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學士考試結束後幾天,伊利在太陽宮裡得到了他的爵位、國王的授命書還有一頂象
徵性的小小頭冠。那頭冠用亮銅製成,底部有著裝飾性的一圈白銀,沒有寶石,因為勒溫
伯爵還沒決定他的家族紋章與顏色。
冊封禮安排的時間剛好能讓黎加能在考試結束後喘口氣,稍微休息一下,在儀式當天
換上最好的衣服進宮觀禮,還有準備當晚的慶祝宴會。宴會在他們家中舉行,邀請的客人
不多,只有伊利的義兄弟們以及他們邀請並帶來的朋友。客人中唯一的女性是拜蘭的表妹
艾絲緹,黎加並不知道拜蘭會帶她來,原本還擔心著沒有女性能招待陪伴女客,但米鐸家
的小姐卻顯得非常自在,她大吃大喝烤肉與啤酒、告訴伊利關於拜蘭小時候的糗事、與尤
列爾大肆談笑南方趣聞、和加瑞爾猜拳拚酒,還與戴斯蒙跳了一支舞。財政大臣的舞跳得
非常好,他身形高挑、風度翩翩,舉手投足間充滿某種讓人目不轉睛的迷人魅力,纖細但
不瘦小,俊美但不柔弱。他是個非常漂亮、動人的男人,即使是黎加也忍不住在他談笑、
優雅地與女性共舞時多看上幾眼,彷彿那是能滋養眼睛的藥物。黎加聽過關於財政大臣的
許多傳聞與故事,但沒有一件描述過他如此過人的風采,儘管那些風流韻事本身便彰顯著
主角勢必擁有的非凡魅力。他有某種伊利沒有的光芒,再加上那令人如沐春風的動人嗓音
與體貼言語,在某些方面上甚至比伊利還要賞心悅目。(儘管黎加沒有意願親近他,因為
同時他也能在這位利肯身上感覺到某種精緻的偽裝。可愛的人,但並不真誠。)
那些傳聞描述的總是某種似乎比女人還要誘人的男性形象,但黎加相信自己的眼睛,
並且判斷如果不知道那些過於嚇人的情史,戴斯蒙‧利肯會是每一個見過他的懷春少女深
閨夢想的結婚對象。但他很奇怪為什麼伊利對戴斯蒙除了一開始的禮貌交際以外完全沒有
主動說上一句話。
財政大臣跳完那支舞後便彬彬有禮地告辭,只留下還沒拆的賀禮。他大可不必親自來
,伊利收到的那些許禮物幾乎全都是由僕人送來的,而在他走後,音樂仍持續了一段時間
。亞卓彈著烏特琴,黎加覺得他最近格外精神煥發,似乎心情很好,即使依舊不苟言笑,
但他卻不再顯得那麼憂鬱沉悶。當琴手彈累時,格瑞海利大人會用短笛取代。拉斐斯比亞
卓還要安靜寡言,只吃了些拜蘭盤子裡多餘的食物,完全沒碰酒,也不參與任何話題與祝
酒,但至少和亞卓說了幾句話,商量合奏哪首曲子。
艾斯緹在宴會中途醉倒在房間角落,拜蘭為她蓋上毯子,於是接下來與大人們跳舞的
變成不得不加入的黛琳娜,尤列爾細心地教了她一些簡單的舞步,再加上一杯甜酒她才羞
怯地放開手腳。
當已經醉到腳步踉蹌的加瑞爾拉著雙腳笨拙的賽提斯跳起舞時,滿屋的爆笑聲驚醒了
艾絲緹。黎加看著他們微笑,直到伊利因為笑得太過厲害而嗆到酒,亞卓放下琴拍打起他
的背心。
「我的鼻子裡都有酒味,」直到深夜時分,客人們或者回家,或者在客房裡入睡之後
,伊利才在回到臥房的路上向黎加抱怨。
「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讓我聞聞你?」騎士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嗎?」
「如果我非得命令你的話,我會要求這個。」他吻他,然後兩人滾倒在床上。
從伊利嘴裡的味道與他接吻的方式,黎加判斷他從來沒有這麼醉過。而毫不令人驚訝
的,伊利半壓在他身上,吻到一半便伸手解他的褲子。一開始會做這件事也是因為伊利喝
醉了,後來次次如此,而黎加無法判斷他的醉意是原因還是壯膽的方式。在黑暗裡,他們
急切地將手與自己的肌膚貼上對方的身體。黎加喜歡伊利身上的味道,也喜歡他繃緊的肌
肉與低沉的喘息,甚至喜歡那種汗味,還有種子射在他手上時響在他耳邊的舒服的悶哼。
當騎士滿是劍繭的手扯下褲緣,掏出他綿軟的器官時,黎加發現自己打了個不舒服的
冷顫。他滴酒未沾,毫無醉意,所以今晚大概辦不到。接著,文書官便挪動身體試圖將頭
埋到對方身下,先前他這麼做過一次,雖然事隔多年,但他還記得一些訣竅,而那一次他
們斷斷續續地弄了一個鐘時才結束,伊利在他嘴裡棄械投降了三次。但那之後的每一次伊
利都正好清醒到能夠拒絕。
黎加慶幸他的騎士是個勤於清洗自己的人,濃密的毛髮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氣味,而此
