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組長。」
快步走進書房,先是覤了眼坐在一旁看書的若松,而後走近淡路身側壓低
了聲音,「他…東側……」
淡路輕輕蹙起眉,側了側頸子,同樣低聲回答了些什麼,而後手下再次快
步走了出去。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算沒有特別想要知道的念頭,也會被這種態度挑起好奇心。
若松擱下手中的書,靜靜望著淡路。
「嗯,有人來找麻煩。」微微一笑似乎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沒什
麼要緊的就是了。」
眨了眨眼,若松其實覺得淡路並沒有對自己說實話。
因為在這段時間裡,自己幾乎沒有看過淡路處理過組織的事。只是每隔個
幾天,上回曾經見過的、那個長得相當可愛的娃娃臉男人會抱來一堆文件讓淡
路批閱。
雖然自己沒問,不過後來淡路找了個時間對自己說了,那個年輕人叫相川
實,是淡路的秘書。
也就這樣而已了。
可以想見的,是淡路的確訓練了一批足以獨當一面的部下,相信只要不是
發生什麼極為嚴重的事,淡路可以過的相當悠閒。
那麼,只是有人來找麻煩這種小事又怎麼會在第一時間報告到淡路這裡來?
「哦……」
若松輕輕點了點頭,不再發言。如果淡路的判斷是自己不用知道,那麼自
己當然也就沒什麼知道的必要。
對若松來說,淡路的確是重要的。但也還不到事事關心的地步。
「對了,待在家裡會不會悶?找個時間我們出去走走?」
幾乎是立時的挑高眉稍,若松靜靜乜了淡路一眼,淡淡的回答:「我以為
蒼哥想把我關一輩子。」
「哎哎哎,怎麼這麼說呢?」好笑的搖了搖頭,「還在記恨我不讓你走?」
「這沒什麼好記恨的,蒼哥不讓我離開是事實。」
從三天前開始,淡路頗為突然地要求若松盡量待在屋裡。
雖然照淡路的說法是有一批來路不明的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窺探,很像是
衝著若松來的所以希望若松多小心注意,不過若松同樣以直覺判斷淡路對自己
隱瞞了些什麼-尤其在於,也是從三天前開始感覺到的,整個屋宅上下都充滿
一股詭異難辨的氣氛的時候,那並不像是有人來找麻煩之類的緊張感,比較像
是…大型的惡作劇…?-
若松雖然非常討厭有人欺騙自己,不過淡路在這一點上是特別的。
對若松來說,淡路對自己不說真話;或是說話半真半假都是常態。畢竟淡
路從以前就是這樣對待他和任何人的,當然也不會有什麼被欺騙的憤怒產生,
因為若松自己也不會完全把淡路的話當成真的聽進去。
沒有信任,當然也不會產生任何被背叛的情緒。
「我怕你出意外嘛。姑姑、姑父都知道你在我這裡,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麼
交代?」
「……」立刻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啪地一聲用力閤上書本。「那我回房休
息。」不等淡路回答,若松順手將書放回架上之後快步走出書房。
「嘖…」抿了抿唇,淡路略微不快地望著若松的背影,「他是什麼時候開
始對姑父討厭到這種地步的…這還真是麻煩…」
◇
「嘿、嘿…嗦-」
有些費力的把一個小小圓圓的物體按上牆邊,竹野邊小心注意著四周圍的
動靜,邊用黏土將手上的東西固定在牆上。
「唔…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稍退了一步,滿意的看著牢牢貼在牆的陰影處的物體,咧出微笑。抬腕看
了看手錶,「唔…二點…四十七分。這裡到前門要…十分鐘,ok,就定在三
點好了。」用手上的工具撥了撥,然後按下開關。「嘿嘿嘿,我就不信這樣子
我還進不去!」
得意的咧開笑,竹野轉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車,安靜的駛離後門。
而留在牆上的,是一個已起動的、看起來絲毫不會引人注意的定時炸彈。
自從那天被淡路明拒暗趕的送出大門之後,竹野憋著一肚子氣回到自己同
樣位於東京的住處。越想越覺得不甘願。
如果是被阿真趕出來也就算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淡路蒼只不過
是阿真的表哥耶!憑什麼不讓我見他!?
哼哼哼哼哼哼哼!
那也無所謂,我就不信小小的一間屋子我會進不去!
