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新撰組的小廳裡氣氛很熱鬧，以慶祝新會計辰之助加入為名的小宴會
，讓那些最愛飲酒作樂的武士們逮著了一個機會可以喝個痛快，笑語不停，喧嚷
的和樂氣氛，無疑是這亂世難得一見的景象。
悄悄地離了座，俊秀男子探出身，就見門外長廊上的紅髮少年孤伶伶地坐著
，兩眼有些空洞，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思索著事情，微嘆了口氣，他掩上門，
落坐在少年身旁，溫聲詢問他為何不進去，得到的回答是一陣沉默。
僵凝的局面，加以望見少年額頭上泛著血絲的藥布，俊秀男子顯得有些手足
無措，十指交握於膝上，低柔的語句裡含著未出口的深深嘆息。
「對不起，小鐵，我還不太懂得怎麼控制力道，不知不覺間就會認真起來，
所以沒有人想和我練劍，土方先生也常為此擔心，我……真是個危險人物……」
從一開始，他所學習的，便是迅速俐落解決敵人的武術，一旦執起刀，他的世界
，就不僅是單純的勝與負，而是絕對的生與死。
紅髮少年轉過頭，深深凝視著那張抹上淡淡愁傷的好看容顏；沒了瘋狂戾氣
，沒了駭人殺意，眼前俊秀溫文的年輕男子，還是初見面時候，那個請他吃點心
、會與他說說笑笑的親切大哥哥，不是，極端教他恐懼的，會讓他再次陷入一片
烈紅之海的──
「鬼神」……
鐵之助咧開了笑容。「你有使出真正的實力吧？我沒有放在心上，你別介意
，其實，我還很高興呢！」能讓新撰組的天才劍士認真，他也算是很厲害吧？
眨眨眼，總司也漾起平素柔美動人的笑。「那就好……」
再無心結橫亙，一大一小兩個人兒沒有嫌隙的聊著天，清俊男子有些遲疑地
問起紅髮少年眼中堅決的仇怨，這次得到的答案，是少年的黯然神傷、止不住的
淚水，與一段沉痛的過往記憶述說。
兩年前的深夜，被父親藏匿在壁櫥中而避過災劫的少年，親眼目睹雙親慘死
在自己的面前……
在一片炙紅與黝黑交錯的空間裡，他聽見父親怒稱對方是長州籓士，但是，
他並沒有看清仇人的容貌，父親身首分離的畫面，讓他只記得那一雙修羅也似的
冷絕眼神，只記得無能為力的悲痛憤懟……
「等到我變得更強，我一定會回到這裡，下次一定要打敗你，下次，我一定
會加入新撰組！」執著的眼眸遙望向前方，少年信誓旦旦地說著，明明是那樣的
嬌小瘦弱，傲然志氣卻不輸給任何一個成年人。
模糊的記憶在浮動，俊秀男子閉起了雙眼。
熟悉的語句，卻忘記了是誰曾經說過；熟悉的倔強不屈，卻是輕易就能脫口
而出的名字。
黑漆漆的背景，憑空出現了兩個半透明的隱約人形，一個是他自小追逐著、
仰望著的背影，那樣高遠、那樣的遙不可及；一個是舞動沉刀，一次又一次不斷
向強者挑戰的，有著微藍黑髮的稚兒，秀氣的臉上沒有笑容，沒有溫柔，只曉得
要如何剷除敵人……
「真的……那麼想報仇嗎？即使要忘掉屬於人的一切感情，即使要成為魔鬼
，也在所不惜？」睜開，晶瑩的瞳眸沉靜，不見波動。
回過身，少年的眼神依然堅決。「即使是魔鬼，我也會打敗他！」
微笑，自袖中取出一張紙條交給了少年。「那麼，你就去親身體驗看看吧，
這樣一來，你就能理解土方先生的意思了。」
疑惑地攤開紙張，上頭註明的，是新撰組下一次任務出擊的時間、地點。
站起身，拍拍呆愣住的少年肩膀，總司繞過嬌小人兒，往內院行去。
一個轉彎，卻見到絲絲白煙飄揚，彷彿招牌般地嘴裡叼著煙槍，浪拓不羈的
健壯身影背倚著牆壁，有「魔鬼」外號的新撰組副長，土方歲三，銳利如冷鋒般
的眼眸瞥向矮了幾寸的清麗容顏，迎上的卻是一抹燦美的笑。
沒輒地耙梳了下有些凌亂的瀏海後，再一個伸手，將纖細身軀攬進了懷裡。
「你是想讓那小鬼知難而退嗎？」弦外之音，是所有的事情他都看在眼底，只是
，話語裡聽不出些許不悅或是責備。
溫順地偎在偉岸胸膛中，白皙雙手交握在結實的腰背後方。「也許是吧……
心如果太脆弱，即使拿起了刀、成為魔鬼，最後，也只會遭到反噬，讓自己墮入
萬劫不復的無底深淵……」說著，笑容有些淡了。
撫著那如緞般細滑的髮絲，刀削似的臉龐依然冷厲，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滿蘊
著寵溺與溫柔。「你進步很多了，是那小鬼的眼神太認真、仇恨太深，不論是誰
，見了那樣一雙眼睛都會覺得不舒服。」
「即使如此，我也不該忘記，他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迴盪耳際，總司縮緊了手，盡情汲取著那總是能令他平靜下來的成熟氣息。
「不論是實戰還是練習，認真面對、全力以赴才是對敵人的尊敬。」說著，
像是憶起了什麼，冷峻男子的表情有些彆扭。「就像你剛學劍那時候，我可從沒
把你當成孩子。」
忍不住，完全契合在高壯身軀裡的纖細人兒笑得一顫一顫地。「是啊，我還
記得，那時候的土方先生真狠心，總是把我打得爬也爬不起來。」
狠狠的抽了一大口煙，冷峻男子只是悶不吭聲地摟著總司，任由他笑。
好半晌，鈴鈴笑聲才停了下來，抬起頭，踮高腳尖，在滿是青藍鬍渣的下頷
輕輕烙印一吻。「謝謝你，土方先生。」
回應他的，是四片唇瓣相接，更深一層的纏綿。
為了這份隱藏在冷酷之下的溫柔，即使成為噬血的魔鬼，他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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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站在街頭，寒冷的風，捲起了心湖深處的回憶，
雪花飄零，戀的，是你溫暖懷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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