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vecherie (熊熊)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朋友
時間Wed Dec 8 23:21:02 2010
本篇是清水曖昧文
從頭到尾乾淨到不行。
大雨傾盆。
老舊的破廟裡,一個約莫六歲的男孩,坐在地板上躲雨。
只是,破廟年久失修,屋頂早已殘破不堪,狂風一吹,又捲去了幾片屋瓦。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破廟窄小,男孩無處可避,衣裳全都濕透了。
破舊的木門擋不住刺骨的寒風,男孩機伶伶地打了個哆索,身子冷得直打顫。
好冷……又好餓,他已經三天吃東西了。連日的豪雨打壞了森林的野果,也
嚇跑了動物,他既不能採集,又無法漁獵,根本找不到食物。
男孩蜷縮著瘦小的身子,將臉埋入膝蓋中。
他又餓、又累、又冷……頭好暈……
視線開始模糊,天地開始旋轉,好難受……他是不是快死了?男孩無力地想。
不行,他不能睡,要是一睡不醒怎麼辦?不能睡……
最終,男孩還是熬不過飢寒,昏過去了。
***
……好香喔,是什麼味道啊?好像是烤肉的香味呢……睡夢中的男孩嗅覺依
然靈敏,聞到香氣之後,他連忙爬起身,看見不遠處的火堆上正在烤野兔和
野雁。
好、好肥喔,一定很好吃吧?
這麼一想,早已飢腸轆轆的男孩口水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一雙黑亮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著野兔肥美的肚子,眼神飽含著飢渴的澎湃,如潮水般張牙舞爪
地往烤肉上撲去!
「小鬼,口水擦一擦,難看死了!」粗魯的男音不客氣地說。
男孩這才注意到火堆旁邊坐了個男人,男人蓄了滿臉的鬍子,看不出樣貌。
沾著雨滴的簑衣和斗笠被擱置在一旁,看來男人是冒雨而來的。
「小鬼,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口水都快滴到地上去了!」男子似乎有些
不悅。
男孩尷尬地紅了紅臉,抬手將口水抹掉。
「拿去。」男子撕了隻雁腿,遞給男孩。
男孩接過腿肉,感激涕零地看著男子,「謝謝你。」
話一說完,男孩就開始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多吃一點哪,看看你瘦成什麼樣,說你是皮包骨還抬舉你了!」
男孩點點頭,然後一個人吃下一隻野兔和兩隻野雁,在短短不到兩刻鐘的時
間。吃完之後,他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心想:好飽啊!他已經好久沒這麼滿
足過了,肚子裡那種充實飽滿的感覺,果然是任何事都不能比擬的舒暢啊!
坐在對面的男子,看著男孩饜足的表情,雙頰微微抽搐著。
這個臭小鬼……他是叫他多吃一點沒錯,但也不是這種吃法吧?一隻野兔和
兩隻野雁,那夠吃好幾餐了吧?這臭小鬼竟然一個人把它們都給解決了,那
自己要吃什麼呀?
感覺到男子不善的目光,男孩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把食物給獨吞了,可是,是
他自己說多吃一點的嘛……不過,他好像真的吃得有點多……男孩歉然地說
:「那個,對不起……」
男子冷哼,「算了!哪,這裡有盆清水,把你的臉和手洗乾淨,聽到沒?」
男孩點頭,聽話地將臉和手洗乾淨。男孩有一張可愛的臉蛋,濃眉大眼,看
來既純真又惹人憐愛。
不過,男子在意的不是這個。
「小鬼,你的生辰八字,說來聽聽。」
男孩雖然不解男子問這個做什麼,但是對於餵食過自己的男人,男孩很是感
激,所以還是回答了男子的問題。
男子聽了之後,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男孩的臉龐和手掌,然後,他勾起一抹詭
譎的笑容。
非常好,從他的面相、手相和生辰八字看來,男孩無疑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沒有一處不符合,很完美。
狐疑地看向拉著自己的手猛瞧的男人,男孩眨了眨眼,小聲地問:「請問…
…怎麼了嗎?」雖說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讓自己免於餓死的命運,但是
