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不要披件衣服?」
拉著若松走進書房,淡路走向酒櫃取了瓶Whisky,倒了一杯遞給若
松。「還是有點冷,別著涼了。」
深深擰起眉,若松站在書房門邊,認真而專注地看著書房內部。
之前從來沒有發現的,是這間房間竟是如此神似兒時印象裡的、那個叫做
父親男人所擁有的書房。
若松在意識到這一點時突然打了個寒顫,用力吞了口口水,一手悄悄環上
另一手臂側,幾乎是無意識的往放滿書櫃的牆靠了一步,「不用了…」
「也好。」順手將酒杯放在桌上,淡路歪了歪頭,「那,要和我說什麼?」
「蒼哥,我想離開了。」
幾近喘息地用力吸氣,待在這個地方的感覺很差、很差。
原本就因為竹野而一團混亂的情緒幾乎沒有力量去負擔這種從骨子裡散發
出的厭惡,甚至連身邊的空氣都沈滯到令人噁心的地步。
「蒼哥似乎也沒有特別需要我陪的必要,如果是擔心我的安全的話,我可
以暫時回媽那裡去。」
「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靜靜挑了挑眉,淡路輕輕開口的神態彷彿是帶著點淡淡的悲傷,「為了竹
野嗎?」
「才不是!、反正-我不想再麻煩蒼哥了!」有些狼狽地別開頭,若松大
聲的否認。
「可是我不覺得麻煩啊。」輕一聳肩,淡路望著若松好一會兒,突發奇想
似的說:「不然這樣吧,你要不要去姑父那邊?」
「你說什麼-」
「不是很好嗎?你和姑父少說也有十年不見了,現在趁這個機會回去見見
他不是也滿好的?」微微笑著,完全無視若松愈發鐵青的臉色,「而且…老實
說姑父最近的身體真的不是很好,只有他孤單一個人在京都,雖然他一直逞強
沒說出口,可是他真的很寂寞的。」
無意識地顫了一下,原本垂放身邊的手悄悄緊握成拳。
「……那關我屁事。」若松咬著牙,一字一斷,「在我離開那裡那天我就
發過誓除非回去奔喪否認我絕不會再踏進那個門,他就算是一個人死在那裡也
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嘖,真…你就這麼討厭姑父嗎?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父親啊。」
「住口!我沒有那種爸爸!」昂起頭,狠狠地瞪著淡路,「蒼哥,請你不
要逼我,我是不會回去的。」
蹙起眉,淡路有些擔憂地望著若松異常絕厲的眼神,瞇起眼,「真,你又
何況把話說的那麼絕?再怎麼說,你的身上總是流著他的血,他總是你的親生
父親啊。」
乍然靜默。
「呵、呵呵…」
好半晌,若松突然冷冷的笑了出來。「血緣?哈,不過是這種微不足道的
東西。」抬手握拳,毫不遲疑地往身旁的書櫃重重敲落,整片的玻璃發出磅地
一聲巨響隨著迸出的血液碎成片片。
「真!」
若松彎身挑了塊破片,臉上的神情卻是近似偏執的冷笑,「如果就因為這
樣,那就把他給我的還他好了。」
抬起右腕,玻璃銳角縱向切斷膚肉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沉絳近黑的血色霎時稠膩汨汨自切口湧出,只在須臾溼了滿手紅腥蜿蜒滑
落。
「真!把手抬起來-」
淡路緊抿著唇,往前跨了一大步,卻又被若松冷酷近乎自虐的眼神逼退了
一步。「你…」輕吁了口氣,微一閤眸,再睜時卻多了沉穩的狡獪,「那竹野
呢?」
因急速失血而迷離的意識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集中。喃喃覆誦卻是恍惚
,「竹野…」
「嗯吭。血再這樣流下去你會死哦。那竹野怎麼辦?我是可以送他去陪你
的,你要嗎?」
「不、不要…蒼哥…別…別動他……」咬住唇角,努力將完整的句子吐出
嘴邊,「別…」
「乖、把手抬高,對…高過心臟…」放輕語氣,試著往若松的方向跨了一
步,「對,就是這樣…」
直直站立著的姿態沒有動搖。視線卻從微暗轉黑越來、越來越模糊難辨。
全身上下唯一還能施力動作的眼睛緩慢又用力的眨著,試圖看清眼前景象卻是
無能為力。暖溼一片的手腕其實感覺不到任何的痛楚,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空無。
「嘖、」迅速抽起睡袍的繫帶,一把捉緊若松靜靜湧著血泡的手腕抬高,
俐落地將繫帶緊纏在他深及血脈的傷口上方再用手緊壓,另一手攔腰將若松抱
起,飛腳踢開門,「來人!把醫生給我帶來、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