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山林,人語乍響。零星五、六人,為首的少女,一身珠光寶氣嬌顏
鈴語,替死寂的雪冬增添幾分春色。
「公主,還是及早回宮吧!倘若大王怪罪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
「怕什麼呢!有事本宮自會承擔。更何況宮裡悶死人了,現在出來透透氣,
豈不舒服些?」
「公主說的是,可是……我們出來時的隨行侍衛不多,這外頭又不比宮裡
安全……」隨行的婢女為難地苦勸她的主子。
「放心啦!妳瞧,出來也沒看見幾個人,況且這兒離王宮也不遠啊!」少
女一派天真的保證起來。
「但是……」
「好了!別再嘮叨了!否則本宮下回不帶妳出來了!」櫻唇高嘟而起,少
女雙手腰枝斜插,看樣子是動了怒氣。
婢女見狀,下意識心慌了起來,「啊!公主……」手忙腳亂的想撫平少女的
不悅。
未料佯怒的少女終舊還是忍俊不住,「嘻!同妳說笑的罷了!」噗嗤一聲,
便笑了出來。
在自知受騙後,名喚賽佳的婢女,一張小臉便漲得通紅。
嬉鬧之際,少女突然停了動作,厲聲而斥。「誰!」
「公主,怎麼了?」女婢慌張的四處張望起來。
「有人!快找找!」少女二話不說,便立即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尋了過去。
「公主!小心啊!」因掛念主子的安危,女婢便急忙喚了幾名隨行的侍衛
趕了過去。
在一陣搜尋之後,少女在一棵雙人合抱的大樹之後,發現了她的目標。
手中關刀本應毫不猶豫揮下,但卻出乎意外的在頸前停了下來。
這時候急忙趕來氣喘吁吁的婢女,更是不分青紅皂白的連跑帶罵喝道:「何
方刺客!竟敢行刺公主!」
「妳沒長眼睛啊!沒瞧見他受傷嗎!何來行刺之有!」
捱了罵的女婢吐了吐舌頭,定神一觀。原來是個受傷的漢族男子正倚著樹
背大口大口喘著氣,看樣子好像傷得不輕……不過他的模樣生得還真好看。『哎
呀!我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她用力拍了拍雙頰,好讓神智清醒些,當場便
連忙拉了少女轉身就走。
「賽佳!妳幹什麼啦!」少女一臉莫名其妙的甩開了她的手。
「我的好公主,千萬別招惹麻煩啊!否則大王會生氣的!」賽佳一副避之
唯恐不及的模樣,教少女看了好氣又好笑。
「妳沒瞧見他傷得很重嗎?」仁義之心,人皆有之。她赫瑤從小便立志要
當個女中豪傑,如今既然遇上了,又豈可見死不救!
「可是公主……」
「住口!」
見主子發怒,婢女就算有再多的忠告也只好噤口。少女轉頭對身後侍衛厲
聲道:「你們小心攙他回宮,若有個閃失,小心人頭落地!」
癱坐樹前,意識幾乎喪失的莫召奴,迷迷糊糊的只知道有人扶起了他,知
道有人來到之後,久繃的精神不禁隨之鬆懈,而肉體的疲憊也立即侵體而上。
他放心闔上雙眼,任由這群「意外的路人」,帶他離開了這一望無垠的白色世
界——
* * *
為遣寂寥,望夜獨自在山林裡徘徊了一、二日。算算時間,出去打探消息
的釋斷離也該回來了,正打算回轉,「嗯?是赫丹王的王女!」他機靈蔽身樹
後。
察覺到隨行人員不多,想必是偷溜出宮嬉玩。見隨行守衛群薄弱,手中的
泣龍怨寒刃漸現,急於復仇的心裡,頓時動了殺念。
赫丹王和他舒海一族,滅國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若是動手殺了他王女,也
好讓他嚐嚐喪女之痛又何以與他國破家亡之苦比擬!
