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電影Captain America1/2
配對:冬盾冬 Steve/Bucky互攻
章節: Chapter 6.1&6.2
§ 6.1
他坐在這裡,直到手錶的滴答聲響變得清晰。
醫院診間的長椅永遠是冰涼的,而候診時間如此漫長,足夠Steve安靜地等待,直到椅面
坐暖一些。等待並非Steve與生俱來的性格,多數時候他必須說服自己保持耐心。
母親住院前,Steve已經是醫院的常客。通常是由於鼻竇炎與感冒,有時是發燒。更小的
時候,他曾得過猩紅熱,差點因為哮喘和虛弱的心臟引發更嚴重的併發症;在身為護士的
母親照料下,他還是勉強撐了過來。
Steve說服自己,應該對生命中的痛苦保持耐心,他卻無法說服自己對身外之事袖手旁觀
。他選擇站在高牆傾頹那側,一次又一次舉起手臂,試圖遮擋崩落的瓦礫砂石。他選擇藏
好瘀青和挫傷,與天生的脊椎側彎一同收進衣衫裡;他持續忍耐,直到幾乎撐不住,直到
必須拜訪醫院。他像個偏執的鐵匠,為了讓內心那股熾烈的火焰不致熄滅, 他必須對近
乎折磨的鍛冶保持耐心──即便手裡只有一塊色澤黯淡的脆鐵。
長椅另一端坐著面容愁苦的老者,懷裡摟著正不停咳嗽的小女孩;Steve傾聽空氣在那具
肺葉裡壓縮的聲響,與附近挪動座位窸窣聲、壓低不耐的咕噥聲。他睜開眼,往咳嗽聲的
方向看去,試圖釋出一個溫和理解的眼神。舉目所見卻是一個憔悴的中年婦人,正步履蹣
跚地拖著膝蓋走開;Steve才剛皺起眉頭,就瞥見婦人摀住腹部的手正在顫抖。一股藥水
浸透紗布的氣味從鼻尖飄過,聞起來與婦人的表情同樣陰鬱。
Steve輕輕嘆息。他默數著候診序號,想著如何盡快獲得最低限度的治療,將寶貴的時間
讓給下一個需要的人。他可以做得更好、他應該做得更好──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待在
這裡不是為了照顧母親、不是為了保護任何人,他就忍不住一陣難受。護士看見他解開上
衣時,總有一瞬短暫的沉默;每個醫生翻閱病歷時,總醞釀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如果Steve Rogers真正對什麼事感到憤怒,那會是極為偶爾的此刻──如果內在的剛強應
該被鼓舞,為什麼上帝堅持將他置於如此處境之中?他對生出這種想法的自己格外憤怒,
即使他並非特別虔誠。
Steve並不特別虔誠,但他確實對某些微溫的感受抱持信仰。例如在屋外晾起自己和母親
的衣服時,抬手輕遮暖烘烘的陽光;或者在窗前持筆,細緻勾勒事物面目的寧靜;或是笑
鬧間輕揉他髮絲的那雙手,從Bucky掌心傳來的熱度。那些能從慌亂中喚他回神的片刻,
那些令他平靜的、閃瞬即逝的片刻。
「──Rogers先生!」護士念出病歷上的名字,抬頭張望。Steve應聲起立,走向診間。
他看見木門上油漆剝落的青白色,身後那個虛弱的小女孩又咳了起來。
護士將診間的門吱嘎闔上,醫師接過病歷,不自覺地推了推眼鏡。Steve深深吸氣,再次
召喚腦海中那些微弱的溫度,反覆蕩漾,像一句低迴的祈禱詞。
§ 6.2
離開醫院之前,Steve掛念著那個虛弱的女孩。他刻意放慢步伐,想在候診間不安的氛圍
中找尋時機,遞給她一個微笑;如果那女孩的親人願意,他希望能輕輕握住那女孩的手。
Steve確信自己看起來不會令孩子害怕,他繞過長椅和幾個候診的病人,試圖不著痕跡地
等待接觸的時機。他等得足夠久,直到護士都注意到他正徘徊著,Steve只好緩步走到候
診室盡頭,但女孩和親人依然沒有抬起頭。
Steve能理解,至少能理解諸多原因中的一部份。當病痛──感覺死亡正扼緊喉嚨,揪住
心臟的那種病痛──找上你,除了求得片刻舒緩,你無法思考任何事。當病痛暫時鬆手,
而你渴望安然休憩,四肢如沉眠般靜止,憂愁卻像冰冷的湖水緩慢而致命地淹過鼻稍。他
能理解那些掙扎著生存的時刻,要顧及其他人事物是如此困難。......或許,他就是太過
理解了。
Steve終究得離開。他走出醫院,懷裡揣著數日份的藥錠和哮喘吸入劑,褲袋裡僅剩幾枚
硬幣,隨著步伐撞擊,隔著粗糙的布料發出悶響。眼前是一小段上坡的街道,纏住胸膛的
紗布似乎繞得太緊,他皺著眉,淺淺地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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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周以來,Steve經常探望母親。他看著她從昏睡中醒來,身體裹在灰白色的被單裡,
眼神茫然而疲倦,肌膚的顏色更加蒼涼。她總是艱難地露出微笑,似乎想開口說話,卻總
是聲音低啞,不時被劇烈的咳嗽打斷。Sarah低頭咳著,血點冷不防濺上胸前的被單。護士
聞聲走近,撐住Sarah一陣張羅。另一名護士拍了拍Steve的肩膀,請他借一步說話。
「您的母親現在狀況不穩定,醫生囑咐盡量減少外界刺激。如果可以的話......」護士說
著。那語音反覆迴盪,無助感在Steve耳際轟然作響。他點了點頭,隔著口罩緊緊咬住雙
唇。
等到咳嗽聲終於平靜下來,護士允許他重新走回病床邊。Steve彎下身,在母親耳邊說幾