一直被人盯著看實在是不好受。
「喔,沒什麼。對了,小鬼,我可以給你一個地方住,讓你三餐溫飽,不用
挨餓受凍,你要不要跟我走?」
有這樣天大的好事,男孩連忙點頭,生怕男子反悔。
「我要!我要!我跟你走!」男孩開心的神情溢於言表。
「嗯。你叫什麼名字?」
「呃、」男孩頓了一下,表情有點哀傷,「我沒有名字……」
自從他被趕出那個家之後,他就沒有名字了。因為那個名字,已經不屬於他
。
「喔。那就叫『妙回春』吧。以後我就叫你『小春』,你呢,就喊我一聲『
師父』,明白?」
從此改叫「妙回春」的男孩受教地點頭,然後說:「師父,我是不是應該要
先拜師啊?」
男子想了想,嗯,有道理。「那,你就磕個三聲響頭意思一下好了。」
於是,妙回春跪下身,磕了三下頭,然後站起身,甜甜地叫喚:「師父。」
「嗯。那我們走吧。到唐家去。」
***
唐家,相傳在幾百年前,某個朝代的盛世時,唐家有三名男子在朝為官,一
個封侯拜相,一個官拜大將軍,還有一個,是宮廷御醫。
唐家在當時極為受寵,這麼興旺了幾代,朝廷開始忌憚唐家的勢力,於是削
弱他們的權力。唐家自知皇帝不悅了,遂在陛下龍顏大怒,隨便羅致個罪名
處死他們之前,早早辭官,退隱江湖。
但是,唐家依然每一代都會出三名才子,一個善文,一個精武,一個曉醫。
他們在江湖上享譽盛名,在民間,他們仍然是名門望族,世代不衰。
唐門之學一向不外傳,卻在某一代,因為精通醫術的那位沒有小孩,於是他
領養了一個孩子,傳授他醫術。此後,唐門還有好幾代醫術是傳給養子的。
不過,僅止於醫術而已。
妙回春,正是別號「閻王愁」的妙仁御,所收的養子兼徒弟。
***
妙回春知道自己是一個不祥之人。
何以見得?
因為他剋死了自己的妹妹、爺爺、奶奶、姑姑、舅舅、叔叔……總之,對他
好一點的人全都被他剋光光了,這樣。
或許,你會覺得那只是巧合。但是,很不幸地,這不是。
他的舅舅,在他兩歲的時候,代替外出的爹娘照拂他。當夜,鄰家的房子失
火,燒到他家來,把舅舅給活活燒死了。
他的爺爺,在他三歲的時候,帶他去逛夜市,結果被某酒樓掉下來的匾額砸
死。據說那匾額掛了十幾年從沒掉下來過,牢固得很。
他的妹妹,在他四歲的時候,染了小小的風寒。是的,本來只是小小的風寒
,但在他去探望她幾次過後,突然轉成肺炎,然後她就去世了。
還有,他的奶奶……
舉這麼多例證,你還能說一切只是巧合嗎?
後來,爹娘請了算命師看過他的生辰八字。算命師說,他是天生的災星,注
定會剋死所有對他好一點的人,只有爹娘例外。因為如果他在肚子裡的時候
就剋死了爹娘,那就胎死腹中,一起被終結掉了。
爹娘不是迷信之人,但是有這麼多「血淋淋」的實證,要他們不相信也難。
不過,橫豎能剋的人全被剋死了,而自己也不會被這孩子剋死,那就養著,
至少要留下一名男丁傳承香火。
但是,一切在他的弟弟出世之後就全變了。
大約是母親懷胎九個月的時候,她不小心跌了一跤,差點丟了孩子,所幸母
子均安,但是小弟也因此成了早產兒。
好端端地,怎麼會突然跌了一跤呢?
爹娘很快便想到自家一天到晚剋死人的兒子。於是,爹將五歲多快六歲的他
,帶到深山中,好抱歉、好抱歉地告訴他:「對不起,兒子,不是爹娘不要
你,但是你弟弟是我們家唯一的希望,我們必須保住他的性命,你懂嗎?」
他搖頭,淚水流滿面頰。
他不懂,他也不想懂,他只知道爹娘不要他了……
爹嘆息,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任憑他怎麼哭喊,也不曾回頭……
於是,他被拋棄了。為了弟弟,爹娘犧牲了他。
***
妙回春睜眼,看著自己不熟悉的房間。
對了……他昨天被師父帶回來。師父說,這裡是唐家,他是師父的養子,師
父要教他醫術,以後他要為唐家做事。
這麼一想,妙回春幸福地笑了。
他終於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而且他要做大夫,醫好很多的人,這樣他就不
會剋死別人了。年幼的他,天真地想著。
真好。
***
妙回春在唐家待了三年,三年來,師父從教導他讀書識字開始,然後讓他研
讀醫書,教他辨識藥草、如何製藥,以及望聞問切的要領。妙回春是個天資
聰穎的孩子,學什麼都很快,三年下來,他進步許多,不難看出他以後會成
為一個醫術精湛的大夫。
這三年,妙回春很少接觸到唐家其他的人,只知道唐家有兩個孩子:大兒子
十歲,名叫唐飛墨;小兒子七歲,叫做唐舞墨;兩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而
