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他整裝出發,目標城市中最具盛名的同性戀酒吧。
髮膠抓出時尚酷帥的髮型,服裝是黑色無袖背心加上黑色長褲,閃爍
在耳邊的金屬扣環和手指上的細戒指是畫龍點睛的唯一裝飾品。儘管
今天的他是準備哀悼戀情的逝去,但仍堅持一身黑夜狂歡的裝束,
gay bar不適合憂鬱的色彩。
來到酒吧門前,已有隱隱的音樂傳出,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入。
坐在吧台前,他已經喝下超過三杯烈酒,更有超過半打男人對他
拋媚眼,可惜現在的他沒有心情。第五杯龍舌蘭喝完,他覺得差不多
該到廁所報到,將心中的鬱悶跟酒醉的嘔吐物一起沖到馬桶裡去。酒
吧老闆阿光對這牛飲的傢伙早已見怪不怪,每次失戀他都用同樣的方
法哀悼和自虐。儘管心有不忍,但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分合來去都是
一瞬間的事,各人的心事和痛苦只能泡在這間酒吧慢慢老去。
「快去吧!別忍耐了,等下出來我泡杯茶給你醒醒酒,一會兒就
又有力氣釣人了。」
他跌跌撞撞的向廁所走去,把原本在裡面的人敲出來,便抱著馬
桶狂吐一番,外面隱約有著人聲。
「Sam怎麼了?又失戀啦?」
「對啊!這次這個又是結婚去了,放Sam一個人在這兒失魂落魄,
反正讓他喝完吐完就沒事了。沒事的!」
在廁所打理好,他開門走出去,三兩個門外的人還伸手跟他打招
呼。他慢慢越過人群走回吧台,阿光遞上烏龍茶一杯。他拿起杯子吹
吹還熱著的茶水,心中盈滿了感動,到底是這麼多年的朋友,有些事
不用多說,體貼的心意自然會傳遞到對方心裡。
「等下有你最喜歡的恰恰,快點相好你的舞伴吧!坐在左邊的那
個還不錯,舞也跳得蠻好的,他看了你四、五遍了,回人家一眼吧!」
阿光一邊開酒調酒,一邊跟他聊天。
他掃了下阿光推薦的人,只說了聲。「不合我的胃口!」
不一會兒果然響起恰恰的音樂,舞池裡的人興奮的開始叫喊,他
也感到身體細胞的燥動,跟阿光打聲招呼便跳下坐椅步入舞池。
舞池中人擠著人,每個人都在盡情的扭動自己。想要秀一下自己
的舞技,就看你夠不夠本事吸引別人的目光,讓人移出空間。總是保
持舞王姿態的人馬一一浮現,舞藝普通的他便退到一旁,在看舞人潮
中扭動發洩自己的精力。
突然有個人跟他對舞了起來,這人看來斯文卻有種野性的魅力,
連衣著都是酒吧裡難得一見的保守,可是卻是個不甘寂寞的人,直想
舞出自己的步調。
「我叫Tom。」這是那天他唯一的自我介紹。
當音樂稍止,他跟Tom走回位置,Tom像是太過興奮的和他高聲談
笑,Tom只喝啤酒,在兩人交談越見興致時,Tom掉下了一滴眼淚,原
來Tom也是個失戀的人。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離開我,只是有一天他就不見了。直到今天
我才想通,他甩了我。」Tom努力地讓自己面無表情,可惜他還是看穿
了。
這種奮力壓抑的表情,曾經出現在每一個懵懂心靈受傷的時候,
他懂。
「走,再去跳舞吧!今天讓我這個失戀的人陪伴你這個失戀的人,
只求一晌貪歡。」他拉起Tom,攬著Tom的肩膀,像是情人一樣自然。
今晚,他們是彼此取暖的情人。
接近清晨的時分,酒吧開始送走客人,準備打烊。他努力抱著已經
睡著的Tom,想要送他回家。才走沒幾步路,便覺得頭暈目眩,到底不是
從前年輕的身體,能夠徹夜狂歡再去上課。他決定帶著Tom到附近找個地
方休息,不然只怕兩個人會被當作巨大垃圾給掃走。
「Tom!醒醒,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嗎?」回答他的是安靜無聲的空氣。
拖行到附近一間賓館,他拿了鑰匙便抱著Tom走上樓去,將Tom放到床
上,脫掉外套跟鞋子,他也在旁邊躺下。
「唔,你回來啦!」Tom手腳纏上他的身體,嘴裡還呢喃著。
Sam心裡想著,你還在等他回來嗎?傻瓜。
這樣對愛情的單純執著讓他感動,像是重溫了初識愛情時的滋味,他
不忍點醒Tom。他的心其實已經感到厭倦了,男人談愛情的不可靠和不值得
信任,在在都讓他覺得好累,幾乎都要忘記最初令人動容的單純和溫暖。
「嗯,我回來了。」於是他這麼回答。
「我好累喔!想抱著你睡。」Tom惺忪的絮念。
「乖,我給你抱。」
「還要。」說完,Tom就把嘴唇湊了上來。
他輕柔的覆上Tom的唇,沾濕他的唇瓣,然後將舌頭伸出他的口腔輾轉
吸吮,擷取他口中的甘美。兩人以極親密的的姿勢交纏在一起,幾乎要燃起
了熊熊慾火。然而濃重的睡意襲來,兩個人也無力再完成其他的動作,只能
在甜蜜的晚安吻結束後,沉沉的墬入夢鄉。
隔天中午他醒來,面對一間空房。Tom就這樣消失在空氣中,他彷彿記得
昨夜夢中,Tom跟他說了再見。
該死,難道又是一夜情?其實他也不是很確定,但不願褻瀆純粹的道德
感湧上心頭,他的罪惡感和愧疚無法平息。
他穿好衣服,準備走出房門。卻在門口的櫃子上發現一張字條,是Tom留
下的嗎?
紙條上寫著:謝謝你陪伴我!看你睡得那麼好就不吵醒你,自己走了。
總之,謝謝你。Goodbye!
紙條上連署名都沒有,他心中感到意外,也許這是個只能持續一夜的愛
情吧!
他跟他畢竟未曾相識,更別提了解彼此。在這一夜他和他之間發生了短短
的愛情,讓他們陪伴彼此度過難熬的夜晚,當愛情消逝,兩個人就應該要瀟灑
的放手,給對方自由不是嗎?
親吻那張字條,他把它收進口袋,他會想念他的,這個神秘的Tom。
而Tom又會想起他嗎?
自嘲的笑了笑,愛情這惱人的東西,隨後便穿好鞋子步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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