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難得的，新撰組三位領導人同聚一室，只可惜，氣氛有些火爆。
「在質問別人之前請你先弄清楚情況，市村鐵之助是我的小姓，這個答案你
滿意了吧？」猛然拉開門，新撰組實質的運作者，冷峻副長土方歲三不悅地拂袖
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敦厚副長山南敬助，與頭痛不已的局長進藤勇。
爭執的起因，在於甫出差回來的山南得知，土方收了一名十五歲的少年加入
新撰組，他難以置信，土方竟然又要讓那麼年輕的孩子拿著刀，與他們一同陷進
這時代的血腥風暴裡，於是，三人的小組會議還沒開始，山南就先為這件事情和
土方爭議了起來，直到土方撂下話語甩門離去，他才知道這全是一場誤會。
看著尷尬又懊悔的山南，再望向大敞的門扉外清藍藍的天空，進藤嘆了口氣
，安慰性地拍了拍山南的肩膀。
「不知道為什麼，歲仔似乎不想讓那孩子拿刀。」進藤想起他頭一回提出要
給鐵之助配刀與隊服時，土方的沉默以對。
山南苦笑。「是我太衝動了。」他不該忘記的，忘記土方對「他」的重視，
忘記他們唯一一次的協議達成。
他應該相信，那陰影仍深植在土方的心中，未曾淡去……
像陣狂風般颺離局長的部屋後，頎長身影站在長廊上，倚著屋柱一口接一口
地抽著悶煙，一肚子的不快仍然堆積著未消化，本就冷峻嚴肅的面容更因此添上
了幾分寒霜。
山南這傢伙，什麼都沒弄清楚就來找他吵架。
十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土方的心情惡劣到了極點，雖說他和山南兩人意見
不合是常有的事，但是，爭吵到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的倒還是第一次。
他瞭解山南的心裡在害怕些什麼，畢竟目睹當年「那樁事件」經過的人也有
他一份，那像是烙印一般深刻在他們心底的震撼，想要忘卻，很難，所以，他能
理解山南為什麼會對他收鐵之助入隊有那麼大的反應，事實上，他真正氣惱的，
是山南對他日漸衰減的信任，與越來越明顯的退縮……
像是發洩似地吐出一大口白煙，想讓那陣輕渺帶走胸口的悶氣卻成效不彰，
土方自暴自棄地滅了螢火倒出灰燼，將煙槍收進袖袋中的同時，跟前不遠處屬於
小隊長的寢室裡，傳出了一聲音調十分耳熟的驚呼。
「嘻嘻～～好癢，不要啦！哇啊～～」
緊接在叫聲之後，紙櫺門突然向左右滑了開來，一縷纖細身影被調皮的粉紅
豬撲倒在長廊上，清麗容顏漾著滿滿的笑意，顯然和寵物嬉鬧得很開心。
好半晌，微泛藍光的眼眸才仰高對上表情陰鷙的副長。「啊，土方先生。」
寬額上的青筋一陣一陣地抖動著，土方差點磨起牙來。「總司，我跟你說過
很多次了，你想玩就帶著小豬出去，別在屯所裡面胡鬧。」
「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雖然挨了罵，總司還是一臉笑咪咪地，像是
被責備的人並不是他。
「哼，你就只會敷衍我。」輕斥了一句，土方莫可奈何地對仍然躺平在木板
地上的總司伸出手。
毫不抗拒地任由冷峻副長將他拉起，卻在貼近那厚實胸膛的時候輕蹙了一下
細眉，水靈靈的眼睛眨了眨，秀逸人兒仰首凝視高了他一個頭的壯碩男子，那張
鬼斧神工般的俊美臉龐冷漠如昔，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狀，但是，總司還是從那
比平常更為濃厚的煙草味中，察覺冷峻副長心情不好的訊息。
清麗笑靨滲入撒嬌的意味，總司親暱地挽住了適才將他溫柔扶起的健壯臂膀
。「土方先生，我想出去散散步，你可以陪我嗎？」
瞄了瞄那甜膩得像是可以沁出蜜來的笑，土方吁出一口氣。
也好，依他現在這種情況，繼續留在屯所也只會遷怒到其他人的頭上去。
「走吧。」大掌寵溺地輕揉了揉那如絲緞般的細滑長髮。
清俊人兒笑得滿足愉悅，挽著冷峻副長的手相偕出門。
暖暖的四月天，徐風微涼卻無寒意，熱鬧的市集裡人潮絡繹不絕，沸沸揚揚
地很有生氣，身處於一個動盪不安的紛亂時代裡，這難得一見的和平安定，分外
