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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水文。 2. 番外性質但感情戲獨立成篇的短篇,已完稿。 3. 寫慣BG、武俠的作者處理或有不到之處,因為這是發洩作。請原諒。(趴) 有時也會想起那個在菜園子救過自己一回、在自己後頭接手伙食的女孩兒,與她在那人身 旁痴痴相望的模樣。只是不知為甚麼,次數極少。 那人半夜裡煮點心時,那個女孩兒會來獻殷勤,顯然也是早就候在一旁,要來給那人做宵 夜。女孩與自己早有肌膚之親,見到那人後卻暗暗喜歡上了,他豈有不知,然而喜歡歸喜 歡,那是心頭事,他要的是她身子,又不是心。那玲瓏豐腴的身子叫他遐想難抑,她拒人 於千里之外的性子卻讓他無法生出半分柔情。他仍然找她幽會,並沒甚麼顧忌。 不過,即便無情,私通怕也仍是重罪,何況自己後來又出任頭領,於是二人之事遮掩得極 是嚴密。他與那女孩時時在弟兄面前相見,二人默契甚佳,從不現半分扭捏之色。只不知 為何,但教那人同時在場,他總會有些不明緣故的靦靦。午夜灶間若是他倆都先到了,自 己多半轉身退開。 你愛煮便煮啊。他聽著背後鑊鏟聲響,在心裡對那女孩說,那人手藝也還罷了,但品評食 物無比刁鑽,你做的點心,他能看得上眼麼。 那人行事含蓄,處處為人留退步,連品嚐飲食也不例外。女孩做的點心,那人總是微笑稱 好。然而那人嗜吃如命,是否由衷讚賞可騙不了他眼睛。自己的點心才能讓那人習於微蹙 的眉頭舒展;那人心念時刻轉動不停,平日都展現在眼神裡,唯有將他料理的吃食吞落肚 時,頃刻便雜念盡去,純得有如孩童。 「服不服了?」自己常故意問。 「廚藝一道,哪說得上個服字。」那人兀自嘴硬,「你不過是管伙食管了多年,最多稱得 上廚匠。」那人沒說出來的是,他胸懷大志,廚師可比廚匠高得太多。 想到那人要當廚子這件事就好笑,他大概可以笑上一世。當年奉命尋訪一名前輩遺在外間 的孤兒,終於找到這名伶仃在外的後人,這人信了身世,卻死活不肯隨己北上,自稱這生 只該消磨在廚房。兜兜轉轉拉鋸了好一陣子,自己拗他不過,又不願殺他滅口,靈機一動 ,當即說道:「我也做幾道菜來,咱們來打賭,看誰的菜餚贏的彩頭多。你輸了可得跟我 去。」 那人怎能想到他從小在灶間打滾,一口答應。賭賽結果,那人輸得十足十,邀來的街坊鄰 居、武林同道,盡皆將彩頭押在他做的菜色上,還有大戶當場開價延攬。那人萬料不到如 此結局,敗得灰頭土臉。賓客去後,他將彩頭一把掃走,樂得手舞足蹈:「你枉自立志當 名廚,手藝卻連我這只會打架的也及不上,這就好死心了罷!快跟我走!」 一場無甚正經的賭賽將這人贏回北方,改寫其命運,那人不過十六,自己十五。 然而廚藝大勝是一回事,他看著那人替瓜果去皮、替蝦子挑泥腸的專注勁兒,其實是有些 難言的佩服的:這人手藝或許不怎地,卻是實實在在沉浸烹調之中。有時看著看著,心下 會有些近乎失神的祥和。 於是那人怎麼動他廚房用具他也無所謂,半夜視物不清、將他整缽細心炊到恰到好處的黃 粱撞翻在地,他也攤手了事。他待那個接掌伙食的女孩兒,可就沒這麼寬容。 又行數十步,背後原野靜謐,唯有風息,那人還沒到。再不來,他便得抉擇是否當真要等 。他微笑摸一摸額上傷疤,日前那人問了他一句舊傷,責備了他兩句,原來他還記得自己 曾經拿命換他周全,他就很開心。好像有點太開心了,不免任性起來,忘形得要裝作嫌他 囉唆,想要多換那人兩句責備。 這樣的忘形是不能對妻子發作的。以前他會,後來他越來越懂事,他不想她當了真而難過 ,她心地太乾淨了。如今她要當娘了,他更加不敢造次。雖然他委實不清楚當爹是怎麼一 回事,這趟回家便要看到一個小人兒,又該拿那物事,不,那人兒怎麼辦。 