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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秋水宴的地界之後,便淨是一片兵荒馬亂。九錫君一觸及這光景,心 中不免起了幾分焦急。 「秋水先生呢?」匆忙之中,他胡亂拉住一人問道。 「不知道!不明大軍突然湧進而進,秋水宴眾人一時抵禦不及,慌亂中, 大夥也就只能各作鳥獸散!如今我也不曉得我家主人如今身在何處……」該小 僕一答完話,便神色慌張離去。 「九錫君——」 忽聞有人喚聲,九錫君下意識回頭一探。此時自凌亂的屋內,蹣跚的走出 五、六人不等。是舞造論的家人和家僕,還有,赫瑤公主。 「你們?」 未待他開口,來人便搶先將之前的情況作了一番描述—— 「這樣說來,秋水先生是追趕著刺客去了?」 「是啊!怎知主人一離宴,大軍便蜂擁而進,我們一時之間抵禦不及只好 先行撤退。」 是調虎離山之計! 對方明知舞造論定會為禦敵而追趕出秋水宴……只要一待舞造論離府,刨 除秋水宴勢力之事便顯的輕而易舉了,但,為何下手的對象會是向來與世無爭 的秋水宴? 「我看出那些人之中,有一半的人是來自大漠,都是我的緣故才會連累秋 水宴……嗚嗚嗚……」一想到牽連了好心收留她的秋水宴,赫瑤不禁滿懷愧疚 而涕淚漣漣。 「公主且慢傷心,眾人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吧!」九錫君邊輕聲安慰赫 瑤,心裡頭邊想道:『叛軍若真要斬草除根,在大漠時就早應該動手了。又怎 會等到今日?難道,此波的行動又是針對著召奴而來?吉祥天,會是你嗎?』 「但,若莫召奴回來尋不著我們怎麼辦?」驚魂甫定的赫瑤連忙提醒他道。 「放心吧!我會找到他——」九錫君回頭對秋水宴眾人說道:「還有,秋 水先生武藝超群,相信應當無事,眾人姑且先找尋棲身之所,我若見到他,會 知會他立刻前去與你們會合。」事情一交代完,九錫君便打算離去進行調查。 「喂——」赫瑤突然出聲喚住了他的腳步。「你……你說你叫九錫君?」 見對方不說話便當他是默認了,她抬起紅腫的雙眼沙啞說道:「我能同你 去找莫召奴嗎?」 *     *     * 身子好重……像直往下墜似的…… 他,已經死了嗎? 莫召奴朦朧的睜開眼睛,在看見坐在離自己不遠之處的男子之時,心中不 禁一片淒然。 低首探向自己襟前,望見染滿血的錦衣被撕開了大片,看樣子大概是他替 自己做了止血包紮吧!吃力的支起身子,說出口的聲音,試著不要軟弱。 「既要殺我,又何須救我?」 「等我拿到我要的,自然會成全你。」男子的聲音很沈,似曠野的冷風低 嘯而過。 「你要什麼?」雖然勉強撐起了身軀,但自胸口隱約傳來的疼痛仍讓他止 不住呻吟。 「金龍文詔。」 莫召奴聞言一怔,在這破敗的獵戶小屋裡,籠罩著一股凝滯的沈默。 主人要的文詔不在他身上。 是的,這就是他無法覆命的原因……但—— 又真是他的心聲嗎? 還是因望見了他眼底的震驚與不解,所以那一刀刺偏了? 「文詔並不在我身上。」為何人人皆為文詔而來?就連他也—— 莫召奴一想到傷心處不禁難過起來,這文詔,可將他害苦了。 「我知道,所以你的命還得留著。」男子略略瞥了他一眼,口氣相當冷漠 生疏。 「淚痕……」莫召奴望著熟悉卻又顯得陌生的臉孔,欲言又止。 「你認錯人了。」 「呵。我想也是。對不住,因為你…很像我一位朋友。」見他總逃避自己 的視線,莫召奴不禁扯出了抹苦笑。