刻那急需撫慰的硬挺性器在他手中散發著驚人的火熱,漲大飽滿,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份
量十足,先前在燭光下一看顏色還很深。
在黑暗裡,黎加用指腹感受著前端的濕潤,泌著熱液的小洞幾乎發燙。文書官感覺自
己似乎歎了口氣,即便有,他自己也沒聽見,但他這麼懷疑,因為伊利隨即抓著他的手臂
將他重新拉上來,堅持不懈地吻住他的嘴唇。
他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伊利沒有理由討厭他用嘴來解決,因為唯一這麼做過的
那一次對方顯然非常舒服。但黎加依舊任由他擺佈,於是他們很快便脫得精光,像魚在乾
涸的沙池裡彈來滾去,氣喘吁吁。
伊利堅持不懈地吻他,手則擱在兩人下身之間摩擦套弄著彼此,黎加隨他動作,以順
從的吻和配合的撫摸回應。文書官很快就覺得有點累了,他沒有醉意,也無法興奮,但他
仍舊非常希望讓伊利舒服,所以盡力配合,努力讓自己專心。他們就這樣又擠又摸又親又
吻地折騰了好一陣子,伊利分開他雙腿,再用那裡稍微夾住他仍舊精神煥發的性器,一前
一後地動作起來。有時因為過於濕潤而滑開,從後方來會比較方便,然而這樣便無法接吻
,所以黎加便靜靜躺著等待結束。他不明白為什麼伊利總是沒有真正進入他,因為這也無
須經過他的同意,只要伊利願意,他隨時可以這麼做,想怎麼做都可以。這件事只有一個
解釋:伊利不喜歡那樣。而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他不想知道也不敢詢問。
當黏膩的種子在股縫間流動時,伊利才氣喘吁吁地半趴在他背上。黎加覺得對方身上
都是汗。希望這代表著盡興。他這麼希望,然後翻身過來,在對方汗濕的臉與胸膛上細密
地親吻十幾下,並且在稍後用手指進行了第二次的運動。
結束後伊利很快就睡著了,睡得非常熟。黎加小心翼翼地起身,撿起衣服,動作仔細
,用冷水將身上的液體洗掉又穿上睡衣。他不喜歡裸著身體睡覺,而且伊利至今都沒仔細
看過他身上的那些傷痕,他不希望在早上時帶來驚嚇。但這件事就和他身體的缺陷一樣,
黎加不知道自己還可以隱瞞多久。失去性慾是黑藥水的著名功效之一,聽說在埃圖亞,進
入國王後宮的男性都必須成為閹人,但多維爾納的宮廷不需要這麼做,因為他們可以使用
黑藥水。如今黑藥水在感情上的影響已經消減了大半,但這卻是仍舊堅持下來的影響之一
。如果黎加喝得夠醉,多少能起一點微弱的反應,儘管不會像伊利的反應那麼熱情、誠實
又持久,但他不可能每天晚上讓自己都灌下那麼多酒。
穿完衣服後,文書官讓自己在浴室的地板上坐了一會。他不喜歡喝酒,更不喜歡宴會
。在血錢列島上,宴會對於小鵝與小鴨們只意味著一件事,而且傭兵們會玩得比平常更殘
忍可怕,就算熬過晚上,隔天他們還是得繼續工作。
獨自坐在陰暗的地方讓他很有安全感。黎加將蠟燭放得離自己遠一點,免得不小心踢
倒它。地上鋪著磨平的石板,非常冷,但對於在潘佛拉出生的孩子來說這點寒冷反而十分
舒適。他是冬天的孩子。
他讓自己享受著這份寧靜,但又深深為此困惑與恐懼。他明明愛著在床上睡著的那個
人,但此刻卻無法回到那張床上。或者這不是愛,但卻已經是他所知的最接近愛的東西了
。他再也不可能比現在更幸運,得到更多了。但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黎加感到既疲累
又茫然,但那不是伊利的錯,而是他自己的缺陷。他無法獨自醫好自己,處理掉這些麻煩
,伊利遲早會知道這整件事有多麼糟糕,也遲早會知道他有多麼糟糕。他不能讓伊利知道
。他得先處理好自己。黎加感到自己咬緊了牙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但他睡著
了。
隔天早上,伊利抱起他的時候,黎加在一瞬間的驚慌之間醒來,身體卻因為寒冷與僵
硬而動彈不得。他倚著石牆和浴缸睡著,姿勢完全不對,背疼得幾乎無法伸展。伊利將他
抱回床上,他可以從窗簾下看見明亮的晨光灑在地板上。
「我很抱歉,請原諒我。」他聽見伊利在他身後輕聲說。黎加側躺著,不知道自己該