只有自己知道,還是有亂七八糟的一面。老是裝得一臉世故悠然也很累的,簡直比攜上暗 器穿上防身裡衣出外行刺還累,他從孩提起這樣裝,終於見著那人,一見他,便忽然知道 自己可以喘口氣了,只在那人面前他能盡卸武裝。 所以當時心裡還是個少年的他高興了,高興得見人就傾訴。「我也不知為甚麼,好像我身 上缺的,他能給我補回來。」這類近似情意表白之言實在嚇人,一眾弟兄裡不知多少人疑 心他動了真情。他從不因貪花好色而受罰,眾人眼裡他持身謹嚴得像出家人,那是因為人 家不知他與那個冷口冷面卻豔色無雙的女孩時時私會,人之大欲基本上解決了。眾人早知 他膽大妄為,卻估計不到他敢觸犯這等私通大戒,於是也從沒將他跟女色想在一起。 這且不說,他對同僚向來極是優待,然而這人未曾與眾人一同赴險,心性不明,還不能算 兄弟罷?這人來了以後,鎮日裡滿臉鬱悶,好像是來賣身還債一般,一身儒雅與眾人的飛 揚狠決大不相同,所出的主意卻是高明異常,更加惹人嫌;眾人有的視之為外人,年長的 握有些權力,索性視之為仇人冤家。他人緣極好,忽然之間對一個眾人不喜的外人又或仇 人如此牽腸掛肚,事事袒護,不免大啟眾人疑竇。 還有一端:他是出了名的決絕,那人曾說他辣手之名播於山南東道,節鎮聞之無不戒慎。 又豈止是六親不認。 「橫豎我也不知我的六親在哪兒。」他如是宣稱。這麼一個人突然動情已經駭人耳目,怎 麼去一趟江南,便找上了個男人來動情! 那又有甚麼要緊。總是沉默看顧他的阿六跑來勸他收斂點,說你倆已份屬同僚,別招人閒 話。再說為了個女子招人閒話也就罷,為個男子,算是甚麼玩意兒?他笑道:「我又沒非 得和他怎麼樣。心裡喜歡一下也不行麼?」 這話未免直白得過了份,阿六愕然不知所對。那時上頭的安排已經傳出,眾人心裡有數, 他過不多久便是頭目,阿六也不敢再冒昧進言。殊不知他對流言毫不介懷,更不知他早想 得清清楚楚,他哪管這算甚麼,心上掛著一個人,感覺就很新鮮。他喜歡新鮮。 更新鮮的事在後頭,所以他終究將心分了出去。那便是自己的妻子,那人的青梅竹馬,小 了自己三歲,火焰般的一個任性小姑娘,他流水般的作風卻怎麼也澆她不熄。原來水未必 剋火,遇見她以後他常在獨處之時這樣苦笑。 他不只一次想過,在這兩人身上找到的正是沒能長全的自己。他幾趟南下,換來這麼兩個 人在身邊,私心很覺值得。那人的閑靜,那姑娘的坦蕩,在自己身上都要打折扣。還有, 這兩人骨子裡都極是天真,至少不像他一樣,自幼便不把人命瞧在眼裡。 縱使那人機關百出,輕易便學會了洞察人心,終至在二十歲當上了大頭目,比自己還高著 一級,也只是天資所致。回到廚房,那人掌起切菜刀,一下一下地將豬背脊肉切成透光薄 片,好像天地間唯有那塊豬肉、那方砧板、那柄刀,眼神裡又盡是憨傻執著。他見了,總 有些欣慰,原來風波多年,這人到底沒變。 他很快便發現自己愛了一個不下廚的姑娘。這也不相干,往後若真能廝守,自己可以替她 下廚到老,那姑娘想要的一切自己都會拚命去做,替她挑起責任時,是快活得有些暈乎的 。可在那人面前,他就不想挑責任了,就想坐在那兒看那人心無旁騖地切菜生火。怪異的 是,那人明明是使劍的,應該很會磨刀才是,磨起切菜切肉刀來,怎麼就磨不好。自己兵 刃使得不到家,卻總得替他把廚房的刀子磨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7.41.234.196 ※ 編輯: larva 來自: 217.41.234.196 (06/05 23:35) ※ 編輯: larva 來自: 86.189.8.1 (06/06 0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