於是,竹野以最快的速度調來他覺得可能用得到的工具,而後再次向淡路
位於東京市郊的住處發動〝攻擊〞。
第一天,竹野混進出入的快遞服務員中,試圖趁著別人不注意時偷溜進後
門。
失敗。
凌晨,竹野將屋子的東側門以黏土炸彈炸開,不料東門飼養了數隻訓練有
術的狼犬。
失敗。
第二天,竹野試圖切斷監視系統爬進圍牆,不慎扯裂傷口,只好回家重新
包紮。
凌晨,竹野從外部切斷屋子的供電線路,卻沒想到屋內備有發電機,只引
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失敗。
第三天下午,竹野很乾脆的在圍牆四周各挑了一個隱蔽的點裝上定時炸彈
同時引爆。但出人意料的,他本人卻沒有找任何機會嘗試偷溜進屋子。
「哼哼…我才不會連笨三天。」
從遠處觀察屋裡的警衛迅速而有效率的處理著所有爆炸後的混亂,竹野咧
出絕對可用狡詐形容的笑,「你們就去忙吧,我晚上再來。是說…」微微皺著
眉,看著警衛們動作俐落地將被炸開的洞一一修補完整,「這些人動作怎麼這
麼快啊…真討厭…」
收起望遠鏡,竹野冷哼了聲,轉回車上取出微型電腦,快速地按了幾個鍵
,「如果你以為我只會炸房子那你就錯了。全球最先進的保全系統不巧正是我
們公司設計的,雖然我沒有工程部的那麼厲害,不過這小小的監視系統還難不
倒我、嘿。」
螢幕中秀出的是整列的程式碼,竹野迅速的按了幾個鍵切進系統,移動按
鍵選了一行。「就是…這個了。」
呵呵笑著,再望了眼遠處已恢復寧靜的宅第,「晚上就來解決你,哈哈哈
!」
抱著電腦蹲在牆的陰影處,竹野冷靜的觀望著一片安靜的大宅,歪頭看了
看時間,「再…二分鐘。」掏出瑞士刀往牆邊一個微微突出的方型物邊撬了幾
下,輕輕地拉開外蓋,裡頭竟露出了連結細密的管線。
「呵。」點點頭,從微型電腦上拉了條連結線,另一手不停撥開管線連結
掩蓋的地方,沒多久拉出了其中一條,「五、四…三…二、一!」
遠處爆炸聲震天響起,屋子裡在瞬息之間光明乍現燈火通明。
就在同一剎那,竹野動作俐落地切斷手上的線將電腦的連結線接了上去。
「嘿嘿嘿。」咧嘴一笑,低頭看著立時開始閃動的螢幕,又抬頭看看人聲喧鬧
的屋子,「先切掉…監視器。」
按下幾個鍵,竹野點點頭,「然後嘛…邊門的鎖。」
往邊看了下,似乎完全被人忽略的側門現在是一片寂靜,滿意地點點頭,
閤上亮著微光的螢幕再將電腦放到地上抓了件外套將它蓋住,而後輕手輕腳地
走向側門。
◇
「組長!」
雖然已經睡下了,不過淺眠早已經是種習慣。淡路打開門,冷冷看著門外
的手下,「在吵什麼?」
「呃…不,您沒事就好,我擔心是刺客。」手下有些慌張地低下頭,「有
人闖進來了。」
「哦?」微瞇起眼皺起眉,「又是那個小傢伙?」
「這…既然您沒事,那應該是。」苦笑了下,「他滿厲害的,現在整個監
視系統都失控了。」
「不錯嘛。」挑了挑眉,淡路想了想,低聲吩咐,「盡量安靜點,把他找
出來然後送走。別再讓他來鬧了。」
「是。」
看著手下行了個禮而後快步跑開,淡路略瞇起眼,「真…」
皺了皺眉,竹野快步走向若松的房間。
「應該在那裡吧。」
裝潢雅致的走廊上,幾個大漢站成一小群,邊觀望著前方的迴廊邊低聲討
論。互望一眼,各自點了點頭。
「竹野先生,請您從那裡走出來好嗎?」輕咳了聲,其中一人開了口。溫
和詢問的語氣其實是帶著點好笑的。
一片靜默。
好笑地搖搖頭,他望著走廊的一端又說:「竹野先生,我們看見你了哦,
放棄吧。」
又靜了好半晌,從走廊的死角探出一顆頭,滿是委屈地瞪著眾人,「…哼
。」
「請自己走出來,您的傷口不要緊吧?」
僵在牆角好一會兒,抿緊著唇,露出一臉委曲且無辜表情的年輕男人正是
連續三天在這幢屋宅裡四處作亂兼搞破壞的竹野辰巳。
「喂,認識這麼久了,通融一下讓我過去好不好?我介紹美國分公司的漂亮洋