唐舞墨的娘親在四年前就過世了。但是,妙回春向來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只知道唐飛墨年紀尚小就精通武藝,唐門破天十二劍式已經學到第五式了;
唐舞墨體弱多病,不得習武,但是,舞文弄墨倒是挺在行。大家都說,這一
代文聖定是舞墨,武帝該是飛墨了。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
直到那一天。
***
時已入秋,楓葉轉紅,天氣也變涼了。
妙回春抱著醫書走過迴廊,一陣咳嗽聲傳來,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尋著聲音繞過迴廊,來到一處清幽的別苑。這裡種滿了楓樹,黃葉、橘葉
、紅葉,各色的楓樹在風中搖曳著枝葉,格外清雅。
「咳、咳咳……嗯……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
江之無窮;挾飛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長終……咳咳……」稚嫩的童音夾雜著
咳嗽聲,聽來令人很是心疼。
妙回春走到木屋旁,透過窗櫺,他看見一個七歲的男孩一邊讀書一邊咳嗽,
那聲音讓人不忍聽聞。
男孩面容俊俏,但是臉色有些蒼白,一雙黑瞳盈若春水,映著純淨無瑕的赤
子之真,有著未曾染過世間塵埃的清靈。
好美的男孩……
專注於讀書的男孩絲毫沒有發現妙回春的存在,他一字一句地唸著,其間咳
嗽聲不曾斷過。
「那個,你要不要吃藥?」男孩一直咳,他很擔心。
男孩這才注意到妙回春,他放下手中的書冊,說:「不用了。我天生身子骨
就差,吃了許多補藥也沒見它好過。」
妙回春蹙眉,又說:「我想,應該是那些補藥不合你的體質吧!每個人的體
質都不一樣,適合的用藥也不同。」
「或許吧。」男孩不懂醫術,所以也不明白。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妙回春,就是妙手回春的意思,你可以叫我
小春。你呢?」
「唐舞墨。」男孩淡淡地回答。
「你是二少爺?」妙回春有些意外,原來二少爺生得這麼清靈脫俗啊。
唐舞墨顰眉,道:「我不喜歡別人喊我二少爺。」不知為什麼,聽了就是很
不舒服。
「這樣啊,」妙回春偏頭想了想,「那我喚你的名字好不好?」
「嗯。」
得到對方的應允,妙回春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開心地喚了聲:「舞墨。我
們算是朋友了吧?」
「嗯。」唐舞墨覺得這大男孩挺可愛,和他做個朋友也挺好。
妙回春樂得眼兒都瞇成了彎月形,他從來沒交過朋友呢!他在心底暗暗發誓
,他一定會保護舞墨一輩子,他希望他們能做一輩子的朋友。
***
打那日起,妙回春除了每日伴在師父身邊習醫、上山採藥之外,就是往唐舞
墨那兒跑。
有時,唐舞墨讀聖賢書,他讀醫書,兩人坐在書房裡默默無語,妙回春卻貪
戀那份有人相伴的感覺。他嚐夠了孤寂,好不容易交了個朋友,有人作伴,
他真的好開心。
有時,他們會在唐家隨意逛逛,邊散步邊聊天,妙回春說著聽來的趣事,時
常惹來唐舞墨一陣輕笑。
知道唐舞墨身體不好,不能出府,妙回春便時常帶回一些在市集買到的小吃
,和唐舞墨分享。東街的大王肉包子、西巷的燒餅、北門的珍味串燒……每
次只要吃到自己覺得好吃的食物,他就會多買一份回來,讓唐舞墨也嚐嚐。
後來,發現唐舞墨特愛吃肉包子,遂三不五時出府到東街去買肉包子回來,
每次看到唐舞墨吃著肉包子的饜足神情,妙回春就覺得瞞著師父偷溜出府是
值得的了。
相處了將近三個月,根據妙回春的觀察,每回他們經過練武場的時候,看見
唐飛墨練武的身影,唐舞墨總是一臉羨慕和嚮往,於是,妙回春得出了一個
結論。
「舞墨,你是不是很想習武啊?」妙回春看著唐舞墨的小臉,認真地問。
唐舞墨愣了一下,然後笑笑地說:「怎麼可能呢?我的身子天生有損,習武
不得。」語氣中有著說不出的無奈和苦澀。
「騙人。其實你很想,對不對?」
唐舞墨逸出一聲嘆息,「我是想,但我不能啊。」
「沒關係。我是大夫啊!我可以醫好你的!」
唐舞墨搖了搖頭,苦笑,「不可能的。我讓很多大夫看過,他們都說我的病
是沒藥醫的了。最多就這麼撐著,無法根治了。連你師父也看過,他也說他
束手無策了,更何況是你呢?」
「我行的!」妙回春牽起唐舞墨的手,與他交握著,「舞墨,你信我,我一
定會醫好你的!」
如果練武唐舞墨是的夢想,那他就算傾盡一切,也要找出方法醫好他!
