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過來啊，宗次郎，大家都在等你哦！』
軟軟甜甜的稚嫩呼喚聲，青青綠綠的無垠草原，沁涼的風，手中執著菅芒草
的孩子們嘻鬧追逐，有個人對他揮揮手，邀他加入這個純真快樂的小世界，溫暖
的感覺盈滿胸懷，他揚起笑容，奔向前，及肩的黑藍髮絲，躍動出活潑的弧度，
大張的雙手擁抱住全心的滿足。
很甜美的夢，很久遠之前的記憶，不復追尋，讓人懷念，卻也讓人神傷。
看來，今天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啊……
不甚清醒的眸直視著班駁的天花板，水霧氤氳中，有著不想面對的逃避。
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樣美好的夢，變成了將有壞事來臨的一種預兆，
即使他再怎樣的小心翼翼，那天還是會出現一些讓他不太高興的意外，或輕或重
，但是，從未失準。
今天一整天，他都跟在土方先生的身邊好了，那個大男人，強悍到連惡運都
不敢招惹，這樣，應該不至於會發生什麼大事才是。
放下拭臉的白巾，俊秀容顏上的煩悶盡掃，笑咪咪地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只可惜，打得很精的如意算盤走了岔，平素總是坐鎮隊上指揮、又愛賴床的
冷峻副長破天荒地一大早就出了門，連那總把他當小孩子看待的慈祥局長也不在
，「人算不如天算」，活生生的真實案例。
該來的躲不掉，不是你的，強求也求不到。
呆坐在長廊上、看著年輕漂亮的廚娘兼退休監察阿步姐曬衣服的總司，深刻
地體認到這一點，所以，最後他還是讓新撰組裡有名的「哥倆好、一對寶」──
左之助與新八給拉出了大門。
只是，當狀況真的發生時，他還是忍不住要埋怨那個夢為何總是如此靈驗。
「為什麼要殺他？不是已經分出勝負了嗎？！不想讓他去通風報信的話，把
他逮捕不就行了？你為什麼要殺他！！」稚嫩的怒吼聲在道場裡迴盪。
俊秀男子冷然面對紅髮少年氣急敗壞的表情，與緊揪住自己衣襟的手。
其實，嚴格說來，少年並沒有質問他的資格，若不是少年逞強去解救被一群
長州浪人欺侮的小女孩，他也不會陷入紛爭之中。
輕撥開扭著衣領、顫抖不停的小手，總司的回答，很淡漠。「只能說，他的
運氣不好，不是遇上假扮正義浪人的我，而是拔刀向新撰組的沖田總司挑戰。」
新撰組與埋伏在京都裡的長州藩士正處於僵凝的局面，任何輕舉妄動都會影響到
全盤情勢，他不能冒這個風險。
聞言，少年的凌厲氣勢衰弱了下來，神情顯得呆滯。「因為……我喊了你的
名字，害你曝露身份，所以你才殺了他，是嗎？」
暗暗嘆了一口氣。「這不能怪你，是他的運氣太差，如此而已。」清俊男子
試著硬起心腸，卻又因為少年眼中的深切自責而忍不住軟化了態度，他只好步出
道場，不讓自己去面對那樣脆弱又可憐的表情。
「如此而已……嗎？殺死一個人，只是『如此而已』？！長州人也是人生
父母養的，他們也有親人啊！」氣憤、不解和著眼淚，鐵之助不明白，一條人命
的價值在他眼中何以竟是如此輕賤。
指責的話語似一顆巨石重重砸進心湖蕩出漣漪，驀然回過身，清靈眼眸透出
比冰霜還要凍徹骨髓、令人不寒而慄的光。
「你說的沒錯，但是，你別忘了，我不是『人之子』，我是『鬼之子』。」
再度被那樣駭人的凜然氣勢給震懾住，紅髮少年呆立原地，顫如風中燭火。
長吁了一口氣，總司斂下滿身冷豔，清秀面容顯得無力又無奈。
是誰在風雨中跪了一夜，堅定的說即使變成魔鬼也要加入新撰組的？又是誰
總嚷嚷著要變強、要為父母報仇，一再埋怨為什麼不讓他成為正式隊員，只讓他
做副長的小姓？一直抱持著如此天真的想法，一直做著和承諾背道而馳的事情，
這樣下去，他不但無法長大，也將成為破壞新撰組秩序的絆腳石。
越過少年走進道場，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
「有件事，我一定要讓你知道。」將紙張攤開在少年面前，豪邁的字跡條列
出撼動人心的字句。「局中禁令，這是土方先生所制定的魔鬼隊規，也是新撰組
不可違逆的絕對法則。」
修長指尖隨著低啞嗓音的逐字吟誦在紙上緩緩遊移。「一、不得違背武士道
，一、不得擅自脫離組織，一、不得私下籌款收賄，一、不得擅與訴訟調停，一
、不得無故私鬥。」
「凡違反上述規定者，一律──切腹謝罪！」
刻意忽略少年極度震驚的神情，平板的語調繼續解說。「『武士道』，就是
指不可以向敵人屈服，身為新撰組的隊員，一旦拔刀，就只有一個選擇，死的，
不是敵人，就是自己。」
鐵之助看著、聽著，圓亮瞳眸不住收縮，擺放在雙膝上的手收緊得泛了青，
稚氣可愛的臉蛋也越來越驚慌，他覺得自己像是墮入了另一個他從未去想像過的
世界，俊秀男子的每一句話，都像晴天霹靂般地劈進他的腦海，轟隆隆地炸毀了
所有東西，思緒一片空白。
仔細地將隊規摺好收起，總司望著少年幾欲崩潰的含淚面孔，即使心有不忍
，還是得將現實揭露，不能讓和樂的表象給予他錯誤的幻覺。
「小鐵，要怎麼決定是你的自由，如果你真的想變強，真的想為父母報仇，
那麼，捨棄『人性』選擇『刀』吧！假使，你真的有變成魔鬼的決心……」
「夠了！不要再說了！」打斷俊秀男子的話，深受打擊的紅髮少年捂住耳朵
，哭著奔出了道場。
這下子，他真的成了壞人了……
纖細身軀頹然倚靠著牆，白皙指尖纏著黑藍髮絲，萬分疲累地闔起盈盈眼眸
，嘆息聲在孤獨的空間裡幽幽蕩漾開來。
那個討厭的夢，其實，是在嘲笑現在的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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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站在街頭，寒冷的風，捲起了心湖深處的回憶，
雪花飄零，戀的，是你溫暖懷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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