妞給你們認識?」
「三天的確是滿久了,不過很可惜,我們家組長比洋妞有魅力多了。」
「是可怕啦,不過都一樣,竹野先生,請您自己出來比較好。我們幫您換
了藥再回去吧?」
「真是討厭…」嘀咕兩聲,竹野還是不甘不願地從角落慢慢晃了出來。
「您看您,明明有傷還這樣跳,又出血了吧。」幾人好笑地搖搖頭,其中
一名大漢甚至從背後摸出一個急救箱。「吶,換個藥…唔,竹野先生,您去醫
院比較好吧…看出血的狀況…又裂開了。」
「看在我這麼痛的份上讓我過去?」
「抱歉,不行。」
「冷血…」竹野一踩一拖,不甘不願地拽著腳步走向前,一邊不忘長噓短
嘆,「這麼無情很不夠朋友耶。」
「別這樣說嘛,您就放棄好了。組長很可怕的。」
「…喔………」低垂著頭,甚至連肩也無力的垮下,「好吧…既然你們也
這麼說…」慢慢走出牆角,猛一下抬起頭,飛起一腳踢向離自己最近的大漢,
做了個假動作閃過不及反應的眾人,迅速衝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抱歉啦!」
「嘖!」
幾人迅速地跟著追上,伸手就捉。「竹野先生!得罪了!」
這次擒抓的動作真的用了力道,竹野一聲悶哼,忍著痛甩開從後扯住自己
的粗壯手臂,側著身體試圖繼續往上跑。
「究竟是什麼事--竹野!?」
若松瞪大了眼,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竹野。
被淡路的手下緊抓住,淡淡的血絲透過竹野輕便的T恤滲出胸口一片殷紅
,近乎奪目的驚心。
「Hi,阿真。我想見你,就來了。」
大大咧開笑,甚至硬扭出一隻手揮了揮。「抱歉,這麼晚才來。」
「你、你-」用力吸著氣,許久許久,才擠出一句:「你的傷-」
「沒事啦,小傷小傷。」竹野咧著微笑的神情像是身上只被小刀劃了道口
子一般輕鬆,「過兩天就好了。」
「真?」淡路從另一端走來,看著隔了幾階階梯對望的兩人,皺了皺眉,
「竹野先生?」
「啊哈,就是你吧。老把我趕出去!」
「…蒼哥!?」
「唔,為了你身上的傷,還是去醫院比較好吧?」一招手,示意還圍在竹
野身邊的男人扶捉住他,「真,乖,先讓竹野先生去醫院。」
一笑,伸手攬上若松的肩,半是強迫地帶著若松往裡走,順口交代:「你
們,護送竹野先生到醫院去。」
「是。」
「啊啊,別拉啦--阿真、阿真!」竹野試著掙扎,卻無奈地使不上力。
背上的傷口裂開的程度比胸口的還來得嚴重,每一動作就痛得冷汗直冒,竹野
能撐到現在靠的完全是意志力。「阿真!你聽我說-」
淡路蹙起眉,稍停下腳步,微微側回頭,緊攬著若松肩膀的手沒有鬆開,
只輕點了點下顎,「您就休息吧,我會和真去探病的。」
「阿真!我告訴你,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呆站著,若松的腦子裡其實是一片空白。
竹野說,對不起。然後呢?然後,竹野說了什麼呢?
若松靜靜背對著竹野,緊咬著唇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為什麼這麼笨為什麼這麼笨為什麼這麼笨!!!
就為了跟我說這一句話,可以不顧傷口逃出醫院嗎?
值得嗎?明明連要動都很困難的吧?為什麼那麼執著?為什麼!?
「真?」
有些擔心的低下頭看了看異樣沉默的若松,淡路蹙起眉,「別擔心,他們
會把竹野送回醫院去的。」
強撐起的笑容;沒有血色的臉。
胸口的傷比背後的輕微。
可是竹野在笑。用著和那時一樣的笑容,執著而且溫柔的。
對…我…?
淡路伸手拍了拍若松的肩,「真?你在發什麼呆?」
「…蒼哥,我要和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