讓人珍惜。
頎長與纖細，兩個身形相異，看來不像尋常百姓的男子出現在一片車水馬龍
中，笑得柔雅親切的秀逸人兒，拚命逗弄著身旁看來不苟言笑的冷肅男子說話，
時而拉著他看看小攤販上有什麼新奇東西，時而扮起可愛又耍寶的鬼臉意圖博君
一笑，在他的努力下，剛硬的臉龐線條柔化了不少。
走著，兩人在一間京都有名的點心店門前停了下來，秀逸青年漾著討好的笑
表示自己想買東西，冷肅男子有些不屑地瞥了招牌一眼，揮揮手要他自個兒進去
，秀逸青年卻像是沒聽見般地抓住他的衣袖，半拖半拉地硬是把人給帶進了店裡
去大肆採購。
走出市集，遠離喧嚷，兩人來到小河旁，一前一後的在堤岸上漫步著，總司
滿心歡喜地啃咬著糯米丸子，手裡還抱著一包副長大人買給他的小點心。
偏過頭望著俊秀人兒那付滿足的表情，土方忍不住搖搖頭；都是個二十幾歲
的大人了，怎麼還喜歡吃這些甜的要死的零食？但是，他卻不得不承認，他愛看
總司這樣孩子氣的笑。
陪著俊秀男子四處閒晃，原本高漲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以睿智深沉著名
的冷峻副長也意識到了，這次出遊並不僅是單純的一時興起。
「有什麼事就直說，你找我出來，不只是為了散步、買零食吧？」停止前進
，土方側過身望著大口咬下最後一顆丸子的秀逸人兒。
總司嘟起了嘴。「怎麼這麼說，我是看你不想待在隊裡才拉你出來的耶！」
果然被他發現了。土方的嘴角撇出一彎嘲諷的弧度。「是啊，堂堂新撰組的
三大幹部竟然為了一個小鬼聚在一起開會，這實在太可笑了。」
「哦？我以為真正在談論小鐵的人，應該只有進藤先生而已。」臻首微側，
總司注視著剛稜臉龐上的表情。「而且，你和山南先生起了爭執，對吧？」
不作聲，默認。
清麗容顏漾起得意的笑。「被我看透了吧？我太瞭解你了。」
土方斜睨了他一眼。「你可真行。」這世上能看穿他所有想法的人，也只有
心思縝密的他了。
然而，再次背轉過身的土方，沒有發覺，清俊男子斂下了笑。
「但是，土方先生，有件事情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嗯？什麼事？」撩開擋住視線的瀏海，土方不甚在意地輕應著。
「你為什麼不肯讓小鐵拿刀？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做選擇？」
清亮的男中音敲出鏗鏘有力的字句，和諧的氣氛直轉而下。
土方怔愣住了，直覺反應地，答案就這麼脫口而出：「你在說什麼？那孩子
才十五歲而已！」等到他察覺時，已收不回自己的聲音。
「記得，是九歲吧。」凝望著冷峻副長的懊惱神情，泛著深藍的黑眸，漾起
輕淺的、難以發現的愁傷。「那時候的我，只有九歲……」
「嘖……」沒想到自己竟在總司面前犯下這麼大的失誤，土方氣悶地再次從
袖袋中拿出煙槍，點火。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不想讓小鐵步上我的後塵，是吧？」幽幽然從
土方的身旁往前走，總司不想再多看剛毅臉龐上會擰緊他心臟的各種表情，偏偏
眼角的餘光還是收進了他的錯愕。
「你，後悔了嗎……」微啞的語調帶著顫抖，總司頭也不回的離去。
逐漸沒入西山的夕陽映照水面，粼粼波光昏昏黃黃漾出彷若回憶的輝芒。
「總司……」蘊含著心痛的嘆息飄散在空氣中，卻送不至已然走遠的身影。
後悔嗎？最沒資格說「後悔」的人，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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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站在街頭，寒冷的風，捲起了心湖深處的回憶，
雪花飄零，戀的，是你溫暖懷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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