「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反正,我已是一無 所有。」 男子擰過濃眉,走近他。略過他勉強揚起的笑顏,他面無表情的站在他跟 前,不以人質的規矩待他,態度倒是相當通融。 「你可以自己走嗎?」 「可以。」莫召奴試圖站起身子,怎知一個踉蹌,居然讓他重心不穩而往 前跌去。心想若非他及時扶住自己,胸前剛止住血的的傷口恐怕也經不起這一 摔。 「啊!真是對不住!」當他難堪的抬起頭來向他致歉的同時,兩人視線卻 不巧對個正著。 男子微怔的望著他的臉。用美來形容一個男人興許是太過於失禮,不過, 他實在是找不出其他的字眼足以形容他當時的震撼。 在通往秋水宴的路上遠遠瞥見他時,他便著實讓自己驚豔了。如今懷中的 他柔若無骨,蒼白的肌膚上微泛起紅暈的纖弱之美,那是一種懾人心魂的誘惑。 意識到自己失神,男子訕訕的推開莫召奴,口氣雖相當冷漠,不過動作下意識 卻柔緩了許多。「若真走不動,可別逞強!」 「我無事……」慘白的笑容顯然掩飾不了身子的虛軟無力。莫召奴隨意從 地上撿了根木棍,打算拿它權充柺杖用。 是淚痕嗎?見他方才看著自己的眼神,讓他差點以為是他的錯覺。不…不 會的,他倆只是容貌相近罷了!他不會是他…… 莫召奴企圖說服自心底湧起的疑問。淚痕身受重傷,人應該還在大漠,所 以他不可能是他,淚痕絕不可能對自己動起殺念……不會的…不會的,老天不 待他莫召奴如此薄倖—— 「你——」  「嗯?」莫召奴不解的抬起了頭。   「雖不殺你,但並不表示我就會放你走。你得同我去見一個人——」  「是指使你來殺我之人嗎?」 昭然欲揭的答案,男子沒有回答,幾天後,他僅以行動告訴莫召奴該啟程 了。 * * * 這一路上,兩人都個自沈默著—— 莫召奴見他不行官道,總繞些偏僻的荒林小徑走,想必是害怕洩漏行蹤。 山路難行,身後趨步相隨的他有時難免失足跌倒,基於同路人之情,倒也不見 他佇下腳步等候。如此的冷漠的行為不禁讓他覺得他似乎有意與自己保持距離。 不再去猜想會讓自己難過的答案,心想對方若真打算帶自己面見其主上的話, 此時此刻他更不能倒下。那怕得苦撐到那個時候,他只想真相大白。 隨他走了一段時日,不意發現他直朝東北行進。越是遠離中原的路徑,越 讓莫召奴心中起疑。『有誰會居住在如此冰寒之地?』 入了夜,在山洞內歇息的當口,他的心口卻猛地揪痛了起來—— 胸前的刀傷雖已慢慢結痂癒合,但一經觸碰,仍然可以感到疼痛。久日的 行路讓他身心俱疲,他如今已無多餘的內力可以壓抑下體內暴竄的寒氣。驀地 想起赫瑤之前給過他的雪蓮玉露,下意識往襟口一掏—— 失落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不禁做起了最壞的打算。但劇痛貫穿心腑的痛楚實在 是教人無法忍受,苦無對策的他只好強做鎮定的靜心打坐起來。 豈知他的一舉一動,卻怎麼也瞞不過這幾日來,對他故意漠視的男子。 忽地感覺到有股溫厚的力量暖暖送入體內,莫召奴驀然睜開了眼。 「你——」這時才深刻感受到他的憂心。此舉言明了對自己的在乎,抑或, 只是不想前功盡棄罷了……他畢竟還有利用價值不是嗎?文詔還沒拿到手,他 豈肯善罷干休? 「別胡思亂想,收斂心神。」見他如此不愛惜自己,男子不禁面露厲色。 一路上見他跌跌撞撞走來,幾次下來他總強迫自己抑制下探視的衝動。越 是與他朝夕相處,他的內心就越覺得不安。因為內心那股似曾相識的情感,總 有意無意的紛擾著他無情無欲的心。 