腳步才一跨出,他卻猶豫了——
望見稀散的數人裡頭,似乎還有名傷者。看他們的腳程,救人好似急於燃
眉……握刀的手竟不由得微之一鬆。「罷了——」冤有頭,債有主。該償命的
是赫丹王,他又何苦為難他的子女……兩國交戰傷死的人還不夠多嗎?多少幸
福的家庭因此被迫接受家破人亡的局面?如今他若再遷怒無辜之人,無非枉造
殺孽……
心腸一軟,他斂起刀身。仰天嘆了口氣,呼出的熱氣在冷冽的空氣裡化成
一陣白煙。轉身離去的同時,他不經意瞥了他們一眼,這時才注意到了那名被
背負的白衣傷者。似曾相識的背影,讓他胸口不禁窒了窒——
可是在哪兒見過?
一片空白的腦海中,只有莫名的思念湧了上來……嘲然搖了搖頭,他拚命
想甩去痴妄的念頭。
怎麼又想起他來……薄利的唇角黯黯一抿,「召奴……召奴他不可能會尋
到這兒來的……」聽人說相思會成病,原來此話不假……
落寞搖首而行,足跡在雪上迤灑而過,終至偉岸的身影,也緩緩消失在山
林的盡頭——
* * *
靜默的大地,白髮女子席地而坐,縱細雪灑了滿身,鬢間滲出薄薄的汗珠,
成了寒冷天候中唯一的暖源。運息的真氣環著她,硬是在周圍逼出一圈雪痕來,
看樣子已然調息了一段時間。
「看來莫召奴傷妳傷得不輕啊!」黑髮紫衫的青年,冷不防佇足於前,一
臉關切的端詳起吉祥天的傷勢。
「啊!」正專注療傷的吉祥天,忽聞突然響起的話語,心頭不由得一驚。
睜開眼一見來人,金輝色的瞳子便瞬間蒙上一層冰霜。
雖察覺出她的不友善,笑意輕揚的男子仍是一臉不以為意。「放心,我不是
落井下石之輩。」
「哼!」一聲輕嗤,道盡她對慈悲與同情的不屑。不過她似乎並不打算站
起,依舊盤坐在地,但在與他談話之際,仍不忘暗自調息。「你來做什麼!」
「還是不肯放手嗎?吉祥天——」話語溫柔落下,「到頭來,吃苦的還不是
自己?」青年修長的手指,輕輕碰觸了她染血的衣衫。
吉祥天毫不領情的揮開那隻意圖檢視她傷口的手,「話說得倒容易!」她語
氣冰冷的拋下她的拒絕。
他識相縮回了手,淺笑道:「只要妳肯。」
「我有我武者的尊嚴,豈容莫召奴一再踐踏!」
「是你自個兒百般糾纏。自他入中原以來,行事莫不低調?他深居簡出,
不過是想歸於平淡……」
吉祥天仍舊不為所動。「我只是忠於組織派與的任務。」
「妳明知文詔之事並非如妳我所想這般單純,妳又何苦助紂為虐?」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有我的理想和抱負,你不會瞭解——」
男子眉宇一凝,言盡於此,因不想再多費唇舌便沈默了下來。
「吉祥天是要作大事之人,絕不容私情羈絆。若對自身的行為都無法約束
的話,只會導致一敗塗地。而眼前最好的例子就是你——九錫君!」
聽見吉祥天字句毫不留情的直劈而來,九錫君僅怔了會兒,唇角便淡淡勾
起一抹微笑。「吉祥天,妳懂得愛人嗎?」低沈的嗓音,隨著雪花輕輕放送。
「人若是絕情斷欲,即便掌握了多大的權勢,也不過是行屍走肉的一具軀殼。
與其一生要形同傀儡似的被名利操縱,我倒寧願當個凡夫俗子,努力守護我想
守護的人,讓他得到幸福。而我對於這個選擇,也從來不曾後悔過……」如今
心似寧靜海。是自己大意錯過該珍惜的時刻,他不奢求那個人會再望回起點。
他只要能默默守候在他身後,這就夠了……
望一望天色,該離開了——再不趕上,怕又失去了召奴的蹤跡……繼心築
情巢一別,他又一聲不響的離開。當他焦急得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尋找的時候,
他才想起了最後的線索——秋水宴。
方追到秋水宴,舞造論又是一番刻意隱瞞,在著實吃了不少苦頭之後,好
不容易才問出莫召奴可能的去處……明知秋水宴是好意保護他,但心裡倒也還
