他不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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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851959:最後一段就是雷蒙的心意與決定阿 10/20 1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