雖然不解妙回春是哪裡來的自信,但是只要他有這份心,唐舞墨就很高興了
。無論他最後能不能醫好他,他都由衷地感謝他。
***
「師父,舞墨的病,真的無法根治嗎?」為唐舞墨把過脈後,可憐妙回春不
過是個九歲的男孩,三年來真正替人看病的次數屈指可數。毫無經驗的他,
怎麼可能找出唐舞墨的病因呢?所以,看遍了醫書,試遍了各種方法,已經
無計可施的小鬼頭只好回來找師父求救。
白了妙回春一眼,妙仁御沒好氣地道:「當然可以。你以為你師父是誰啊?
我可是神醫耶!華佗再世也及不上我的十分之一,區區一個小病哪難得倒我
?」
「可是,」怕師父生氣,妙回春斟酌著用詞,「舞墨說你看過他的病了,說
他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那是胡謅的,老子只是不想救而已。」
聞言,妙回春生氣地大吼:「不想救?那怎麼可以!師父,做大夫的不就是
要救人麼?既然您能救,為何不醫治?」
笨徒弟竟然為了那個姓唐的死小孩罵他?妙仁御不滿地想:自己到底養這個
胳臂拼命向外彎的小鬼幹嘛啊?
白了妙回春一眼,妙仁御口氣極差地說:「因為那小鬼的病很麻煩,要找齊
三種天下至陽之毒,以及三種天下至陰之毒,才能煉製出能解百毒、治百病
的靈藥。而你師父我手上呢,不巧還缺一種至陽之毒和一種至陰之毒。反正
我個人是百毒不侵,健康得很,所以我也沒興趣去找,當然也不可能煉成那
丹藥。所以,那小鬼沒救了,了解?」
妙回春聽完,便說:「既然師父你懶得找,那讓徒兒去找不就成了?師父,
您告訴徒兒要上那兒去找那毒物,我去找就好了。不用麻煩您老人家。」
妙仁御用一種「你是白痴嗎」的眼光看他,毫不客氣地潑他冷水,「你少蠢
了。那些毒物可都是天下至寶,凡是至寶之物必有毒蛇猛獸之類的在守護。
笨小春,你什麼武功都不會,去也只是被猛獸殺死而已,白搭!橫豎那小鬼
暫時也死不了,你那麼擔心他做啥?」
「舞墨是我的朋友!他有病,我想醫好他不成嗎?」妙回春生氣地反駁。
「你才有病咧!笨小春,你和他才認識幾個月啊?你這一去能不能回來都是
個未知數,你知不知道啊?」妙仁御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敎出這個笨徒弟
。才和人家認識沒幾個月就願意為他出生入死了,要講義氣也不是這麼玩的
吧?
「舞墨是我第一個交到的好友,我想要醫好他。只要能醫好他,就是赴死,
我也甘願。」
聽聽,這是一個九歲的男孩該說的話嗎?小鬼,你到底睡醒了沒啊?要說夢
話也挑一下時辰好不?就算是古代的管仲和鮑叔牙、伯牙和鍾子期,都沒你
這麼講義氣!更何況你還是個乳臭未乾的臭小鬼!