「好冷……」在男子收回掌力之後,餘悸猶存的莫召奴,虛弱的身子不禁 緩緩倒入男子懷中。 輕擁著懷中顯得極度疲累的人,男子心一軟,一時之間倒也不忍推開。他 悄悄加重雙臂摟著他的力道,聽著懷中人的呼吸從原先的急促慢慢轉緩,一顆 忐忑的心,直到這時也才逐漸安穩下來。 他們的關係其實很簡單,一個殺手,一個獵物,但為何他卻屢次讓自己起 了遲疑? 他無意識的輕撫過莫召奴臉頰細緻的肌膚,眼底緩緩浮現冰霜消融的溫 柔。是這張昏睡的容顏讓他迷惘了,但迷惘卻不該是永遠—— 因為主人是不會允許自己失職的。 「或許再過幾天,便是結束的時候了。」摟進他,沉重的話語,意外的捎 來了幾絲惆悵的氣息。 * * * 莫召奴失蹤了! 九錫君同赫瑤找尋了幾天,但他卻好像從武林中消失了般。毫無頭緒的兩 人回轉秋水宴,卻又得知另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舞造論死了! 身上的傷痕跟當初亡命九曲瑤紅的銀座飆手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望夜?」 「你說什麼?」九錫君納悶的眼神投向喃喃自語的赫瑤。 「這是望夜所持之刀所造成的刀傷!」 「赫瑤公主,可否請妳將話說得更明白點?」 赫瑤思忖了會兒,便道:「當初秋水宴派人送回銀座飆手的屍體之時,我曾 前往觀視過。殺死銀座飆手的雖另有其人,不過秋水先生身上刀痕肯定是出自他 手沒錯!」 「望夜?他是誰?」 「莫召奴的朋友。」 赫瑤輕描淡寫的說明,顯然無法說服九錫君。「召奴幾時有望夜這個朋友, 我怎會不知……」 「是真的。他是前來暗殺父王的刺客之一。」 「刺客?」九錫君是越聽越糊塗了。 「不過被我傷了之後,就不知所蹤了。」 「你傷了他,召奴沒反應?」一雙疑惑的眼神緩緩瞅向語多保留的赫瑤。 「九錫君,你偏離主題了。我們目前應該關心的是秋水先生之死不是嗎?」 九錫君沉吟了會兒,忽道:「妳說,若真是望夜的話,他會回來報仇嗎?」 「啊!」赫瑤聞言不禁怔忡。 這時候,秋水宴恰巧來人請他倆一同入內議事。「九錫君,少主久候多時。」 九錫君略略瞥了赫瑤一眼,便一言不發的尾隨秋水宴的家僕步入內室。 殷盼了幾日,賭氣離家多時的舞劍魄總算返家奔喪,一想起非得到這種非 常時刻才勸得回少主大駕,老僕不禁心酸而涕淚縱橫。 「報!大漠傳來最新消息,據聞新主舒沐瀚武功盡廢被打入大牢,大漠如 今被一股不明勢力佔領!」 「下去吧!」堂上舞劍魄不耐煩的揮退下人。 「各位,目前以調查殺死先父的兇手為先。」難掩哀慟的舞劍魄回頭徵詢 起一旁九錫君的意見,「九錫君,我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 「若把這兩件事看做同一宗陰謀的話,若令尊不擅長叢林夜戰的弱點早已 被不明勢力探知,那我的推論便可以成立。畢竟中原武林正道向來皆以秋水宴 馬首是瞻。如今象徵精神指標的秋水先生一死,那中原劍客的勢力自是無法在 短時間內重整,這一點對於欲一統武林之野心家來說莫不是好消息。若這一切 都是不明勢力所策劃出來的,那他們如今再加上大漠軍力相助,想必更是如虎 添翼!」 「但這不明勢力會是來自何方?」正當舞劍魄苦思之際—— 「報!天朝署鳳昭容求見!」   九錫君在聽見熟悉的名字的同時,微微愣了一會兒,不過並沒有教一旁的 舞劍魄瞧見。 「請她進來。」舞劍魄一見她進門,這張似曾相識的臉孔卻讓他不經意想 起了九曲瑤紅的那一夜。 「我今日來只有一事相告。」