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S EYES
每天每天，每天的十七時三十分，我總是會乖乖地坐在床邊，等
著他的到來。
他說他喜歡乖小孩，雖然我已經十七歲了，不是小孩了，可是我
還是願意當他的乖小孩。
門開了，門關了，噠噠的腳步聲向我走來，溫暖的大手，輕輕放
在我的眼睛上，隔著繃帶，我依舊能感受到他熾熱的體溫熨燙在我的
雙眼，讓我跳動的心臟更加沸騰。
然後，他一定會用他溫和如春風般的嗓音對著我徐徐地說：『今
天眼睛痛不痛？』
「今天眼睛痛不痛？」
我搖搖頭，對他笑著。
「夏醫生，我的眼睛什麼時候才會看得見呢？」我問著。
雖然我總是這麼問，但是，我並不是很希望這雙眼能快些好起來，
好了就不能待在醫生身邊了，就算不能看見這個世界，就算一輩子都見
不到醫生的樣子我也無所謂。
我只要能待在醫生身邊就好了。
「很快的。只要有人願意捐贈眼角膜給你，你就能重見光明。」
他總是撫著我的頭，溫柔地笑著說。
我總是不疑有它，就這樣接受他的說詞。
五年多來，每日如一。
＊＊＊＊＊＊
十二歲那年，就在我生日那天，在父母的安排下我住進了這家醫院。
例行的身體檢查卻帶來了令人意外的結果，我感染了某種不知名的
病毒，無藥可醫的結果，我失去了我的雙眼。
突然陷入無止盡黑暗裡的我十分恐懼，也十分憤恨，為什麼老天爺
要讓我失去我的視力，奪走我繼續觀看這個世界的權力？為什麼祂要這
樣對待我，我什麼錯事都沒做過呀！
怨天尤人的我，對每個來探視我的人都毫不客氣，當他們是自動送
上門的出氣筒，久了也就沒人來看我了，連父母親也是，自暴自棄的我
更是變本加厲，醫生護士也讓我鬧得換了好幾位，直到換了他，夏靖侖。
熟悉的名字，與童年時最疼愛我的鄰居大哥同名，是他帶我走出了
失去視力的陰霾，一步步地讓我開始抱著希望，每天，他總是在同一時
間來陪我，我喜歡他的陪伴，也喜歡他。
不是普通的喜歡喔！是最喜歡的喜歡！
雖然這樣，可是當他有事不能來陪我的時候我會好生氣，但當他不
在時我會好想他，希望他能一直陪著我，他開心我也會開心，他難過我
也會跟著難過，沒有辦法不想他，有時候心好像縮得緊緊的，悶得好不
舒服。
照顧我的看護告訴我，這種感覺就叫做愛。
＊＊＊＊＊＊
今天是我十八歲生日，也是最後一天的十七時三十分，我要出院了。
好想哭，可是我卻流不出半滴眼淚，也是沒辦法再流淚了。
果然，老天爺還是喜歡開我玩笑，祂開了我一個好大好大的玩笑。
我的眼睛，不，該說是我的眼球，早在六年前就讓夏醫生給挖了出
來。
因為，我是"ANGEL'S EYES"。
那是遺傳基因突變所產生的一種後天性眼球水晶體突變，水晶體外
表面會在症狀開始的時候變硬，患者最後會失明，如果在症狀開始時將
眼球挖出，小心將水晶體取出，那麼它將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體寶石
，尚未硬化的內部因基因關係會呈現出一種美麗的藍綠色調，隨著不同
角度會有深淺不同的顏色，靠著變硬的表面折射，那是宛若神的居所才
有的色彩，能一窺的只有天使。
所以才稱呼它為"ANGEL'S EYES"。
因為難得，所以無論是在市面上或是黑市裡價格都是居高不下，我
是何其榮幸，又是何其不幸擁有了"ANGEL'S EYES"呢！
＊＊＊＊＊＊
前夜，失眠的我偷聽到護士們的對話，那些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
話……
『３０１號房的病人真可憐，年紀輕輕就受到這種折磨，也真難為
他了……』
３０１？我的病房號碼嘛！難為？有什麼好難為的嗎？
已經是深夜，雖然護士們壓低了聲音，但是對我而言不成問題，長
年的失明讓我其他感覺較一般人敏銳許多，護士們交談的話語依舊清晰
地傳入我耳中。
『該說都是命吧！也虧得夏醫生隱瞞得好，照料妥當，不然那孩子
怎麼可能活蹦亂跳地活到現在呢？根據以往的記錄，擁有"ANGEL'S EYES"
的人一但被取出，頂多活上三年多就都撐不下去，這孩子能撐六年算奇
蹟了！』
"ANGEL'S EYES"？那是什麼東西？難不成………
不自覺地，我的手撫上了我仍包著繃帶的眼。
『就是說呀！不過夏醫生待這孩子也真的夠好的了，還幫他植入了
義眼，過去那些擁有"ANGEL'S EYES"的人們可沒那麼好的待遇呢！』
『嗯，看來夏醫生很喜歡這孩子喔！』
『誰知道夏醫生又怎麼了，欸，這話就別多說，現在這醫院可都是
靠夏醫生一個人撐著呢！小心為上，懂嗎？』
『懂懂懂，走吧！這棟病房還沒巡完呢！巡完好下班回去！』
聽著她們離去的腳步聲，我一夜無眠。隔天，我逮到機會，對向來
疼愛我的看護問起了"ANGEL' EYES"。
『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也會聽到這些話，提起這個問題……』感覺
她的手輕緩地摸著我的頭，嗓音似乎跟平時有些不同。
『"ANGEL'S EYES"，就是"天使的雙眼"，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
對吧？』
我輕輕地點點頭。那是世上最美麗，價值也是最高昂的一種寶石。
『那麼，或許你不知道"ANGEL'S EYES"是如何取得的吧……可憐的
