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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幾點了…」魏凌晃了晃還有些暈眩的頭,再次睜開眼,微亮的日光
照映空盪依舊的房間,倒是比起夜晚來得溫和了一些。就著光打量著,才發現
自己身處的空間其實是經過仔細裝潢過的華貴優雅,從牆面到家俱擺設,或深
或淺的白層層疊疊,搭構的空間美則美矣,卻莫名帶著冷清的疏離感,就像…
那個叫做皆月的男人一樣。
「天亮了啊…」又搖了搖頭,被牽動的傷口又是一陣疼痛,這才想起這幾
天來的遭遇,輕吁了口氣,嘆息著、慢慢爬下床。「哎唷…痛痛…」魏凌皺著
眉,低頭看看自己身上滿滿纏繞著繃帶的部份,又嘆了口氣。「也還好嘛,比
我想像的輕微多了…」
搖搖晃晃的邁開步伐,輕輕推開房門,先是仔細的觀望了下空無一人的客
廳,和房間同樣色系的裝設也是同樣帶著清冷的精緻。魏凌皺起眉,莫名發冷
的感覺是很令人討厭的,可是待在這兩個房間裡卻讓自己不停的產生寒冷的錯
覺。明明就只是十月初的天,雖然東京的氣溫的確比較台北來得低,但再怎麼
也不至於到覺得冷的程度。
「這裡的裝潢是誰設計的…真是莫名其妙…」暗暗嘀咕著,邊慢慢走進客
廳。「唔…皆月先生還沒回來啊…」歪著頭,沉思著。
『男公關』,就是台灣說的『牛郎』吧?意思應該是一樣的才對。那麼美
麗的男人,靠臉吃飯也沒什麼不好。魏凌回想起皆月清冷而淡漠的神情,那份
如劍般銳利的美貌,的確是很吸引人的,只是…從他的條件看起來,往演藝圈
發展應該大有展望才是啊,何必…
魏凌眨了眨眼,輕聳聳肩,那是皆月自己的人生,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
,倒是自己,如果再無法和台灣方面連絡上,大概會變成日本的消失觀光客。
雖然日本是個有趣的國家,可是自己一點也沒有定居的打算,而且…
苦笑了下,魏凌想起自已現在如同偷渡客般的窘境,雖然自認長相差強人
意,不過也自知沒有皆月那樣的本錢可以靠臉賺取生活費。
「不管怎樣,還是得和台灣連絡才行…」自言自語著,摸到沙發邊坐下,
傷口隱約的疼痛已經沒有昨晚劇烈,看來那位被皆月稱做『默』的醫生很有本
事,就算是密醫也無所謂了。「我的運氣也沒有太差嘛…至少沒碰上庸醫…」
鉲噠-
精工雕製的門把敲出簧片彈開輕脆的聲響,原本靠坐沙發上的魏凌側首瞟
了眼正慢慢滑開的門屝,動作迅速的翻過沙發隱到後方,咬著牙忍下傷口猛然
被扯開的痛楚,伸手往懷裡掏。
「…疑…」意外地沒有摸到向來隨身帶著的槍,魏凌幾乎是驚慌的皺起眉
稍,眼角快速地掃視周遭,試著找出足以防身的物品。
「呼…」
從玄關淡淡傳來的聲音似乎是輕輕的嘆息,魏凌輕側著頭,謹慎的往外探
看。半彎著身在玄關脫鞋的背影雖然還稱不上熟悉,卻足以判斷那絕不是來追
殺自己的敵人。
鬆了口氣,魏凌慢慢掙扎著從沙發後站起,輕喚,「皆月先生。」
「誰-」迅速回頭的動作是帶著防備的。在魏凌的身影清楚映入視線時,
可以看到皆月明顯的吁了口氣,旋即地、冷下臉。「你的傷全好了是不是?不
乖乖躺在床上,跑出來做什麼!?」
「對不起,我嚇到您了嗎?」直覺地、有種自己的確嚇到對方的感覺。
「…沒有。」冷哼了聲,皆月輕吸了口氣,走上客廳。「你的傷既然好到
可以走動,那也可以不用賴在這裡了嘛。」
「呃!」
皆月眨了眨眼,在面前這個男人立刻露出被惡意拋棄的可憐眼神時突然有
了說笑的興致。「開你玩笑的。」
「皆、皆月先生…這個…不太好笑…」魏凌乾笑兩聲,摸了摸鼻子,有些
安心的苦笑著。
「你沒事站在這裡嚇我也不太好笑。」瞪了魏凌一眼,伸手解開外套衣扣
,隨意往沙發一扔。「反正你睡醒了嘛,不想睡就自己找事做。現在是我的睡