她幽幽望了九錫君一眼,便轉向對舞劍魄說 道:「你們所苦惱的不明勢力便是由吉祥天所主持的易水樓。她如今藏身『冰河 雪原』。還有,她已經知會東瀛,打算在近期內進犯中原武林。」她一口氣解開 了眾人疑惑的謎底,在決定出賣吉祥天的同時,她便已置生死於度外。 「鳳昭容……」 望進九錫君一臉憂心忡忡,鳳昭容不禁黯然神傷。揚言退隱的他今日再度 出現在此,必是又是為了莫召奴之事…… 「昭容,妳這麼做,可是會替自己招來殺機啊!」九錫君無意遮掩他的擔 憂,依他與東瀛合作多年的經驗,他深悉東瀛絕對不容許叛徒的存在。 鳳昭容僅淡然一笑。「打打殺殺的日子我已經厭煩了,也該是落幕的時候 了。」她自袖中取出一張黑絹,將它交給了九錫君。 「這便是吉祥天朝思暮想的文詔。這一切紛爭的源頭,就由你來做個了結 吧!」 *     *     * 瀟瀟暮雨洗落碧空,為躲雨勢,北行的兩人匆匆避入山洞。 洞外是灰濛濛的天,洞內翻湧的心緒尾隨白煙裊裊騰空而上—— 隔著火光,莫召奴視線不移,男子拈布緩緩擦拭的長刀。 「可知這把刀的名字?」 抱著膝,病態奄然的莫召奴突然出聲問道。 「叫什麼名字很重要嗎?」隔著火光,男子知道有雙眼睛總凝視著他,欲 言又止的模樣是在等著他的答案。 「是不重要……」他笑著打住自己方才的提問。一邊靠向曲起的膝,額首 一傾,唇邊苦澀的笑意全教鬢邊垂落的黑髮給掩了去。 是不記得了,抑或不知道?的確,是不重要。 對方若真打算置自己於死地的話,自會不擇手段奪來泣龍怨以取信於他, 那怕事實的真相最後總會得到證實…… 「這把刀打從我有記憶開始便不曾離身,它紀錄我一生血腥,它也像我的 人一樣,微不足道。」 聽見男子侃侃而談,莫召奴依稀感覺到他似乎對自己身為殺手這件事感到 相當不以為然。「我曾經贈刀給一個我可以託付性命的人,為的,就是要他永 遠留在我身邊……」話說到這兒,莫召奴的神情不禁有點恍惚起來,「可後來 ,他卻為了我而下落不明……」不知為何,他說話的聲音竟逐漸模糊了起來。 是不願再說下去了還是?男子見他瞥過頭去不願再看著自己,心底不禁感 到莫名的失落。 在驀然沈寂下來的空間裡,唯一聽得見的,是莫召奴細微的抽氣聲。 「你很在意他?」隔著火光,他望見原是抱著雙膝的莫召奴驀地縮緊了雙 臂。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心底的傷口因不堪回憶挑起而漸生擴大,何 以這個名字總能讓自己數度落下淚來?一直想遺忘,但悲哀顯然已在心版上刻 下了深痕。 「所以你差點兒就死在我手裡?所以你——」隔著火光,莫召奴閃避的目 光竟漸漸開始左右起他的情緒來。 「殺與被殺,我們只要有這個認知就足夠了。」牽強的笑容底下埋葬了不 堪回首的過往。既然傷痛太重太深,倒不如獨自承受。 「哈!這自是最好不過。」這話說來,倒也懷了幾分苦澀的意味。他的一 句話,硬生生劃清了自己一直以來所欲模糊的界線。這時方才明白刀鋒雖利, 卻也遠不如言語割人心腸。 夜,無言,洞外仍舊細雨綿綿。男子在莫召奴疲累睡去後便神情鬱鬱走向 洞門口。 若有所思的雙眼望穿整個灰暗的長空。想這天總會亮,但這心頭雨,得至 何時才會停去呢?   幾個天明之後,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 * * 放眼望去的冰河雪原,極目是一片潔白的顏色。交織風雪中掩映著的巍峨 宮殿。「那是——」莫召奴蒼白著臉色愕然喊出聲來。 