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到了吧？那個十二碼點球！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棒！」
妻子比他冷靜很多，任他對著話筒又叫又吼了三十分鐘，才慢條斯理地潑起冷
水來，「吶，爸爸心臟病差點發作，他叫你以後不要再踢十二碼了……」
「布魯克呢？有沒有說爸爸是英雄？」
「他看了比賽喔。」妻子笑了出來，「噢、至少看完了上半場，不過我想他心
目中的英雄可能是卡通裡的英雄。」
他有一點洩氣，「什麼嘛，我最希望你們跟我一起高興啊！」
「我是啊，大衛，我為你感到驕傲！」妻子道，「勝利之後你們打算怎麼慶祝
呢？」
「日本人介紹我們去唱卡拉OK，坎貝爾、赫斯基他們好像很有興趣……」
「今天是你離開英國的第十九天了吧？」
「很想我嗎？寶貝～」
「吶，絕對絕對不准偷腥喔！」
「我白天要練球晚上要復健哪裡有時間……」
「明天不就要去唱什麼卡拉OK？」
「寶貝……」
「你只有一次機會，而且你已經在我懷小布魯克的時候用掉它了。」
「要乖乖的喔～」
這句到底是在跟他還是跟兒子講話啊……
◎
包廂裡眾人瘋狂唱著「阿根廷別為我哭泣」，啤酒一瓶一瓶地開，一開始還有
點後悔出門前應該跟妻子學唱歌練練嗓子，後來發現隊友們的破鑼嗓子多到足以淹
沒他其實不怎麼樣的歌聲，也就放心地放聲高歌，一吐四年來積壓心底的鬱氣。
「隊長太棒了！」
「英雄！！！」
讚美聽多了還是會不好意思，他微微一笑，作出請大家安靜的手勢。
「若不是歐文的助摔，」現場一陣哄堂大笑，「勝負還很難預料呢。」
歐文捧著啤酒杯，大概是喝多了的樣子臉色漲紅，笑得有點靦腆。
「就是這個表情！」一個隊友驚呼，「就是這個純真的表情連柯里納都被欺騙
了！」
眾人笑得更加厲害，紛紛對著歐文開起低級玩笑來，啤酒一杯一杯地灌下去，
身為隊長縱然其實不太想救他也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明天還要練球。
「明天宿醉的話，埃里克森教練可不會同情我們的。」
和坎貝爾一人一邊將已經不勝酒力的歐文架起，才來到飯店門口，坎貝爾就將
歐文整個推到他的肩上去，「這小孩的酒品不錯，把他丟到房間去睡一覺就好了。」
很無情地追隨著日本女服務生渾圓的臀部而去，「拜託你了隊長！」
醉酒的人個子很小，他以為很輕結果意外地重得不得了，半扛半拖總算將人架
到了房間裡面，「重死了！」碰一聲將人摔到床上去。
「唔……」那一摔大概蠻痛的，歐文朦朧地睜開眼睛，人影伴著光影晃動，瞇
著眼想瞧個仔細，「隊、隊長？」
「清醒啦？頭很昏嗎？要不要向隊醫要解酒劑？」
「謝謝，但是不用了。」用力甩了甩頭，「啊，是隊長送我回來的嗎？給大家
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不聽還好一聽就生氣，「抱歉什麼啦，就是那幫人灌醉你的啊！」
結果還要勞煩本隊長親自把你扛回來。
「隊長，麻煩你了非常謝謝。」
看他乖乖地低頭道謝，到口的諷語全部又都吞了回去，「我、我才要謝謝你昨
天把機會給我……」
「隊長……呃、」
「怎麼了？」
「隊長的臉看起來還比較像想罵我的樣子……」
用著認真的表情說這種冷面笑話大概是歐文的特技吧，他放棄似地站起，「明
天還要練習，早點休息吧。」
「隊長……」
「嗯？」
「能贏阿根廷真是太好了！」
「嗯。」
等很久等不到下文，沉默寡言不是用來形容說話說一半突然停住吧？他忿忿然
回頭。
歐文摟著棉被已經沉沉睡去，稚嫩的臉龐看起來的的確確還只是個男孩。
他看著看著，忽然嘆了一口氣，替歐文將被子蓋好。
◎
「好無聊的比賽喔，我打了好幾個哈欠。」
他苦笑，「因為大家的心都不在這場比賽上面吧？」
「真是的，為了看球賽，我可是推掉了一個節目的專訪耶，真是浪費時間。」
