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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東京.完橋綜合醫院   晚夏方過,初秋的氣息隨著片片楓葉暈染重紅渲整大片雲彩彤紅冶豔。   「唉…」   蒼白的病床上躺著蒼白的病人。無神望向窗外的天,自眼角眉稍垂落新愁 如縷勾魂纏魄。「唉………」   「喂。」   「唉……………」   「喂!」   「…別打擾我吧,好友。傷逝的過往已然逝去,正如春水一去不返,既無 能強留就放我一心憑弔聊慰此懷,別打擾我吧。」   「我去你的!你以為你是莎士比亞還是韋伯!?」將手上的行李袋往病床 上一扔,友笠大剌剌地坐上病床邊的椅子順勢將腳往床上一擱。「你膽子滿大 的嘛,居然還硬叫我來。從神戶給我偷溜的帳我還沒和你算咧!」   意興闌珊地轉頭瞥了友笠一眼又默默轉開,「宏美啊,做兄弟不要計較這 麼多嘛…」   「講多少次了你少叫我的名字!…算了,這次的事…你打算給多少?」   「唔…」      病床上被重重繃帶綁地緊緊的傢伙正是竹野。   從他夜闖淡路宅失敗,被淡路的手上強壓到醫院已經三天了。   除了第一天因為手術、上半身麻醉所以昏迷了一整天之外,所有竹野清醒 的時間都可以看到淡路忠心的手上在自己面前閒晃。   說閒晃當然是好聽,實際上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看住自己不回淡路宅去惹麻 煩。   竹野最大的本事之一,就是不管和誰都能迅速的混熟-只要竹野願意的話 -。才兩天,竹野就和這幾個據說是蒼龍會最死忠的部下的男人混了個八成熟 稔,除了交換日紀之外大概對方家當有多少都數得出來。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竹野也無法說服這些人放自己離開醫院。   軟求無用、巴結無用、威脅還不被當成一回事。終於,在竹野幾近無理取 鬧的耍賴攻勢之下,他們讓竹野打了一通電話。   然後,友笠來了。   「說啊。想要我救你出去就用力的懇求我吧,看兄弟我心情好不好再決定 幫不幫。」   「這麼狠…我連住院費都快付不出來了…」   「去跟蒼龍會請款不會?反正他們有錢的不得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你 要用多少代價僱我救你出去?」   「欸…兄弟我的一輩子感激如何?」   「呿!一點都不實用兼沒保證的東西。這樣好了…」友笠微微瞇起的眼滿 是算計,半睨著竹野氣勢囂張,「就算是你欠我一次,得聽我話去做一件事。」   「……你會找我做的一定沒好事…好吧!就這樣好了。」     「成交是吧?」邊點著頭邊咧開笑,「那麼…」四下張望了會兒,將另一 側的幾個椅子拉拼在一起,大剌剌地往上躺。   「怎樣?」   「我先睡一覺你等三點叫我。」邊說著,真的安安穩穩的閉上眼睛。   竹野不甚在意地抬頭看了看時鐘再轉頭望望門邊的守衛,點了點頭。「O K。」      其實那幾個守衛的神色不對。竹野早幾天前就發現了。   尤其是在和自己稍微算是熟起來的時候,更有深刻的這種感覺。   好像是有什麼事想告訴自己卻又說不出口的感覺,在竹野心頭縈繞不去。 其實並不是他們有什麼神情上的改變或是言語上的閃爍,應該說是他自己的直 覺。   他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而不管怎麼想,竹野都覺得這件事必定和若松有關。   〝在淡路的保護下,不管如何都不應該會出事吧…〞   用這樣的想法安慰自己,竹野強自壓抑著一路打出醫院再闖淡路家的衝動 ,安靜地等待著友笠把自己弄出去。   再見到你,我要說什麼呢?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傷害你了。我知道你最討厭別人騙你的,所以我絕 對不會再這麼做了。   絕對不會的。   