模仿大和式的建築,落入眼內的建築物,除了處身的冰冷天候不同之外, 一片一瓦都與東瀛的「太和殿」無異。   「你怎麼了?」男子納悶的挑起眉毛。   莫召奴沒有回答,僅略略搖了搖頭。  男子驀地停下腳步,臉色凝重的看向身後正打著哆嗦的莫召奴。 「若現在走,還來得及。」 「你說什麼?」莫召奴神態微愣的咀嚼起他的語意。 「不為什麼,你離開便是。」他猛力扯住莫召奴細瘦的手腕,絲毫不顧他 的掙扎,拉過他便直往來時路而行。 「我若離開,你如何對主人交代?」莫召奴奮力甩開他的手,畏寒的身子 仍不停輕顫。 「那不關你的事。」 可想而知,男子強硬態度仍無法讓莫召奴心服。「可我不想讓你為難,你還 是帶我進入吧!」唇角揚起的淡淡笑意,是他的堅持。 「前腳一踏進即便鬼門關,你當真想死!」 「那也是莫召奴之事,不勞費心。」 「你——」 正值兩人僵持之際,雪風中有道同色的身影遠遠而來。其人身後,更有兩 列做東瀛忍者打扮的武士隨行伺候。 「既然他已決意如此,你又何須這般堅持?」 當聲音隨銀白色的青年同時落下之時,男子已率先半跪在地,「大人,是我 辦事不力。他身上並沒有文詔,所以……」忠於自己抑或忠於命令,他如今僅 能有一個選擇,然而事實顯而易見,他選擇了前者。 可銀髮青年僅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退下去吧!」冰藍色的眼瞳微微 散發出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我豈會傷害我的老朋友?你說是不,花座召奴?」 銀色的髮絲不羈舞散風中,青年淺色唇邊微勾起的笑意,非是見面的歡欣。 「我早該猜到他們會派你來!」莫召奴終於恍然大悟。 「雪舟君——」 * * * 見男子懷抱著憂忡的心情離去,雪舟雖有幾分不忍,但正事還是得先解決 不可。他近過身去伸出手去打算攙扶起虛弱硬撐的莫召奴,邊打趣的道:「不 然你以為在這兒待軍的該是誰?吉祥天嗎?」 「你不該把無辜之人也牽扯進來!」莫召奴漠然避開身子,冷淡的聲音卻 掩飾不了他的憤怒。 見對方不肯領他這份情,雪舟只好訕訕的收回自己的好心,一臉無辜的解 釋道:「若你指的是『淚痕』之事的話,我只能告訴你那不是我的主意。」 莫召奴沈默著。 「若非你私挾文詔潛逃,將軍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雪舟轉身背對著莫 召奴,口氣相當不以為然。「你以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過不去,你有沒有想過 你又何嘗不是在給人製造無謂的麻煩?文詔到頭來還是得回歸東瀛,而你就非 得逆天而行。」 「文詔!文詔!為何人對權力總如此執著!」無法理解的莫召奴狀似洩憤 的雙拳不停捶打起雪地。 「你還不明白嗎?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這已是不爭的事實。欲平息紛爭, 就非得權力不行。若果有些事情已然註定的話,那單憑你的力量也是阻止不了 的。既是如此,你何不讓一切順其自然?」雪舟扶起癱坐在地的莫召奴。 莫召奴望入那對冰藍色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竟產生了一股讓人折服的力 量。「那你呢?雪舟君,你要的又是什麼?」 「忠貞及服從。」 見他不改笑意的答道,莫召奴心中不禁起了徬徨。