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TOYOTA轎車在夜色中奔馳著，速度快得彷彿置身高速公路，突如其來
的爆衝與蛇行又讓人聯想到醉到不醒人事的酒後駕車，路人爭相逃離，尾隨的警
車在數次嚴厲警告未聽勸阻之後，搖下的車窗緩緩伸出了黑色的槍管，然後在驚
叫聲、喇叭聲與緊急煞車聲中，火焰顏色的車身毫不遲疑地衝進了位在路衝新開
幕的百貨公司之中，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爆炸與慘呼，那紅艷的烈火彷彿帶著一種
勃發的怒氣，正要開始熊熊燃燒。
◎
男人緊抱著身下的少年，每一次的撞擊都帶來更多的驚呼和嘆息，少年扭動
的姿態冶艷猶如娼妓，緊緊攀附著男人光裸的背脊讓人聯想到某種爬蟲類動物，
在窗外傾洩的月光下，雪白的膚色和透明的液體讓一層漂浮著微微青光的膜所包
裹，溢出某種犯罪而歡愉的猥褻氣味。
他回家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景象。
閉上眼睛再張開，重複了兩次，確定了這的確是現實，既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
「你應該覺悟了吧。」
他的聲音很小，陶醉在少年身體裡的男人還是聽見了，有點慌張的往房門口
看去，身下的少年有點不滿他的分心，哼哼唧唧地吻上了男人的唇，企圖讓男人
給他更多更多。
男人感到一陣涼意，正要推開少年，那一棒子便毫不留情地落下。
「你喜歡棒球，倒還真剛好。」
少年的慘叫是今夜的第一聲慘叫，他拿著沾著血液的球棒冷冷盯著還來不及
說話就軟下頸子的男人，男人的那個東西還在少年的身體裡，內褲被扔在盥洗室
的門檻上，根本就不需要聽任何解釋了不是嗎？眼前看見的就是事實的全部。
可是還是不能解氣，他發現自己正開始發抖起來，怒氣這才開始爆發，而那
個人竟然已經死了！
他斜眼乜向已經哭軟過去的少年，脫離性愛的魔力之後，也不過就是隻膽小
的老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呢？他不能理解，可是可以回答他的男人已經死了。
那憤怒由心底直冒上來，不發洩不行。
看見男人的情人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自己，那少年感到類似於讓猛獸盯視的草
食動物，本能正在警告此地不宜久留，哭泣也要到安全的地方再哭泣。
少年的動作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迅速，隨手掇了男人寬大的T恤套上，赤著腳小
腿肚上還沾染著黏液就這樣跑出了房子，他歪了歪頭，於是追了出去。
目標不是那個男孩也沒有關係，他已經為怒火所控制，或許他在進門的那一
瞬間就死了，現在的他只是一團徒具人形的火焰，只能燃燒到變成灰燼為止。
他拿著球棒對著迎面而來的第一個人當頭揮下，那人措手不及，頭破血流地
滾到在地上，不是那個男孩。
一陣快意襲上心頭，他想起了那個男人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你已經是成人了吧，要懂得自我控制與尊重，世界不是繞著我們自己在旋
轉的，你要考慮到除了自己這個世界還有別人、還有其他的想法存在。」
「眼淚和暴力都是不成熟的表現，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
全部都是放屁，這樣想讓他得到解放的快感。
那個男孩跑到哪裡去了呢？眼角瞟到男人雪白的T恤自轉角一閃而逝，他沒有
死嗎？第二個念頭才想起那是套上男人衣服的少年，似乎是往鬧區的方向逃去了
。
很久不曾狩獵了，自從他為那個男人所豢養。
他加快了腳步。
第二個倒下的人也不是那個少年，哭泣著求饒的聲音被杜絕在他的耳殼邊緣
，那微弱的音波恰似小動物所發出的細微鳴叫，不會痛苦的、不會痛苦的，只要
重重一揮，只要讓我重重一揮。
稀少的人群一下子全部尖叫著散開，他像是掉入螞蟻隊中的殺手螳螂，因為
猶豫到底要先追哪一個反而錯失第一時間捕獲獵物的機會，只是一棒在手想怎麼
揮就怎麼揮，他狠狠地敲碎了停在路邊車輛的擋風玻璃，彈起的碎玻璃畫破他的
臉頰，血珠子含在嘴裡鹹腥的味道讓他感受某種懷念的狂熱。
防盜器拔高的音階驚醒了整條街道，他在被圍捕之前就離開了那個地方，然
後發現那個男人紅色的TOYOTA竟然還完好地停在街口的停車格中。
他狠狠地砸爛了那車的玻璃，從口袋拿出鑰匙，跳入車中狠狠狠狠割劃著男
人自傲的真皮座椅，他完全感受不到讓玻璃割傷的疼痛，鮮血在好幾個地方弄出
不同形狀的印子。
他沒有知覺，他是火焰，他是獸。
然後，那少年雪白的身影又倒映在遠方的風景裡，已經逃了那麼遠了嗎？
他發現手中握著的鑰匙，不是他慣用的那一串，早晨出門的時候誤拿了男人
的鑰匙，別在最後的那把黑色柄的鑰匙就是車鑰匙。
「為什麼想考駕照呢？你有我啊。」男人這麼說。
車子的構造他只知道方向盤、油門和煞車，啟動的時候一個爆衝用力地擦過
牆壁，紅色的烤漆被刮了好大一塊下來，他微笑了，找到了比球棒更好的凶器，
朝那男孩離去的方向，將油門踩到最底。
車子一下子衝進了市區，逆向行駛追撞了十餘台車後奇蹟似地毫髮無傷，他
倒車、喀咚一聲不知道輾過什麼東西，再前進的時候竟衝進了人行道上，來不及
躲開而被撞飛、彈開的行人不知道有多少，警車的鳴聲由遠而近，咿嗚聲在他的
腦海中形成某種音波的漩渦，他已經不能思考，白色的T恤就是目標，紅色的血
就是道路。
『新聞快報新聞快報，晚間七點中本市鬧區XX路上有一紅色TOYOTA轎車疑似酒後
駕車，沿路追撞時於台車後又衝撞行人，目前已知受害者共二十人，有三人被送
速加護病房……另外，在鄰近的OO街XX號民房，發生謀殺案，一名年約三十出頭
的男性遭人重擊頭部身亡，死亡時全身赤裸，疑似在性交中遭到殺害。警方目前
正在採集指紋……』
「這車是為你買的。」男人輕輕抱著他，「天涯海角我都帶你去。」
他發現臉上以為是血的東西原來是眼淚，哭泣與暴力原來都是被男人的愛情
封印起來的東西，封印一但解開他就不再是那個男人的「他」了。
「我想去天堂。」他喃喃地念著，「帶我去天堂。」
然後油門一踩到底，他閉上眼睛，讓怒火將自己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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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清明，外直方，吾與爾偕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