句瑣事,關於家事一切安妥,生活一如往常。他在口罩底下盡力揚起嘴角,確保連眼角都
溢滿柔和的笑意:「妳會好起來的。」他說:「家裡的床單曬過,聞起來就像清晨的陽光
,像妳喜歡的一樣。」母親注視著他,雙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溫度有些冰涼。Steve撐
住笑容,他是如此努力,直到悄悄垂下眼,轉而凝視點滴流進她腕間的血管,感覺她再度
陷入沉睡。
失去意識之前,Sarah呢喃著破碎的字詞。Steve側頭細聽她逐漸凋零的聲音,卻來不及組
織出任何完整的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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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回家的路走起來有多疲倦,他仍舊珍惜著這個家。Steve踩著皮鞋,再次回到泥土色
的磚房前。他輕喘著踏上階梯,鐵製的扶桿觸感冰涼。鄰居的孩子們在遠處的階梯旁玩耍
,幾個約莫八九歲的男孩追逐著,女孩們咯咯笑,那銀鈴般的聲音,聽起來像在彩虹上跳
躍。
Steve在懷裡掏摸一陣,發現自己去醫院前太過匆促,竟將鑰匙忘在大門裡面。他嘆口氣
,踢開扶桿下散置的磚塊,彎腰撿起預先壓著的備份鑰匙──
洶湧的畫面突然深深擊中他,那是一張美麗的臉,雙眼是春泉般的灰綠色,大笑時額頭會
泛起皺紋,彷彿閃閃發光。Steve想起烤雞的香味、麥酒的甘醇、和Bucky微醺時在自己肩
頭吐出的氣息,這些記憶像金黃色的潮水向他襲來,最終定格在那醉鬼打著酒嗝,眼裡湧
起炙熱的溫度。(你願意的話,嗝,隨時。)那傢伙掏出懷裡的鑰匙,朝Steve遞過來。
此刻Steve站在家門口,手裡握著小小的銀鑰匙,幾乎無法呼吸。
那是多久之前?他們拎著烤雞,自己同樣忘了帶鑰匙,Bucky笑著踢開同一塊磚。(從現
在起,你是頭號嫌疑犯。)他記得自己笑著,連呼吸都泛著甜味。那時候啊,生命嘗起來
淡淡苦澀,但依然圓潤溫暖,不致割裂你柔軟的舌面。
Steve輕顫著將鑰匙插進鎖孔,低頭走進家門。當他將大門闔上,母親的聲音在腦海中突
然毫無防備地拼湊起來,他總算聽懂了母親最後呢喃的那句話。
「我真懷念生命中的一切美好。」她這麼說:「別錯過屬於你的那些,Steve。」
大門應聲鎖上,確認身周空無一人的瞬間,Steve轉身抵住門板,終於哭了起來。
他哽咽著,渾身顫抖。胸口悶疼得難受,心跳聲彷彿撞擊耳膜般砰砰作響。放任太過激烈
的情緒,形同置身於危險中 ,Steve幾乎忘記自己不能、也不該如此縱聲哭泣。他蜷起身
體,緩緩跌坐。冷空氣自門縫下悄悄竄入,被浸濕的掌心很快變得冰涼,溫熱卻不受控制
地從眼角流下。整個世界持續陷落,Steve斷斷續續地抽噎,想著或許自己再沒力氣眺望
明日的太陽。
他就這樣哭著,哽咽聲越發破碎,直到某個不和諧的聲響劇烈地闖進他的意識,由遠而近
,掠過Steve的窗前,將他從幾乎窒息的悲傷裡喚醒。
Steve立刻警覺起來,不由自主地側頭細聽。那聽起來像一輛汽車──不,更像是摩托車
,正在他的窗下徘徊,同時不斷催油門。引擎急速運轉的咆哮聲一陣又一陣,似乎意味著
示威或挑釁。Steve皺起眉頭,揉了揉雙眼,回想著自己前陣子究竟惹上哪些人。他已經
挨過嫉妒Bucky的小混混幾拳,胸口那片瘀青應該足以讓事情暫時告個段落。現在竟有人
公然找到他家門口?
Steve懷疑這與自己無關,但外頭又傳來催動油門的轟轟聲,對方迴轉一圈後,再度停在
窗前──他家窗前。引擎依然不規律地咆哮著。看來這人確實是針對自己,而且不打算離
開。Steve迅速抹去淚水,做了幾次深呼吸,盡可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如何,先待
在屋子裡,沒必要千萬別出去。
接著,出乎意料地,嘈雜的引擎聲之外,Steve突然聽見了什麼。顧不得雙眼還紅腫著,
他猛地撐起身體,幾乎是踉蹌地跑到窗邊,用力推開窗框──
那是Bucky,他的Bucky,正跨坐在一台發動的哈雷上朝他微笑,雙眼是春泉般的灰綠色,
笑得額頭都泛起皺紋,彷彿閃閃發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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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敲作者門查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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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ough this journey's over, I'd go back if you asked me 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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