難道自己當初帶走文詔, 真的錯了嗎? 「撇下文詔之事。我需要你一個解釋。」蒼白的唇在風中嚅喃,單薄的身 影在一片寒寂中更添增了幾許淒涼的氣息。「雪舟君,你早該死了不是嗎?」 類似質詢的聲音卻顯得空盪無力,那顯然的,是早被掏掘一空的信任。莫召奴 憶起過往,因不堪受欺而破碎的眼神空茫茫的凝視著他。 起初盜取文詔的計劃他是知情的,見當時他未出言阻止,乍時還以為他興 許是認同自己的理念的…… 待文詔被盜之事消息走漏,東瀛即對自己下達了格殺令。迫於情勢,他只 好興起離鄉之意。怎知就在船隻抵達中土的那日,隨後率軍追趕之人竟也是他! 內心的掙扎在眾軍圍殺之際無暇容情,更是他,毅然挺身的勇氣代自己承受了 致命的一擊—— 想起當時的怵目驚心至今仍教他印象深刻,他還沒忘他岑白的衣衫上滿染 鮮血,眼睜睜的見他頹然倒落塵土的景象…… 一直以來都愧疚著他的死,可如今—— 站在眼前對著自己笑顏盈盈的人,是他……是那個他親手一抔一抔黃土給 埋葬了的人啊! 「你早該魂歸離恨天的?為何……」他不明白……關於雪舟,他是否真的 太過自以為是?「為何不回答我?」 在莫召奴愈顯黯沉的容色前,雪舟祇是微微盪開眉眼。「我只能說整件事 其實是個長遠的陰謀。說穿了,組織最終的目的意在逐鹿中原。」 「所以你很大方的犧牲了我?」自小就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人,會吝惜什 麼?區區一個花座召奴在他心中,又算得了什麼! 「不是犧牲,只能說這是保護你的一種方式。」青年聽見他的指控直搖頭 否認道。 莫召奴別過頭去,避開雪舟一臉令他可憎可厭的笑容。略過那些對他顯然 毫無意義的辯白,他道:「這些年來,你都一直潛浮中原?」 「當然,我奉命監視親愛的中原同志們。」雪舟嘻皮笑臉道。 「也包括吉祥天在內?」 「她呀!組織對她可是十分放心。對了!想知道我為何對你的行蹤瞭若 指掌嗎?」 見莫召奴沉默不語,雪舟逕自自問自答起來。「我藉棲身天朝署之便,以 就近關切心築情巢的動靜,直至後來避居大漠,我可是一時一刻也沒敢疏忽你 的行蹤啊!」 雖不滿他的監視,但莫召奴多少還是緩和了說話的口氣,避重就輕問道: 「『他』對你的身分也知情嗎?」 聽出他指的是九錫君,雪舟怔然頓了會兒,才又啟口道:「他啊!只當我 是名行醫的大夫罷了!」淡然的語氣高明掩飾下了深沉的落寞。 「你不在乎他怎麼看待你?」莫召奴看見自己的倒影在冰藍色的眼瞳裡逐 漸盪漾開來。 「你忘了?我是個只在乎自己的人啊!」風撩起銀髮遮面,遮去了雪舟不 經意洩漏的情緒。話雖如此,他卻不解暗地裡那道狠狠刮蝕自己的痛楚又是從 何而來? 究竟,是雪原冰雪尖削太刺人?還是,那向來孤傲不群的心已先然叛離了 自己…… * * * 冰河雪原。 停雲閣內,銀髮青年微微勾起漂亮的唇線,似笑非笑。「我該如何處置你才 好?」 階下半跪的男子祇是低著頭回稟,「唯死一途。」神色淨是一片漠然。 「別輕易將死字掛在嘴邊。想當初救你,究底也費了我一番功夫。」雪舟無 趣的拿起案上紙鎮把玩起來,突然半開玩笑似的說道:「姑且不念我對你的救命 之恩,你家主人想必也還捨不得你死吧?」 「淚痕」之事是吉祥天的恩怨,而她與「莫召奴」的糾葛他也無心過問。 因為他最終要帶回的人是「花座召奴」。 「雪舟大人……」 「嗯?」勉強將注意力自窗外飛雪拉回,青年回過神來聆聽著突來的提問。 「當初為何要救我?」毅然決然抬起頭來僅為不想留下遺憾。有些事情他 總得問個明白!「您當初為何要救我?」