是起了些微的埋怨。
離行前,九錫君驀地回頭對吉祥天說道:「妳好自為之——」是誠心的出
自曾是同志的祝福,「不過,我不想見到妳再有任何傷害他的舉動——」委婉的
話語是威脅,也是一種警告。
當紫色的衣袂迴蕩過吉祥天眼前的時候,她突然出聲喚住了他。「等等……
做個交易如何?」
「嗯?」九錫君聞言佇下腳步,心底卻疑波蕩漾。
「莫召奴的傷不是不能治……」
吉祥天沒頭沒尾擱下的話,點燃九錫君的好奇心。「哦?妳肯『高抬貴手』?」
「不是我,是你。」她略懷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取得『焜皇玉』,便可祛
除他體內滯留的寒氣。你要知道,寒氣一旦深入經脈,將會慢慢凍結身體機能。
輕則武功全廢,若僥倖不死,也成了活死人。」
九錫君心中頓然一沈——「妳不是一直想置他於死地?」
「我剛說過,這是個交易。我和他的過節,可以放下。不過,我要文詔。」
纖手捻起白髮,她淡然說道。
「哼!說來說去妳還是不死心。」紫衫青年眉間蹙起不悅之色。
「九錫君,東瀛文詔對你來說無關緊要,但若你向莫召奴使計索來給我。
我與他從此一筆勾銷。」
吉祥天最後之言讓他停住了腳步。
見九錫君不再是原先的木然,她更不忘補充道:「他若真心感念你的救命之
恩,相信不會同你計較,另一方面,你也除了他的重擔。這豈不兩全其美?之
後,你倆大可相偕退隱,吉祥天保證,今生今世絕不再侵犯——」
吉祥天一番說辭,聽來頗為動人。他打住心思,「你的話有幾分可信?」
「你還有時間質疑我的話嗎?」見他默然,她更是動之以情。「為了表示我
的誠意,我會告訴你如何取『焜皇玉』。而且事到如今,已容不得你再遲疑。這
兒有份穴位圖,待取得『焜皇玉』之後,你再按圖索位,吸取寒氣即可。」她伸
手遞給了他。
九錫君面露疑色接過一觀,召奴的性命與召奴對他的信任,他應該如何取
捨?難道,真得在他面前成了小人?罷了——
性命攸關之際,他不能再如此優柔寡斷。「這……那『焜皇玉』如今何在?」
「相傳是大汗皇宮的秘寶。」
「嗯……此事我自有打算,先告辭了。」他衣袖一揮,便告別了吉祥天。
路上仍暗自衡量著其話的真假……看樣子他還是得先找到藥引……因為她的法
子也未嘗試不得……其餘之事,就暫且擱下吧!
一做出決定,他便連忙動身。莫召奴已離開此地多時……至今亦不知如何
了?掛念的心不容其他,隱約可見皚白的雪地裡一抹紫色的身影急奔而逝——
「呵呵呵……九錫君,願你早日一解相思倒懸之苦啊!覓不得『焜皇玉』
便罷,若真讓你找著了,那你和莫召奴,就相偕到九泉之下再續前緣吧!」吉
祥天的嘴角浮掠過一抹陰沈的笑,銀色的長髮尾隨森冷的笑聲,靜靜在雪中飛
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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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醉劍不醉,劍醉人不醉。劍啊劍,你什麼時候才不會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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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163.14.182.81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