你會…跟我說什麼呢?大概是不原諒我,給我一張臭臉看吧。   不過沒關係,我一定可以逗你笑的。而且很快。   你會跟我說什麼呢?我好期待啊,阿真。 ◇   「真?真,你說句話好嗎?」   挪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望著平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若松,淡路幾乎是哀傷 地蹙起眉稍,「真…」   似乎是睡著的若松自然對淡路沒什麼反應,只輕輕地、將頸子往裡偏了一 偏。   「醒了嗎?」   「………………」   悄悄抿緊了唇,若松緊緊閉閤的眼簾連一瞬眨揚的動作也沒有。   「哦…」微微瞇起眼,嘴角一挑,淡路輕俯下上身,滿是溫柔地壓近,「 那、我要吻你哦。」   似乎是眉頭皺了那麼一下,而後又恢復平寂。平穩的鼻息和同樣緊閉的眼 絲毫不亂。   「這樣…」低聲一笑,曲起手指勾住他下顎,刻意黏膩的唇以極其曖昧地 態度刷過他的、稍停,溼潤舌尖輕劃,彷彿挑逗地勾勒唇線,輕移了角度吮上 嘴角的動作流暢已極。   「唔-」似乎先是呆愣了一下,而後猛吸了口氣,握緊了拳,毫不猶豫的 揮向淡路。   伸手,輕而易舉地接住若松的拳,好笑地搖搖頭,「傷患就該躺好才是。」   「…請放開我。」   「終於肯說話了?」聳了聳肩,淡路輕輕鬆開了手,再開口時卻是神態嚴 肅,「你打算怎麼向姑姑交代這個傷口?這可是明顯到衣服遮不住的傷。你一 刀下去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擔心?」   「……………」   「脾氣烈性子倔也該有個限度。不論要做什麼事之前都必須想過後果和影 響,我以前是怎麼教你的。」   「…是我的不對,我很抱歉。」   保持雙手環胸的姿態,淡路靜靜打量著若松的確露出懺悔神情的側臉,微 瞇起的眼神依然是嚴厲的,「反省了?」   緩緩吸進空氣,抬起頭回望淡路,許久、才輕輕地,點了頭。「是。」   「有反省就好。」微微頷首,吁了口氣緩下神色,伸出手拍拍若松的頭, 停駐下來而後輕輕撥動他短髮的動作極其溫柔。「真,留下來好不好?」   「?」疑惑地望著淡路,「留下來?」   「嗯。留在我身邊,留下來。」似乎是為了加重語氣所以又重覆了一次, 凝望若松的眼神無比認真。   「…蒼…哥…?」   淡淡蹙起了眉,望著淡路少見的認真神情,腦子空白了一瞬,「啊…」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你,現在也還是。留下來,好嗎?」   「我………」   那是一種混亂到了極點反而份外冷靜的感覺。若松小心地看著淡路,然後 有些訝異地發現這是第一次,他從淡路身上感受到如此之深的真誠。   而這個發現反而讓他緩慢而堅定的搖了頭。「蒼哥…對不起。你一直就像 是我的哥哥、…或老師,所以-」   「停。」輕輕、輕輕地閉了下眼睛,嘆了口氣,而後習慣性地聳聳肩。「 我不想聽,算了。」站起,無奈似的苦笑了下,「反正我之前也大概猜到了。 」乜了眼若松訝異地的眼神,淡路惡作劇似的一撇嘴角,「竹野吻你的時候你 可沒揍他。」   「蒼、蒼哥也看到了!?」   紮紮實實地漲紅了臉,臉上的熱度隨著淡路捉弄似的笑節節升高。   「很剛好吧。」若無其事的拍拍若松的頭,順勢將他壓平在床上,「多睡 點傷口才癒合得快。別再亂動了。」   「………………」過大的打擊在腦中迴響,若松現在只想先挖個洞活埋竹 野之後自己再找個無人島隱居。   「對了,」淡路轉身走到門邊,想到什麼似的又轉回頭,「姑姑那時也在 哦。」   「啊----------!!??」   這次是貨真價實的哀嚎。若松生平第一次,這麼這麼地怨恨起命運這種虛 無縹緲的東西。   「放心,姑姑看起來很冷靜。」丟下這一句,淡路邊笑著邊走出了房間, 留下若松一個在房裡怨天尤人。   竹野那個混蛋加三極!   不、是去他媽的混帳王八蛋!   咬著牙,若松在心裡用力的咒罵竹野,太過專心反而完全不覺得手上的傷 口有多麼疼痛。      