壓沉的嗓音是心有未甘的。當日組織 派他前去的用意何在?這段時日裡他逐漸有所明白—— 明白他永遠活在某人的陰影之下;明白莫召奴總透過這張臉孔思念著另一 個人。明白如此可悲的結局是自己的愚蠢所造成的—— 雪舟微攲著頭望著他。 「大人!」見他好一會兒都沒能答上腔。男子禁不住有些躁動起來。 「我祇能回答你,莫召奴那兒或許會有你想要的答案。」 半晌後,他在離去前拋下了讓男子徬徨的名字—— * * * 冷颼颼的空氣從搖擺不定的窗扉穿透而來,莫召奴步下炕床走至窗前伸手 閉闔了窗,視線攬入絹白窗紙上不經意錯落著的燭火,在望著那樣黑寂寂的影 子之時,失神,是因想起了過去…… 寒風襲上單薄的身子,逐漸取代肌膚上褪去的體溫的,是瀰漫於冰河雪原 裡獨特的冰涼。莫召奴獨對窗上的影子,低語喃喃。「淚痕,無論如何,我都 不會怪你的……」 叩!叩!叩! 夜半忽聞叩門聲響。訪客?不,莫召奴省去猜想,會來的,能來的,該來 的,在這座禁錮著自己的華麗樊籠內,人選屈指可數。 唯有那飼養著折翼鳥的主人。 雖不加予理會,但門還是無聲無息的被推了開來。 「是我。」男子神色凝重的跨進門檻。 沉默中,莫召奴與來者無言相望。最終在對方尚未開口之前,莫召奴率先 擺出冷淡的姿態。「這裡不是你該來之地。」 話語交織著惆悵,交織著自屋中蜿蜒而出的冷漠光亮,來人沉靜道:「我 來祇是想確定一件事。」霜風掠侵,刺寒是此刻唯一所感。 「殺我嗎?」莫召奴在拋出這個傷人問題的同時,修長的指尖正勾起茶壺 壺柄,面無表情的往磁杯倒下黃褐色的茶液。 「你如此認為?」他愕然的眼底微微掠過一抹黯然。 「除此之外?你覺得還會有其他嗎?」明知在他潛意識裡仍有雪舟所摧毀 不去的羈絆,可莫召奴還是痛下了決斷的勇氣。 他知道他會難過……會傷心……但總好過日後心碎不及吧? 總歸一句江湖寡情,他實不願再見他以身犯險。 「我可以帶你離開……」但來人顯然不明白莫召奴的苦衷,仍然一心以為 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 「我不需要。」莫召奴不改初衷的拒絕了他的冀盼。 「因為我不是他?」他心傷的退了幾步。 「因為我們是敵人。」 「你——」他不敢置信眼前的他態度為何會有如此之大的轉變? 「還有事嗎?」莫召奴端起磁杯,兀自喫起茶來。彷彿他的存在,對他造 成了種打擾似的。 至此,他終於明白雪舟叫他來的用意。因為他明白莫召奴的冷若冰霜,將 會慈悲的成全自己斷絕意念。他默然退出門外,澀然的伸手掩闔了門扉。 離行前看了他最後一眼,知道有些事一旦錯過,就再也挽不回了。 可恨的是誰? 指尖在臉上拭了又拭,在冷寒的凍結裡,有些憾恨它堅決不落下來。  興許他的存在,會玷污了莫召奴對那個人的思念…… 未知薄薄的一扇門,卻遠遠隔去屋內人的傷心欲絕。飄搖的光亮中見莫召 奴雙肩瑟縮,兩眼空茫的倚坐在門前。艱澀迸出脣齒的話語竟顯得那麼吃力。 待腳步聲緩緩走遠,他也明白曾經契合的心,如今已是天涯各一端。 「保重,淚痕……」抗拒他是他的私心,他祇要他好好活著就夠了…… -- 人醉劍不醉,劍醉人不醉。劍啊劍,你什麼時候才不會狂呢? -- ┌──────琉璃仙境──────┐┐┌┐┐┌┐┌─┐┌┬┐┌┬┐┐ ┌ Greenlotus.kkcity.com.tw ├┘┐├┘┐│ │ │ └┬┘ └──From:163.14.181.96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