「我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咧!臭小鬼,大白天的不要說夢話!」
「師父,讓我去啦!」
「免談。」
「求求您啦!」
「沒門!」
「師父,拜託啦!拜託啦!拜託啦!拜託啦!拜託啦!拜託啦!拜託啦!拜
託啦!拜託啦!拜託啦!」
……
再也受不了妙回春的死纏爛打和魔音傳腦,妙仁御憤怒地站起身,一把揪起
妙回春的衣領,在他耳邊吼道:「臭小鬼,你煩不煩啊!大爺我說不去,你
聽不懂人話啊?」
被妙仁御這麼一吼,妙回春嚇得快哭出來了。但他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師
父說過他最討厭人家哭哭啼啼的了,像個娘兒們。所以他不哭,可是那雙染
上氤氳水氣的大眼,可憐兮兮地看著妙仁御,他小小聲地說:「師父,求求
你啦……」
挫敗地放下妙回春,妙仁御不悅地說:「快去收拾行囊,明日午時出發。」
讓小春一個人去他著實放不下心,他還是一起跟去的好。
呆了一下,妙回春才意會過來,他開心地抱住妙仁御,嚷嚷著:「喔耶!師
父你最好了!我幫你洗衣、打掃、煮飯、擦背、暖床……」
「夠了。這麼諂媚做什麼?」拉開妙回春巴在自己身上的瘦小身子,妙仁御
將他扔在地上,「快去洗衣、打掃、煮飯吧你!還有,收拾行囊。」
「是!師父。」妙回春開開心心地回道。
看著妙回春歡天喜地地去洗衣、打掃、煮飯和收拾行囊,一抹笑意爬上妙仁
御的嘴角,他低低地罵了一句:「笨小春。」
唉,他雖然笨,但是笨得很可愛哪……
***
翌日午時,和唐舞墨辭行之後,妙回春和妙仁御就這麼上路了。
他們去了半年,先北上到長白山,熬過寒風冰雪之冷厲;再西行至火焰山,
受盡燠熱烈陽之煎熬。歷盡千辛萬苦、跋山涉水、披荊斬棘、排除萬難,終
於找到那天下至陽之毒和天下至陰之毒。
半年後,他們再度回到唐家,尚未洗塵,妙回春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妙仁御說
要煉丹,當場被澆了一盆冰水——
「笨小春,你以為這丹藥煉製個一時辰就會成嗎?這可是要煉上個七七四十
九天,日日夜夜都要有人顧守丹爐的,不能有一分閃失。你老子我現在累得
要命,沒睡個七、八個時辰是不打算醒來了,你也去睡吧,明兒起可是要累
上好幾十天的。」
妙回春頷首,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他還是趕緊去補眠的好。
兩日後,妙回春和妙仁御便開始煉製丹藥了,兩人在煉丹房裡閉關了七七四
十九天,沒日沒夜地守著那丹爐。總算,第五十天的清晨,妙回春黑著眼圈
步出房門,興高采烈地去通知唐舞墨他的病能治癒了。
「舞墨、舞墨,我們成功了!你的病能救了!」妙回春一路跑至墨軒閣,邊
喘息邊大叫著。
墨軒閣裡,唐舞墨本來正在讀書的,見了妙回春跑來,有些訝然。
「成了?」唐舞墨不可思議地問。
妙仁御不是說他的病沒救了?怎麼這會兒成了?
「是啊、是啊!」妙回春連連點頭,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快,你快跟我去
呀!」
於是,沒等唐舞墨反應過來,妙回春就把人拉走了。
兩人興奮地跑回煉丹房,才一開門,滿室的藥香味便撲鼻而來。
「師父,我把舞墨帶來了……」話還沒說完,妙回春頓了一下,不好意思地
回頭,臉上的笑容很是尷尬。他對唐舞墨說:「那個,師父他睡著了……」
唐舞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們師徒倆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沒多休息幾日
便趕著製藥,煉丹是要灌注全副心神的,也難怪你師父會累壞了。小春,你
也累了吧?我看你先回房去,好好睡一會兒吧!這事不急的,反正都等了這
麼些年。」
妙回春歉然地說:「對不住,讓你失望了……」
「不會呀!你們成功了不是嗎?不差這一兩天的。你快去睡吧。」
「嗯。」
***
三日後,妙回春便讓唐舞墨服下那靈藥,妙仁御也幫著他運氣,讓藥力能遍
及全身,順道打通他滯塞已久的經脈。
服下那靈丹妙藥之後,唐舞墨便覺昏昏欲睡,而這一睡,又是一天一夜。再
睜眼,他突然覺得從前胸口的滯塞感消失得無影無蹤,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
舒暢,他的身體不曾像此刻這般好過。
「你的病已經根治,約莫再調養個幾個月就行了。」妙仁御這麼說。
於是,三個月後,唐舞墨開始跟著唐飛墨練武。唐舞墨天資聰穎,從最基礎
的紮馬步開始,數月後,他已能開始練劍了。
自那日開始,每回唐舞墨在練武場練功,妙回春便坐在一旁的大樹下看他的
醫書。有時候,兩人會到唐家後山的小溪旁嬉戲,偶爾,妙回春會嚷著要唐
舞墨舞劍給他看。就這麼又過了一年,唐舞墨九歲,妙回春十一歲。
那是個艷陽高照的一天,因為唐門子弟正在練武場練武,唐舞墨只得到後山
的河岸邊練習。至於妙回春呢,師父說他最近醫術進步不少,可以開始為人
醫治了。所以,他上午和師父一起替人看病,到了中午,膳房的王嬸說午膳
做好了,要他們去吃飯,這才得以稍作歇息。
「咦?王嬸,舞墨呢?」沒在餐廳裡看到唐舞墨,妙回春問道。
「那孩子呀,八成又在練武了吧?小春,你去把他叫回來吧。」
「嗯。」
午時,氣溫更熱了。悶了一上午的熱空氣,冉冉而升,凝結成雲,而後化成
雨。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時間烏雲密佈,驟雨傾盆而下,淅瀝嘩啦的雨聲讓
人有些心煩意亂。
妙回春冒雨在府裡晃了一圈,沒找到人。那,是在後山的小溪那兒囉?
