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細雨綿綿，初初昇起的旭日，讓厚重的雲層遮蔽住，只透得出
淺薄的光，蘊著水份的空氣，有種讓人窒息的悶熱。
幽暗暗的房間裡，似清波般蕩漾著冷藍的輝芒，像是在舉行著某種儀式一般
，清俊男子慎重的跪坐在地，纖細的手握著刀柄，乾淨白布來回擦拭不停，如鏡
也似的刀身，反映出一雙黑藍色的眼、一張淡漠而美麗的容顏，是冷豔的修羅，
眸中卻有著非魔的矛盾與輕愁。
手腕輕轉，陪伴總司多年的佩刀，迴劃出一圈又一圈的寒光，已經遺忘了，
這把刀沾染過多少人的血、為新撰組破除過多少的阻礙，唯一深刻留在腦海裡的
，是土方先生將這把刀交付到他手中時，那雙堅毅黑眸裡的信任與賞識。
「這把刀對現在的你來說，或許是重了點，總司，你有勇氣接下它嗎？」
凝視著閃動銀冷光采的鋒刃，他沒有猶豫、沒有迷惑的接下了刀、也接下了
土方先生寄託予他的責任，他選擇了踏上這條不歸路，選擇了成為幫助土方先生
繼續前行的人，就算再怎麼樣艱難顛簸他也會堅持下去，不回頭、不後悔，即使
往後將終生沉淪在血海裡也無所謂。
只要是為了土方先生，他甘心付出所有。
幾近無聲的輕嘆在空氣中迴盪，緩緩收刀入鞘，總司雙手捧著將它放回木架
上；他不像其他武士總是將刀繫在腰間，因為，這是土方先生給他的制限，沒有
任務、沒有身著隊服之時，不得佩帶長刀。
很奇怪的一項規定，尤其對象是他──新撰組的第一小隊長，沖田總司。
他還記得，那是他們還在江戶時候的事情，在一次任務過後，土方先生突如
其來地對他提出了這樣的要求，雖然不清楚原因為何，但是他從不拂逆土方先生
的意思，所以他沒有多說半句的，收起了刀。
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從那天起，在土方先生的眼中，他再也找不著會讓
他高興的讚賞與欣慰，雖然掩飾的很小心，卻還是讓他發現了那雙剛毅的黑眸裡
，換上另一種他見了會難過的異樣神色，每當土方先生凝視著他的時候，他的心
，就會像是被人緊揪著一般的疼。
直到漸漸懂事之後，他才瞭解，那雙黑眸裡湧現的，是「後悔」……
「唔……咳─咳──」耐不住喉嚨間突然湧現的陣陣搔癢，總司只好捂著唇
阻止咳嗽聲洩出，不讓別人聽見。
他的身體，好像越來越不對勁了……
拍撫著胸口，平順紊亂的呼吸，總司輕蹙起眉，為自己近日來頻繁而不尋常
的咳嗽感到疑惑。
門外，由遠至近傳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間或還夾雜著此起彼落的呼喊吆喝
，打破了清晨時分的寧靜，有些反常，總司踏出寢室觀視，又見一個行色匆忙的
隊員從面前跑過，但是，他還來不及將人喊住詢問，身影就已跑遠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秀眉輕顰，總司抿著唇瓣有些憂心，新撰組的兩大龍頭
都出了門不在隊上，要是真出了意外會很麻煩。
總之，還是先去問問值班顧守的隊員。
輕盈似不著地般的步伐往前行，只是，不用他開口去探聽，混亂的因由也在
他走向大門的同時，緩慢而逐漸地朝他靠近。
紛落的雨絲停歇了，飄散開來的烏雲帶出了一片蔚藍如洗，天，晴朗了。
但是，在這一瞬間，偌大的新撰組屯所裡，所有的吵鬧、躁動都停頓住了，
時間，不走了，空氣，凝結了，對這一群鋼鐵也似的男兒來說，不該輕易滑落的
眼淚，滴下了，落在濕濘的土地中，混進了不再晶瑩的雨水裡，明明都是見慣了
生與死的人，面對眼前這一幕，卻不能不動容、不能不悲傷。
一身單薄衣著的大男孩，俊逸的臉龐像是遭受了沉重打擊一般，木無表情，
高瘦身軀像是不再受到理智的導引，只是非自主性地向前邁著步子，顫抖不停的