孩子……』
接下來，我終於知道我失去了近六年的雙眼下落是如何了，它成了
"ANGEL'S EYES"。
那天下午，我向夏醫生提起了出院的要求，他並沒有立刻答應，問
我為什麼我也只是頻頻搖頭，到了後來，他說明天會給我回答。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會幫你慶生的，今天好好休息吧！』
我沒有反應，只是任著夏醫生摸著我的頭，聽著他離去的聲音。
＊＊＊＊＊＊
「生日快樂！」
十七時三十分，夏醫生的祝賀準時在我病房裡響起。
夏醫生正為我慶生呢！可是，我卻笑不出來。
「醫生，我可以出院了嗎？」
夏醫生沒有說話，整個病房陷入了沉默，我聽到錶滴滴答答的走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夏醫生終於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沙沙的，好像……還帶了點鼻音……夏醫生哭了嗎？
「小兔子，我還是留不住你嗎？」
小兔子？會叫我小兔子的只有他……
那個喜歡逗著我，卻又很疼我的夏哥哥呀！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我
剛搬家，因為我心愛的玩具留在舊家裡，所以把一雙眼哭得紅咚咚的，
那時從隔壁大門裡走出來的夏哥哥笑我像隻小兔子，之後他每次見到我
都叫我小兔子了，後來隨著父母搬離那裡後便沒有再見面，沒想到他就
是夏醫生………那為什麼？為什麼他要挖走我的雙眼呢？
「夏哥哥，你為什麼要挖走我的眼睛呢？」沒有多想，我提出了我
的疑問。
「你知道你是"ANGEL'S EYES"吧！我只是想讓你活下來，活在我身
邊罷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又繼續說著：
「擁有"ANGEL'S EYES"的人們都是同一種血統，差只差在會不會突
變而已，會突變的人很極為稀少，突變的他們最後終究會失明，而且…
…活得也不久。或許你不知道，你的父母也和你一樣，都擁有"ANGEL'S
EYES"。」
「當年，你們三人同時發生初期症狀，他們為了保住你的性命，讓
我為你挖去雙眼並植入義眼，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為你鋪下後路。他
們在生前便已經和想擁有"ANGEL'S EYES"的人定下契約，一顆買下了這
家醫院過在我名下，讓我可以好好的照顧你，剩下的三顆"ANGEL'S EYES"
夠你一生衣食無憂了。」
聽著夏哥哥的話，我只是愣著，沒有反應，也無法反應。他拉起我
的手，放上一串冰冷的事物，我握著手中的東西，也握著他溫暖的大手
，而他，只是輕輕拍拍我的頭，又說：
「這是你的"ANGEL'S EYES"，你父母把它做成了項鍊，讓它代替他
們陪著你。來，我幫你戴上。」
我低頭順從地讓夏哥哥為我戴上項鍊，這是我父母的心意。他們從
來沒有拋棄我，他們是愛著我的。
「你能做的，便是好好的活著，代替你的父母活在這個世界上，我
……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照顧你。」
「為什麼？」直覺的，我就是想拒絕。「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讓夏哥哥麻煩，也不想…不想他是因為我父
母的關係來照顧我。
「但是我願意一輩子負擔著你的一切，你是我的甜蜜負擔，我心甘
情願。」
講著講著，夏哥哥往我身邊一坐，突然伸手將我抱起坐在他的大腿
上，環著我的腰將我緊緊摟在他懷裡。怕跌下床的我也只好環著他的脖
子，以策安全。
我覺得我的臉好像紅了，燙燙的。
「小兔子，夏哥哥的心意你還不懂嗎？」
我搖搖頭，卻惹來他的一聲輕笑。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呢？嗯……這樣你一定會懂……」
溼熱的氣息噴在我臉上，然後就是兩片暖軟的溫熱物體貼上了我的
唇，不用想也知道這是什麼。
我相信我的臉一定更紅了。
我知道，這將是我收到最棒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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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貼文，還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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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都只是笑，我不能在你眼前落淚。
雨紛飛，你愛看著的雨是我的淚，伴著你渡過伴著她的每一天。
花謝了，而你依然在；雨停了，我已經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