拎了把油紙傘,可暴雨又急又大,伴隨著狂風,那把油紙傘不一會兒便被打
壞了。
「嘖!」扔開了破傘,妙回春在大雨中狂奔。他得快點找到舞墨才行,這陣
子常在下雨,前些時日河水已經高漲了不少,今兒個暴雨一下,只怕小溪的
河水要暴漲了。
雨日山中的土地泥濘溼滑,妙回春跑得又急,他跌倒了好幾次,再爬起,再
跑,總算讓他跑到了河邊。他一到岸邊,便讓他看見心驚膽顫的一幕——
唐舞墨人在岸邊的大樹上,一手吃力地攀住枝幹,另一手正努力的想拿到勾
在細枝上的墨玉。
「舞墨,你在做什麼呀?快下來呀!河水要暴漲了!」妙回春氣急敗壞地大
吼。
「……不行,那墨玉是娘留給我的,不能掉啊……」他的娘親在他很小的時
候就過世了,那墨玉是她臨終前送給他的,唯一的遺物啊!
好不容易勾到了繫著墨玉的紅線,唐舞墨小心翼翼地將它往回拉,唯恐線斷
了,那墨玉就會落入河中,那他就找不回來了!
拉回了那塊墨玉,唐舞墨將它放在掌心,緊緊地握住。他放心地鬆了口氣,
這麼一大意,人遂不小心跌落湍急的河水中,被沖了出去。
「舞墨!」
妙回春沒有多想,縱身一躍跳入河中。
山洪暴發,河水夾帶大量斷枝殘幹和土石泥沙,滾滾河水奔流衝擊。妙回春
奮力地游向唐舞墨,但是舞墨被河水帶得好遠、好遠。他努力地游,水急凶
險,身體接連著被樹幹撞擊,他沉入河中,又與迎面而來的碎石碰撞,身體
不知何時多了好幾道傷口,但他不管,他得把舞墨救起來。舞墨不會泅水,
他一定覺得很無助,他得快點去救他……
舞墨已在自己眼前,他就快抓到他了!妙回春拼命地游、拼命地追,河水滅
頂,他努力再游起,河中無數的碎石撞傷了他,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他只
看見舞墨一個人在河水中浮浮沉沉,不行……舞墨不能死,他若是死了,那
他又該怎麼辦?他不要再回到從前孤單一人的日子……
「小春……」
水聲很大,但是妙回春還是聽見了。舞墨在叫他,很近了,他們的距離很近
了,他就快游到他身邊了……
終於碰到了唐舞墨對自己伸來的手,妙回春趕緊抓牢他。然而,隨之而來的
大水再度將兩人淹沒,但是妙回春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他抱住唐舞墨,
將他緊緊地護在懷裡,背部被河水中的礫石割傷了也沒察覺,意識漸行漸遠
,很快地,他便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
唐舞墨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猛烈地咳嗽,鼻腔口間還有泥沙混合著
溪水的味道,但是他人已不在河裡。
環顧了一下四周的擺設……這兒是小春和他師父住的院落嗎?
疑惑著,便見妙仁御走了進來,手裡拿了條藥膏和一杯水。
「你可終於醒了。水。」遞了杯水給唐舞墨,看得出來妙仁御的臉色不是很
好看。
他似乎……很不悅?
「那個……是你救起我們的嗎?」
「廢話,難不成還是水鬼救的?」有沒有一點腦袋啊。
「謝謝。」唐舞墨低聲地說。
妙仁御冷哼一聲,咕噥著:「要不是小春那麼重視你,我早讓你被河水沖得
遠遠的了,唐家人死一個是一個。」
「……」當著面被詛咒,唐舞墨不知自己該怎麼回應才好。
「腳伸出來。」
「啊?」
白了他一眼,妙仁御沒好氣地說:「你的腳扭傷了,你不把腳伸出來我怎麼
幫你治療?」
「喔。」想想也是,唐舞墨將扭傷的右腳伸出去。妙仁御擠了些藥膏塗抹在
他的腳踝上,然後很不客氣地推揉著。
「痛!你能不能輕一點!」唐舞墨痛呼。
沒理會他的喊叫,妙仁御在心裡罵道:就是不讓你好過!怎樣?就是知道笨
小春對你太好,哪一次你受傷他不是細心呵護,小心照料。你扭傷,他為你
按摩得可舒服了,從沒讓你痛過。對你那麼好做什麼?還讓大爺我苦苦為你
上山下海地找尋藥物,也沒見你對他多好。我就是要趁著他還沒醒之前,先
幫你治療,讓你痛死!