雙手卻緊緊抱擁著橫躺在他雙臂上、原本屬於他的夜行衣束所覆蓋住的纖細窈窕
，一隻似乎沒有了任何知覺的白晢手臂不小心曝露在黑色布料外，斑斑血跡掩著
猙獰傷痕，令人不忍卒睹。
一直抓著大男孩的衣襬，寸步不離地挨著他行走的紅髮少年見到清俊人兒向
他們走近，淚水頓時似泉湧般溢出眼眶。
「阿步姐……阿步姐她……她……」哽咽不成聲。
怎麼會…這樣……
總是漾著溫柔親切的黑藍眼眸倏然冷冽如出鞘銀鋒，收緊的五指指尖幾乎要
陷進肉裡，心臟鼓動出一拍拍不規則的頻率，血液急速奔流，瘋狂殺意不受抑制
地破開封印即將淹沒意識，那張總是笑著為他們烹飪出好吃菜餚的妍麗身影反覆
出現在腦海裡，俊秀人兒咬緊牙關拚命按捺住沉睡在心中的魔鬼，不讓自己失去
理智、不讓自己被殺戮的念頭所主導。
可惡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事情總不能盡如人意……
宛如殘葉般抖顫的高瘦身軀一個踉蹌、眼看著就要摔倒，一雙纖細但是足以
支撐住他的手臂適時地扶住了他，山崎烝空洞枯槁的眼眸下意識望向了面前笑容
很淡卻很溫柔的俊秀臉龐。
「你不能倒下，現在，還不行。」輕輕握起那慘不忍睹的白皙手臂放進黑衣
中，總司拍撫著大男孩的肩膀。「你得撐著，直到……阿步姐安眠為止……」
視線隨著清雅嗓音轉移到懷中的涼冷，他僅有的親人、唯一的姐姐，灰暗的
瞳眸湧現悲痛與不知所措，他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不能流淚、不能脆弱，身為忍者就該斷絕七情六慾不能給敵人有可趁之機，
你既然做了監察就不能有半點閃失，否則，影響到的會是整個新撰組。
你不用把我當成姐姐，我也不會把你當成弟弟，身為山崎家的長子這是你該
揹負的責任，你要怨我、恨我都可以，我不在乎。
一聲又一聲的叮嚀與教訓迴盪在耳朵裡清晰可聞，山崎烝茫然了，他不知道
自己該做什麼樣的反應，哭泣嗎？可是，他沒有，傷心的資格……
幽幽長嘆，原本壓放在削瘦肩膀上的纖細雙手往上挪動，捧住了早熟的俊秀
容顏，在對方睜開眼睛的剎那，綻出撫慰人心的柔美微笑。
「阿步姐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幫她換上一件她最喜歡的衣服吧，女孩子
都很注重外表的，現在你能做的，是讓她漂漂亮亮的離開……」
微冷的指尖隱約透出一絲溫暖，像是找到了一個前進的方向，垂頭喪氣的大
男孩不再頹然無措，回望了一眼其實與他並不太熟絡的清麗容顏，他邁開了停頓
的腳步。
「你們通通愣在哪裡幹什麼？還不開始行動！」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到屯所的局長一聲大喝，敲醒了恍若沉進一場夢境中的
隊員們，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仰望著湛藍的天，溫柔笑顏變得既苦且澀。
吶，阿步姐，落得如此情景，妳可會有，一絲絲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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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站在街頭，寒冷的風，捲起了心湖深處的回憶，
雪花飄零，戀的，是你溫暖懷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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