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終於來了！快！其玉少爺他‧‧」
亦昇才踏進其玉家，耿伯一反常態，像是看見觀世音菩薩，雙眼陡然發亮
，忙不迭拉住他急急解釋，沒想到眼角瞥見其玉時，廚師本能又復甦。
「啊！哈利！一陣子不見，你變得更高大更結實了！不錯！真的很不錯！
」變臉成笑咪咪，轉成八竿子打不著的讚美，目光卻寫滿恨不得剝下哈利那層
厚重狗皮，使出精湛廚藝，烹煮美味料理。
而且‧‧呵呵！不自覺摸摸下巴，左右估計哈利全身重量，露出滿意微笑
，嗯，脂肪分佈得很平均，肉質鮮美，煎、炒、煮、燉、煲、烤，樣樣都能玩上
一道。
被看得雞皮疙瘩掉一地，其玉厭惡的皺起眉頭，惡狠狠瞪上耿伯一眼。
「‧‧嗚‧‧」傳出示威的警告。
耿伯你在幹嘛？！幹嘛用那種噁心變態的眼神盯著他瞧？
「不錯！不錯！有氣魄的黑狗，特別有‧‧」
『嚼勁』沒說完，亦昇快速切斷耿伯的品鑑大會。
「耿伯，你剛才說其玉怎麼了？」比起耿伯對哈利的虎視耽耽，他更擔心其玉。
沒錯！耿伯你快說！哈利那隻臭狗用他的身體做了什麼好事？！
「其玉少爺？！哎！我這老糊塗！竟然忘記這件大事！」重重拍下自己光亮的頭
頂，趕緊拉回話題，緊張兮兮。「其玉少爺他‧‧他撞邪了！」
撞邪？
其玉與亦昇不約而同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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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美軍投擲原子彈到廣島、長崎的案發現場嗎？
馬的！哈利這隻臭狗，究竟在發什麼瘋？！
其玉目瞪口呆凝視滿目瘡痍的飯廳，亦昇一言不發鎖死眉心。
打翻的桌子、椅子，滿地的肉塊與碎片、湯汁在地上漫溢，幾朵被踩爛的玫瑰花
，空氣裏彌漫奇特香味。
謀殺精緻瓷器的兇手，此刻像頭發狂的猛獸，繼續捉著桃花心木椅用力砸向地面。
「你們也都看到了！其玉少爺回家時還好端端的，誰知道突然間發起瘋，把夫人最
愛的碗盤，還有我愛用的砂鍋砸壞，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都阻止不了其玉少爺‧‧」
所以他才死馬當活馬醫，心不甘情不願找其玉少爺這個青梅竹馬，老淚繼續縱橫，「其
玉少爺要是發瘋，我怎麼對得起老爺、夫人‧‧」
不理會耿伯，亦昇緘默不語，踩開堅定的腳步走向哈利。
「‧‧嗚‧‧」亦昇，別去！臭狗發瘋是很危險的！
其玉跟著踏出一步，卻被亦昇用眼神制止。
「哈利，蹲下，等我回來。」
其玉瞬間依令蹲下，瞧見眼前佈滿尖銳碎片，便明白亦昇的苦心。
可惡！其玉在心中暗暗詛咒一聲，哈利這臭狗的腳根本就沒辦法穿鞋子！
眼見亦昇一步步走向哈利，其玉一咬牙決定豁出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要他眼睜睜看哈利用自己的身體傷害亦昇，他寧可讓哈利的身體
受傷、讓自己痛。
「其玉。」
一貫溫柔的呼喚，讓哈利停止瘋狂舉止，他身體僵直拿著椅子，緩緩轉動脖子。
僅管不是牠的名字，但是牠永遠分辯得出來，那是牠心愛的亦昇主人，天籟般的嗓音。
緊繃情勢瞬間瓦解，其玉留在原地，和耿伯屏氣等待後續發展。