「我們正在蓄積力量啊，」他解釋著，「這一場我們踢得很輕鬆，下一場我們
將對上丹麥，我保證一定會好看多了……那個……親愛的……」
「幹嘛？」
「足總允諾，如果英格蘭在周六的比賽取勝進入四強的話，就允許球員和妻子
或女友相見呢，還有專機喔！」
「那又怎麼樣？」
「寶貝，我好想妳，難道妳一點都不想念我嗎？」
「…………大衛‧貝克漢，你有沒有常識啊？居然叫你身懷六甲大腹便便的妻
子千里迢迢從英國飛到日本去，你有沒有良心啊？」
「……我要去偷腥喔…………」
「不想回英國的話，就儘管去試試看吧！哼哼。」
◎
沒人提醒的話，他的人生──至少在世界盃這段期間──是可以只有足球的。
但一旦有人提起，慾望就會像洪水一樣突然暴漲起來，就算白天的練習賽已經足以
將他的精神氣力消耗殆盡，但是一沾上床鋪之後，邪惡的念頭就會開始竄起。
因為剛剛那通有點不愉快的電話，他有點惡意地在幻想中跳過了妻子。
精神上的出軌不算出軌。
對象從著名的模特兒到影歌星，甚至把在和維多利亞結婚前的每一任女友的臉
和身材都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
剛剛開始的時候還覺得很刺激，日本這個國家擁有豐富到讓人眼花撩亂的刊物
和影音光碟，隊友們私底下傳來傳去，像「高校生援交系列之貞節素敵」或者「歌
舞伎町之孃」簡直燙手到連身為隊長的他都要排到兩天後才拿得到手……
「隊長，這片我昨天看過，雖然有點悶，但女主角的胸部很漂亮！」
他半信半疑地接了過來，四下張望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大家都有看卻還
要顯得這樣鬼鬼祟祟，「坎貝爾，你到哪裡生這麼多片子啊？」
隊友露出神秘的微笑，「隊長，這是商業機密。」
「哼哼，是前幾天那個女服務生給你的吧……」拍了坎貝爾的後腦杓一下，不
知道為什麼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喂，歐文也看嗎？」
隊友露出更加神秘的微笑，卻不回答。
真的很難想像啊……年輕人嘛，誰會沒興趣呢？可是這麼嚴肅認真於足球練習
中的麥可歐文，怎麼樣都無法想像會有那種需要……
「你在想什麼？」
「啊？」他一懍，看到坎貝爾露出奸險的笑容。
「好色喔，你剛剛的表情……」
「喂喂！！」
說也奇怪，當別人就是不告訴你的時候，你就會越來越在意那其實無關緊要的
小事。
電腦螢幕上的女體胸部沒有坎貝爾說得那麼漂亮，長相也只是普普通通，他一
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地打，若以促進睡眠的功能來說，這部片子倒是拍得很成功。
撥了坎貝爾房間裡的電話，通了之後披頭就罵：「拜託！給我看這什麼無聊的
片子！浪費我的時間！」
「隊、隊長……」
「……歐文？」
然後聽見電話旁邊有人大笑有人搥胸頓足，以及歐文小小聲催促的聲音，「坎
貝爾，真的是隊長打來的……」
「噗哈哈哈～～來來來通通把錢交出來……」然後接起電話，「隊長，我們這
兒正在撥放全新好片『高校生援交系列之墮落饗宴』唷，要不要來一起收看啊？」
好像很熱鬧的樣子……有一點震驚，並不是因為他們有這種聚會竟然不先知會
自己，而是，居然是麥可歐文接的電話……
所以，其實他也有在看囉？
不不、很難說，說不定是那些邪惡的傢伙帶壞他的……
門一打開就傳出相當曖昧的女子呻吟，以及一票男兒的驚呼與笑聲，來開門的
歐文聳聳肩，「請進。」
看的時候一點也不能專心。
他躺在單人沙發上，一手握著啤酒罐，一手捻著爆米花，視線無法停留在螢幕
上太久，總是情不自禁地，就瞟向坐在另一張沙發椅上的歐文。
和練球時一樣認真的表情。
眼睛熠熠發亮，光看他的表情會以為在看什麼足球教學帶之類的東西，明明已