說什麼,他還沒有完全清醒。「睡吧,親愛的。」於是他又朦朧地睡著了。
午後醒來時,他發了低燒,伊利便緊張萬分地請來醫員視診。他只是一時著涼,醫員
判斷不必放血,於是留下一瓶藥水與一包藥草。當黛琳娜去煮藥茶時,伊利坐在床沿看著
黎加吃病人餐:加糖麥粥、牛奶、新鮮乳酪與水果。
現在是解釋的好時機。黎加這麼想,於是他說:「昨晚我不小心睡著了。」
「你生病了。」
「是……但那不是因為……我……」
伊利將手越過小木桌,輕輕疊住他的手。「慢慢來。」
「那不是因為昨晚的事。我喜歡你那麼做。」
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下一句話。黎加忍不住翻過手掌,兩人手心相觸,伊利隨即握
住他的手。「我很高興。但這似乎不代表你喜歡這件事本身。你喜歡嗎?昨晚我們做的事
情能讓你愉悅、高興、想要更多嗎?」
他只不過遲疑了一瞬間,伊利便稍稍握緊了他的手。「在這件事上不要欺騙我,黎加
瑪塔,我懇求你。」
「一切能讓你高興的事都能讓我高興。」他沒說謊。但這說法還不夠好。然而他卻不
能說謊。也許謊言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但這還不夠好。
「我對你也一樣。」伊利微笑著傾身親吻他的臉頰,「我感激你的誠實,親愛的。現
在,我得去看看你的藥茶為什麼煮了這麼久。」
在那之後,伊利依舊每天在晚餐時小酌紅酒,但從不喝醉,總是清醒地躺上床睡覺。
直到庫倫沙克與芙莉葉的船終於抵達比尼港。
他們在芙莉葉繼父的葬禮、結束當地的生意與打包行李上花了太多時間,船隻只停留
兩天,然後便要馬上啟程回多維爾納籌辦婚禮。
行李都放在船上,伊利堅持招待他們在家裡暫住休息,所以芙莉葉與她母親留宿客房
,庫倫沙克則住在大使宅邸。加瑞爾與尤列爾都是為了等候芙莉葉並且與她告別才在卡西
雅斯停留這麼久,所以連著兩天他們都在伊利家裡晚餐,詢問將來的親王王妃各種關於她
未來夫君的種種問題並且開起玩笑。那些玩笑並不刻薄或下流,但多少帶著挖苦,芙莉葉
是個年輕可愛的新娘,而她的夫君年紀幾乎是她的兩倍,而且還是初次結婚,這便提供了
許多玩笑的談資。只是芙莉葉也並不甘於被人嘲弄,對於沒有血緣的手足兄弟們以同樣銳
利的言語一一反擊,結婚十年至今還擠不出一兒半女的加瑞爾、天天抱書睡覺苦無結婚對
象的賽提斯、只能和海鷗結婚的尤列爾,還有還沒結婚就有了養子養女和私生子的伊利。
唯一在這場言語交鋒裡躲過戰火的只有亞卓,他誠摯地祝福她婚姻幸福,並且提供了維護
美滿婚姻生活的訣竅,「天天送上美酒與大魚大肉讓他身心愉快,多維爾納人會在五十歲
時便提早死於痛風與肥胖,但他絕對會為了至死不渝的真愛留下大筆遺產。」
黎加必須仔細思考一會才能確認一臉嚴肅的亞卓只是在開玩笑,但他的兄弟們一聽完
便紛紛大笑,加瑞爾還不小心從鼻子裡嗆出了啤酒。
在港口告別時,芙莉葉輪流和每一個兄弟擁抱告別,互相親吻臉頰。她比他們每一個
年紀都小得太多,而站在每一個都比她高大的哥哥之間,已經算是高挑的芙莉葉看起來就
像個精緻小巧的瓷娃娃。
當尤列爾拉著她到旁邊低聲說話,讓她咯咯直笑的時候,賽提斯假借買水果給他們帶
上船的理由抹著眼睛走開了,加瑞爾在此時對黎加說:「黎加瑪塔,你能為我們翻譯嗎?
告訴他,如果芙莉葉過得不幸,那麼他得面臨至少三次決鬥,」騎士的粗手指在自己、亞
卓與伊利之間各指了一下,「我們三個可以輪流把他給打到趴下。」
「她是我們父親唯一的女兒。」亞卓這麼說,簡短地說明了一切。
「加上法斯丹,」伊利舉起一根手指,「還有尤列爾,如果到時我們找得到他的話。
」又舉起另一根。
文書官禮貌地翻譯之後,庫倫沙克驚訝於他竟能如此美化這些威脅,「我聽得懂他們
說什麼,」多維爾納的將軍用多維爾納語說:「我一直在學奧塞語。不過,告訴他們我隨
時歡迎他們來拜訪我的夫人,還有請他們務必都來參加婚禮。」
「我和黎加會去。」伊利插嘴。庫倫沙克隨即告訴他,婚禮至少要籌備兩個月,而且
他們不打算在冬天結婚,春天是最合適的季節。伊利便請他們回多維爾納後再照顧孩子幾
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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