就算是為了引開敵人的注意力也不用吻我啊!讓那麼多人看-、   猛皺起眉,心中突然湧起的、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感覺,是從哪來的?   竹野吻了自己…是為了引開敵人的注意力…嗎?   那麼…那樣子的認真溫柔也是…演技嗎?   可是一點也不像啊…那麼…究竟是…為什麼呢………   「阿真。」      還有,他叫自己的方式。事後回想,雖然那是為了不讓敵人發現自己才是 若松,但竹野總是用很認真的語氣叫著自己的。不是為了別人,只是為了稱呼 自己這個人而已…   「阿真,別睡了。起來。」   啊,還有,他總是帶著玩笑似的語氣。   過度開朗的態度是種令人腦火的無所謂,在他身上卻莫名的變成輕鬆自然 。好像天褟下來也沒關係似的。   看著這樣的竹野,是很…愉快的。   「阿真,你再不起來我要吻你了哦…」   隨著輕輕的呢喃落在唇邊的,是柔軟而微潤的觸感。只是接觸,卻有種被 無比珍視、尊重的感覺,和那時一模一樣的、竹野的唇…   就像是…竹野的吻。   竹野的…     疑!?   猛一下瞪大眼,幽暗的房裡沒有亮燈,自然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而、半 蹲在自己床邊的-   「竹野!?」   「噓---」   快手掩住若松的嘴,竹野回頭望了望再轉回,「我可是偷溜進來的,你再 叫我又會被趕出去。你怎麼會有那麼恐怖沒人性沒人情沒天良的哥哥啊-」   「真的…」   若松用力眨著眼,下意識的伸手輕觸竹野的臉,「真的是…」   「真的是我、疑-!」伸手握住若松在自己臉上游移的手,卻在眼角瞥見 若松手腕上裹著的繃帶時猛抽了口氣,「你的手-」   「…別管這個了,你…」故作輕鬆的縮回手,若松遲疑了下,「你的傷…」   「欸…」竹野尷尬地抓了抓頭,聳聳肩、咧出苦笑,「就是傷嘛。回醫院 又多縫了幾針…不過現在沒事了。」   「……………………」   望著竹野和之前同樣的笑,若松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是欺騙自己的人,也是為了自己可以不顧性命的人。   可以相信的、是什麼?   「我們兩個還真是…對了,」   竹野抿了抿唇,似乎是早就下好了決心似的。動作俐落的跪在床邊、若松 可以清楚看見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膝前,深深俯下身。「對不起。」   若松呆了一下,迅速坐直身,「你-」   維持著正跪的姿態沒有抬頭,少從竹野口中聽到的認真嚴肅緩緩飄傳,「 雖然是為了工作,可是我還是欺騙了你。真的非常抱歉。」   若松愣愣看著竹野深深俯下的頭頂,腦中乍然浮現的卻是第一次見到竹野 的情景,那樣子的氣焰囂張到令人厭惡的態度;然後是他總是戲謯隨性,一副 什麼都無所謂似的笑容;再然後,是他總是執著的、望著自己的目光,就連他 為自己擋下那一槍,在自己身前倒下去的那一瞬間,也不曾別開不曾轉移的、 專注。   那樣子的眼神,是可以相信的吧?   是吧?   不自然的沉默延續。   太久、太久了呵。   維持同樣的姿勢沒有改動,竹野卻是淡淡的笑了。苦笑。   所以,他不願意原諒我嗎?都做到這種程度了…   「喂。」   先是呆了下,才意識到是若松開口叫著自己。疑惑地抬起頭,卻看到盤腿 坐在床上的若松不知何時拉整好了衣服,對自己伸出右手。     「初次見面,我是若松真。請多指教。」   用力眨了眨眼,竹野死命地瞪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愕了好一會兒,才轉 了視線望向若松認真無比的神情。   又過了許久,竹野才輕輕、輕輕地吸了口氣。   跟著伸出手,輕柔而堅定的、握住若松異樣溫暖的手掌。   「初次見面,我是竹野辰巳。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