覺時間。」隨便對魏凌點了點頭算是招呼,轉身往自己另一側的房間走。
「啊,那個-皆月先生。」
「什麼事?」
「請問,你這裡有可以連上Internet的電腦嗎?」
「電腦?」微蹙起漂亮的細眉,點點頭,「有啊。你跟我來。」
跟著皆月走進最裡側的和室,魏凌有些訝異地看著這個看起來和其餘房間
完全不同的和室,米色系的壁紙繪著純白的桔梗,滿鋪著禢禢米的地板上隨意
丟置著幾個大型的抱枕,沿著牆看去是整片築置的書架,溫暖厚實的顏色帶給
整個房間一種可親而輕鬆的感覺。
「啊……」
「怎麼了?」聽到他帶著驚詫的低呼,皆月奇怪的瞟了身邊的魏凌一眼。
「吶,電腦在那裡,系統平台是Jwin,會用吧?」
順著皆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台筆記型電腦端正的放在角落的短
桌上。魏凌對他點點頭,「會。」
「那很好,自己開自己用,我要去睡了。早安。」點了點頭,轉身。
「啊,請等一下-」在皆月轉過身邊順手拉住他手臂,呆滯了下,下意識
的開口,「…皆月先生,您好瘦。」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冷冷甩開魏凌抓握自己手臂的手,瞪視。「還
有什麼事?」
「呃……」遲疑一下,還是開了口,「這個房間…和其他房間差好多…」
「這裡是阿默弄的。」輕哼了聲,卻在提到這個名字時露出些許溫柔的笑
意。「說我這裡沒一個地方像人住的,就把書房弄成這樣了。」
靜靜看著皆月,想起除了書房外自己所看到的地方,魏凌深有同感的嘆了
口氣,「的確是…」
「好了,沒事了?」
其實是想找些話和這個人說的…不過-
魏凌訥訥的搖搖頭,「沒、沒了…真是對不起…打擾您的睡覺時間…」
「你的傷想早好就多休息。」拉開紙門,走出。
「唉…我也想早點好啊…傷又不是我可以自己控制的…」小小聲嘀咕,卻
是一句也沒冒出口。苦著臉,慢慢移動身體走向角落的電腦。
「休息啊…」輕輕嘆息,皆月風名淡漠的口氣硬是讓關懷般的言語充滿寒
意。
這個人只是把我當成多餘的麻煩和負擔吧…
為著這個莫名冒出的念頭皺了皺眉,搖搖頭、甩去不甚愉快的想法,又嘆
了口氣。「日本真是個奇異的國家…連人都很奇怪…」
「啊,對了。」
魏凌身後的紙門突然又被拉開,只探進半邊頭顱的皆月向房裡張望了下,
視線定在他身上時露出了淡得幾乎難以查覺的笑容,「我下午以後才會起來,
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叫東西回來吃,不用弄我的。」頓了下,從口袋裡掏出皮夾
,毫不在意的往魏凌身邊一擲,讓它隨著沉重的聲響落在他腳邊。「裡面有錢
,電腦個人檔案裡有這裡的地址。自己找一下,還有,佐藤組一定還在四處找
你,你別出門亂晃。」
「呃-」魏凌呆呆的撿起皮夾,聽話的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
「對了,阿默晚點會過來,要是我沒醒,你就自己讓他幫你換藥,不用叫
我了。」打了個呵欠,皆月以如同來時般悄然而流暢的姿態迅速再轉回身,「
晚安。」
呆愣的看著房門的紙門再次被拉上,魏凌打開手上的皮夾,望了眼,又呆
了下。皮夾裡放著十數張萬元紙鈔,看皆月丟擲的樣子竟是像扔掉一塊抹布般
輕鬆自在。苦笑了下,「這人是太有錢還是太不在乎呢…」
默默將皮夾放在電腦旁,開機,望著發亮的螢幕,不自覺的又想起皆月那
張似乎經常帶著嘲諷的臉龐,魏凌輕輕、輕輕的嘆了口氣。甩了甩頭,將注意
力放回面前的螢幕上,快速移著滑鼠,通過身份辨識之後,進入台灣『總』公
司的遠端網路系統,輕吁了口氣,快速的輸入訊息。「要有人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