那藥膏很快便奏效,腳不再那麼痛了。
止住了動作,妙仁御一把將唐舞墨拉起。「好多了是吧?來幫忙!」
「幫忙?」唐舞墨愣愣地問。
「小春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你去提一桶清水過來,小春是為了救你而受
傷的,你好歹要負點責任。」
話一說完,妙仁御轉身走入另一個房間。唐舞墨趕緊去井邊裝水,然後提著
水桶走進房裡。
妙仁御將妙回春的身體翻過來,脫下他染血的衣裳,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裸
背。被眼前的景象嚇到,唐舞墨只覺得自己快吐了。
瞪了他一眼,妙仁御說:「去拿一條乾淨的布過來,我要先幫小春清洗傷口
,等一下才能上藥。」
唐舞墨依言拿了條乾淨的布巾過來,看著妙仁御細心地為妙回春清洗傷口,
那動作之輕柔和方才對待自己的粗魯蠻橫完全不同。
你的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一邊為妙回春處理身上的傷口,妙仁御一邊使喚唐舞墨做這做那。然後,在
妙仁御開始為妙回春上藥的時候,陷入一片寂靜。
良久,妙仁御輕輕地開口:「我真不懂你有什麼好,值得小春這樣對你。」
……他也這麼覺得。回想起這幾年來發生的事,他們才認識三個月,只因自
己想練武,想要一副健康的身子,小春便說要去為他尋找藥材,也不管那路
途多麼凶險;因為他喜歡吃東街的大王肉包子,小春就三不五時溜出府,跑
了好幾條街為他把包子買回來;從來是他想要什麼,小春就會盡力為他達成
;看見自己落入河中,小春就跟著跳下來想救他,從沒想過自己也可能因此
而喪命。小春,你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我不懂啊。
「你看他的身體,除了今日在河水中被斷木和碎石造成的新傷口,還有很多
變成疤痕的舊傷口對吧?那是我們去找藥材時受的傷。那時他才九歲,又不
會武功,還執意要去。要不是我跟在他身邊,只怕他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唐舞墨沉默著,沒有回話。
「其實我也明白,小春這孩子生性善良,對誰都是掏心掏肺的,毫無保留地
付出一片真心。當然啦,他對你更是好到一種誇張的程度,哪個白痴會為了
只認識三個月的朋友冒生命危險啊?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你是他的第一個
朋友吧?那孩子孤單慣了,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那就像落水的人抓到了
浮木一般。」
「小春他……發生過什麼事嗎?」
「這種事我沒辦法告訴你,等他醒了你自己去問他。我想說的是,唐舞墨,
你可能是小春的生命中,唯一一個能陪伴他到最後的人,希望你能好好對待
他。」
唯一一個?
「什麼意思?」
沒有答覆他,妙仁御轉了個話題:「……我還有事情要處理,小春就交給你
照顧了。不要讓他翻身,壓到傷口會再滲血的。我明天再來幫他換藥,好好
照顧他啊,小鬼。」
然後,妙仁御就離開了,留下唐舞墨一人一頭霧水,苦思不得其解他話中的
深意。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也不交代一下前因後果、來龍去脈,這樣他
哪知道他在說什麼?
***
妙回春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黃昏。他撐起趴著的身子,這麼一動,就驚醒了
一旁照顧他到睡著的唐舞墨。
「你在做什麼?你傷得不輕,不要亂動!」唐舞墨斥喝。
妙回春被吼得愣住了,他止住動作,水潤的大眼無辜地看向唐舞墨,小聲抱
怨:「可我趴得不舒服了,我想出去走走。」
「……好吧,」輕聲嘆息,唐舞墨答道:「我們出去,但是你不能走動,我
拿張椅子讓你坐,好嗎?」
妙回春鼓起腮幫子,看得出來他很不滿意這個答案。
唐舞墨無奈,只得再讓步,「要不,我攙著你走?」
想了想,妙回春搖搖頭,「那樣太麻煩你了。不然我們走到小山坡那兒去看
夕陽好不好?」
「好。」
然後,唐舞墨動作輕柔地扶起妙回春,然後帶著他到小山坡去。兩人坐在山
坡上,望著遠方暮靄沉沉,一片山色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小春,你為什麼會來到唐家?或者該說,你原來的家呢?可以告訴我你以
前的事麼?」唐舞墨淡淡地問。
這個問題無疑地在妙回春心中掀起滔天駭浪,那可不是一顆小石子投進池塘
裡漾開的一圈圈漣漪,而是「轟」地一聲嚇傻了妙回春。
舞墨為何會這麼問?莫非……他已經發現自己是煞星的事了?他是不是不想
再和他做朋友了?是這樣麼?是麼?