經演到足以讓那些經驗豐富的球員們面紅耳赤甚至必須告歉先行離開的精采畫面，
他也只看見男孩潔白的牙齒稍微用力地咬了下唇這樣的反應而已。
突然興起了一點惡作劇的心態，躡手躡腳來到歐文坐著的沙發後面，輕輕往男
孩的耳背呵了一口氣。
男孩的身體顫了一下，猛然回頭，俊臉在一瞬間漲成通紅，眼睛瞪得老大，聲
音急促沙啞，「隊、隊長！？」
「嘿嘿……」他反而有點尷尬，「片子很不錯……」
「是、是啊……」男孩點點頭，沒有提起他剛剛不太適當的行為，但他注意到
了，男孩正微微顫抖著。
「怎麼，不可能還沒經驗吧？」刻意用輕挑的語氣掩飾心虛。
「……」歐文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被男人這樣作，的確是第一次。」
◎
親愛的維多利亞和小布魯克：
這是我給你們的第二封MAIL，我只是想練習使用網路而已。
今天結束練習之後訪問當地的一個小學，有個小女孩對我說：「跟我結婚吧，
貝克漢。」我回答她：「很抱歉，我已經結婚了。」
還有一個小男孩問我：「萬一在比賽時想上廁所怎麼辦？可以上嗎？」我說：
「不行，要一直憋到比賽結束。」
明天對丹麥的比賽我很有信心，請你們與我同在。
大衛
◎
六月十五日，和丹麥的比賽在滂沱大雨之中進行。
大雨對多雨的英格蘭來說是家常便飯，說不定正是好兆頭。
而且贏了的話，可以解開禁慾令。所有人除了他之外都分外地多了一點興奮。
上場前十分鐘，隊員們都在休息室裡熱身。
「在高興什麼啊～」他皺著眉頭，「比賽才剛要開始……」
「不好意思。」他的隊友坎貝爾笑笑，「我忘記隊長的老婆不能來……」
若不是比賽在即，他還真想一腳踹過去，「哼哼。」
不過，作為讓大家更加拼命的理由，不可否認還真的很有效。
開賽才四分鐘，英格蘭就發動長傳攻勢，並且趁著丹麥後衛回頂給門將時發生
失誤，獲得角球機會。他從右翼開角球，吊向第二根門柱前，隊友費迪南衝上前迎
頂，丹麥門將索倫森雖然成功救下，但是卻沒有抱緊，球滾過了球門線，讓英格蘭
先馳得點。
他一時興奮過度親吻了費迪南，並和所有撲過來的隊友們像瘋了一樣地相互擁
抱。
這是贏球的好預兆！
第二十二分鐘，英格蘭再度從右路進擊，辛克萊吊到禁區中央，接應的尼基巴
特第一時間再傳給已經在門前六碼處的歐文，歐文以左腳射向球門左下角，攻下了
他在本屆世界盃的第一球。
啊啊，賽前被預測是金靴獎大熱門的天才前鋒終於開張了呢！
他衝向已經和坎貝爾擁抱在一起的歐文，一手使勁將他拉到懷裡來。
真是好男孩，這下子英格蘭想不贏都不行了。
當著全世界的面，他要給這個神奇男孩一個最熱烈的吻！
「有點太誇張了吧……隊長……」
「哼哼，如果赫斯基你也進，我照樣也給你一個吻！」
第四十四分鐘，英格蘭改從左路發動突襲，發界外球之後，他迅速將球傳中給
前鋒赫斯基，赫斯基在十八碼處起腳勁射，再度破網！
「隊長，如果你後悔了不用太勉強我沒關係的……」
「少囉唆，大丈夫說話算話！」
◎
「真是場好比賽，英格蘭好棒！親愛的你帥極了！」
「我不是說了嗎？這一場比賽我們很有信心！」
「小布魯克也說爸爸是英雄喔～」
「真的嗎！？」他不禁有點飄飄然，「告訴兒子，回去之後爸爸要教他踢球。」
「親愛的，你該不會想在新家蓋足球場吧？」
「不、不行嗎？」
「當然不行，沒有人家的花園只有草沒有花的……」
「可是如果想培養小布魯克成為天才足球員的話，我以為……」
「不‧行。」
「……寶貝……」
「還有，我看到了喲～」
「看到什麼？」
「竟然吻了我以外的人！還當著全球轉播啊……」
「寶貝，他們都是男人，而且對足球員來說，這只是一種表達興奮的方式……」
「親愛的，忘了告訴你是我的錯。」妻子用甜蜜的聲音警告著他，「就算是男
人，我也是很‧介‧意‧喔～」
「寶、寶貝……」
--
內清明，外直方，吾與爾偕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