果然！果然不是牠幻聽！果然是是牠心愛的亦昇主人！
辯認出亦昇身影後，哈利憤怒情緒剎那洩洪，他鬆開雙手任由椅子跌落，露出歡愉
的笑容回應亦昇。
「亦昇‧‧」亦昇主人‧‧
「其玉，怎麼了？」鞋子踏在碎片上發出細微清脆聲，亦昇維持一定速度，輕聲詢
問。
「亦昇‧‧‧」回神後環視狂怒下的傑作，又發現亦昇朝牠走來，碎片在燈光照映
下張牙舞爪，哈利連忙向前握住亦昇的手臂，「小心。」
「不要緊，我穿的拖鞋剛好是厚底的。」不在意地笑笑，先輕輕環住哈利肩膀，小
力地拍撫，「到底發生什麼事？發那麼大的脾氣？」
啊！這隻臭狗！亦昇你幹嘛抱牠？！
其玉額冒青筋，內心妒忌及羨慕互相交纏。
孰可忍孰不可忍！亦昇是他寶貴的戀人，就算亦昇還未發現他和哈利靈魂對調的情
形，他也不想看見亦昇用聖母般神情，安慰竊用他身體的哈利！
亦昇平和嗓音及安祥笑臉，還有令哈利安心的氣味，讓牠憶起憤怒由來，雙手輕輕
繞向亦昇的背。
偎靠在牠懷裏的亦昇主人，是那麼柔軟，連帶沖淡牠內心湧上的強大悲傷，平息陣陣
焦躁、憤慨。
真不可思議。這就是人類的擁抱嗎？
能夠用雙手緊緊圈擁心愛的人，然後感受到彼此心跳及體溫互相交融，當牠是狗的
時候，就夢想有朝一日也要用如此美妙的姿勢，表達牠對亦昇主人的愛意。
「‧他殺了黑狗兄‧‧」眼眶帶點濕潤，艱難地說出這個事實，摟住亦昇的雙手在
他的衣服上，試圖從亦昇身上能夠汲取化解哀傷的能量。「把牠煮了‧‧」
「什麼？」
弄清真相，其玉不由自主停下腳步，與亦昇同時刻瞥向那堆證據後，一人一狗極有
默契紛紛用指責眼光掃向耿伯。
「幹嘛那樣看我！」面臨無言非難，耿伯臉紅脖子粗，挺起胸膛大聲為自己辯護，
「是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吃過狗肉！連本草綱目裡都說狗肉是藥材!」
嚇死人啊！只不過是一鍋狗肉！弄得像他犯下淘天大罪一樣！
其玉少爺和那個小毛頭就算了！連隻狗也跟著抗議什麼勁？！笑話！他活這麼大把
年紀，從沒聽過狗肉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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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哈利那雙眼睛裏的狠勁，不知怎麼搞得弄得他怪不舒服，竟然讓他想起其玉
少爺，他一定是因為其玉少爺突然發瘋讓他也變得怪里怪氣的。
還有其玉少爺，幹嘛為一鍋狗肉發那麼大的脾氣？他以前不老唸著要宰哈利來補身
嗎？平平都是黑狗，還有分哪隻不能吃哪隻能吃的嗎？
這話他當然不能說出口，哈利是其玉少爺重視的小毛頭寵物，要是讓亦昇那個小毛
頭生氣，其玉少爺也會跟著翻臉。
「只不過是一隻狗嘛！」皺起老臉咕噥幾句，既然其玉少爺不愛吃狗肉，那他就認
了，只可惜這鍋好料。
「你說什麼？！」什麼叫只不過是一隻狗？那可是牠的同類！這個可惡的老頭子！
被平復的怒氣在瞬間又被挑起，哈利發紅的雙眼及悲憤的表情，看得耿伯眉頭皺
出凹痕。
呦，真奇怪，他怎麼愈看愈覺得其玉少爺怪怪的。摸摸光頭，狐疑地打量全身帶
刺的哈利，到底哪裏奇怪了？
「其玉，」按住哈利的雙手，控制火爆場面再度發生，轉過頭對耿伯微微一笑，
「耿伯，我看今天先讓其玉住我家。」