看著小春臉上佈滿了恐懼和驚疑不定,唐舞墨又說:「小春,不論你有什麼
樣的過去,你都是我這一生最好的朋友,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即使如
此,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
妙回春死命地搖頭,頭顱晃得像波浪鼓一樣厲害。
「小春,你不信我麼?不相信我方才說的話?」唐舞墨的黑眸裡盛滿了哀傷
,話語中有說不出的無奈。
不是他不信,他也很想相信他啊!但是、但是,要是他後來反悔了怎麼辦?
他不要失去他這個朋友,他無法忍受舞墨看著他時眼中帶著畏懼和疏離,那
他一定會瘋掉。他的心曾經摔得支離破碎,這幾年好不容易修復了一點點,
但是依然承受不住過大的刺激,如果、如果舞墨或是師父離開他的話,他一
定會崩潰,那他的心,就再也無法復原了……
看出妙回春眼中的擔憂與不安,唐舞墨沉默了。最後,他拿出母親的墨玉,
舉起右手發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唐舞墨,今世絕不背棄自己最好
的朋友妙回春,即使是一時動念也不可,我倆生當同樂、死當同葬。若是有
違今日此盟誓,教我身敗名裂、不得好死!死後被囚於十八層地獄,永生永
世不得超生!」
說完,他拉起妙回春的手,笑說:「小春,這樣你總信我了吧?不論發生什
麼事,我絕對不會背叛你,絕不!我沒惡意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將自己的痛
苦說出來,讓我為你分擔,好嗎?」
妙回春咬牙,沉默了許久之後,他才點頭。深呼吸了好幾次,他才有辦法鬆
開唇瓣,敞開自己的心房,將自己最不願回憶的過去和瘡疤,暴露在唐舞墨
面前。他顫抖著,話語破碎甚至帶了些泣音,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消散在風
中,但是卻一字一句入了唐舞墨的耳。
「我本姓孟,單名一個『耘』字。但是這個名字,自從我弟弟出生之後,便
給了他。而我……在被父親拋棄之後,我就再也不屬於孟家了……」
說完自己的身世之後,妙回春根本不敢抬頭看唐舞墨,他不敢看他那雙乾淨
的黑瞳,他害怕看見他眼中的厭惡。
唐舞墨也沒說話,他伸出雙臂,將妙回春攬入懷中,緊緊地抱住他,在他耳
畔低語:「小春……他們不要你沒關係,我要你啊。你還有我,我絕對不會
拋棄你的,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陪在你身邊。你想哭也沒關係,如果哭出
來你會好過一點,那就哭吧。你想罵他們也沒關係喔,小春……」
感覺到身上的衣襟溼了一大片,唐舞墨也沒再說話。他伸出右手,輕輕拍撫
妙回春的背部。他從沒安慰過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才好,不過聽說別人
都是這麼做的。他安撫了小春好一會兒,終於,小春的肩膀不再一聳一聳地
顫抖,也止住了泣音。
妙回春小小聲、帶點哽咽地問:「你不怕嗎?舞墨,如果你對我太好,可能
會和其他人一樣……」步上死亡的後塵。「舞墨,你真的不在意我是顆煞星
?」
「煞星?」唐舞墨失笑,「你才剛從河中救了我呢。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說你是我的幸運星都不為過了,怎會是煞星呢?」
「……當真?」
「廢話。」唐舞墨白了妙回春一眼,恐嚇道:「你再不相信我,或是又問我
這種無聊事,當心我真的再也不理你!」
「不行!」妙回春急急地吼道,「大不了我不再說了,舞墨你不要生氣。」
唐舞墨噗嗤一笑,「你呀,我不是才發下重誓絕對不會背棄你?你怕什麼呀
?」
「啊,說到這個,舞墨你發的誓也未免太狠了些,要是以後你真的……」接
收到唐舞墨掃過來的厲眸,妙回春硬是吞下「背叛我」三個字,識相地沒再
說話。
「你擔心什麼?」冷哼,「對於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我可是一點兒也不擔心
。」
試著相信他好了……相信他所給予的承諾,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承諾。妙回春
心想。
他必須學會信任才行。雖然曾經因為失去太多而無法輕易相信,但是他會努
力,努力地相信唐舞墨所說的話。
一輩子是朋友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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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有後續。(這不是廢話!)
下次再貼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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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uzzyfish:輕輕拍撫小春的背部....可是他不是背部受傷嗎@@ 12/08 23:50
推 lance78115:P.1 三天"沒"吃東西 才對吧? 12/09 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